第4章(1)
她能说“不”吗?
林家依走进休息室,取出这位大爷的专用咖啡豆。磨了一杯的量,用这台价格
近百万,比寻常咖啡厅用的咖啡机还专业的半自动咖啡机,煮了一杯咖啡。
她深吸了口咖啡香气,也好想来上一杯,尤其是在疲累了一整天,还遇到张牙
舞爪的老板时。
不过,她现在更想快点下班,不要再看到浑身没有一点温情的骆克。
好吧,经过这段工作时间,她知道此人聪明得不象话。之前在美国担任金融高
阶主管的历练,让他对于成本有着绝佳概念。他不仅把饭店带入顶级饭店的新局,
旗下同时还有两个平价饭店品牌也已在年初开始营业,住房率是好得吓人的九成。
更别提,他们此时正在动工中的度假饭店,以及很有可能会在今年完成的首件台湾
饭店并购国际品牌的收购案。
所有员工都当他是神,胡姐则说他是努力的神,因为他若是要求对方做到一百
分,他自己则会先做到一百五十分当成标杆。
林家依端起咖啡走出休息室,努力让嘴角上扬。
好吧,即便觉得骆克做人很糟糕,但他还有他的优点。她还是希望他可以心情
很好地享用这杯咖啡,这样才不会浪费这杯让人吞口水的好咖啡啊!
“咖啡来了,请慢用,”林家依微笑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说道。
骆克挑衅地看她一眼,用指节敲了下桌面。
林家依脸色不变地把咖啡放到桌面。
骆克先喝了一小口,继而眉头一扬,专心地喝着咖啡,完全不想漏失每滴美味。
她煮的咖啡除了豆子本身的咖啡香及淡淡果香,没有一丝杂质,喝来干净又顺
口——就像她的人一样。
骆克利眸朝她飞去一眼,她的发簪已经解开,长发披在身后,仰着一张清雅的
小脸,睁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等待他的回应。
他的胸口蓦地紧缩了一下,他皱着眉,放下咖啡杯。
林家依看着仅余一口的咖啡杯,轻声问道:“喝得还习惯吗?”
“如果不习惯的话,你想怎么样?”骆克瞪着那抹笑容,一股被她关心的感觉
暖流般地流过心头。
他用力一甩头,甩去那样的错觉。
“我可以多练习。”她认真地说道。
骆克将咖啡一口饮尽,坐回办公椅里,大掌直接揉向僵硬如石的颈后。
林家依看着他的红眼睛,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少了平时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漠然,但他颓肩抿唇的姿态,
看起来就是累。
“副董,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上前一步问道。
“不关你的事。”
“咖啡因可以舒缓轻微的头痛,如果喝完咖啡还是不舒服,记得去看医生。”
骆克双唇一抿,黑眸笔直瞪入她的眼里。
“这么关心我,居心何在?以为我会看中你,好让你一步登天麻雀变凤凰?”
他粗声说道。
林家依皱眉看着他,真不知道他说起话来为何老是要这样夹枪带棒,好像不伤
人见血,心里就很不痛快似的。
“我关心我身边每个人,请你不要会错意,我已经有论及婚嫁的男友了。”她
说。
骆克看着她一脸与男友生死相许的坚定模样,内心不由得便反感了起来。韩斯
昨晚和他通过电话,说到他们两人一起吃饭时,她说和她男友之间有些不对劲。
遇见韩斯这样的金龟婿,她和男友分手原本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只不过,此
女心机太沉,演技又该死地好,好到他不得不全力防备她攻破心防。
“最好你是真的那么在乎你男友。”他讥讽地冷哼一声。
林家依被他那样鹰眸一盯,心头霎时一慌。
“我很在乎他。”林家依像要说服自己似地坚定说道:“我可以走了吗?”
骆克下巴往外一抬,她快步转身离开。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时,他低头将痛到快炸开的脑袋往桌上一靠,感觉喉咙
和整个头都像要被纵火般地焚烧着。
要命!他讨厌看医生,讨厌让不熟悉的人靠他太近。
骆克趴在桌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地张口呼吸着。
嘟——内线突然响起。
“我煮了一杯咖啡放在休息室,早点休息,再见。”林家依说完后,内线再次
被挂断。
骆克看着电话,双唇不由自主地上扬了。
或者,这女人是真的关心他吧。毕竟,她连公园的陌生人都要凑上一脚,现在
知道他是谁,不嘘寒问暖一番,她可能会憋到内伤吧有时候,他真的很难相信这样
的女人居然会是心机女……骆克趴在桌上,无力也无法再多想了,他按下司机的设
定号码——“备车,送我回家。”
这一晚,林家依离开办公室后,并没有顺利进到董志仁家里。
她在董家门口站了一个小时,没关拢的落地窗,一直出现董妈妈叫阵似的声音。
“就是要给她下马威,她才知道要当人媳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哪里知道要好好把握你?你的上司一直要介绍对象给你,这事可骗不了人。
你哥哥的老婆那边,送了一栋公寓当嫁妆,她不但什么都没有,还借钱给朋友……”
听了许久之后,林家依终于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男友和他妈妈的态度为何丕变了。
因为钱!
因为董志仁的大嫂嫁妆比她多,因为有人想帮董志仁介绍更好的对象,可他已
经有了她这个女友,所以才会有意无意地百般挑剔。
她心寒得站在原地蓦打冷颤,脑子回响的尽是——这就是她要嫁的男人?
她摇头又摇头,最终在门口放下董妈妈指名要的生日礼物“金元宝”一枚。
她打了电话给董志仁——他没接。
她传了简讯,说礼物摆在门口。
铃铃铃——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手机,听到董志仁的叫声:“我妈很生气,她说你才在门口站一个小时,
就翻脸走人,我们等你一个多小时……”
“我不是故意迟到的。”还有,他们有等她吗?他们饭还是吃了、蛋糕也切了,
不是吗?人与人之间应该是互相体贴,而不是一昧苛求。
林家依的眼泪瞬间滑出眼眶,而她很快地擦去,大步往前走。
“才说你几句就翻脸,你这样子怎么当我们家的媳妇?”他说。
“你还想和我结婚吗?”林家依握紧拳头,努力不让情绪失控。
“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走出巷口,擦去眼泪,努力不让对方听出她的哽咽。
“我再怎么努力,似乎都没法子达到你们家的标准。”
“我们只是希望……”
“希望我家财万贯?”她脱口说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如果真的嫌贫爱富,早就和你分手了……”
“我累了。我一年里可以有三百六十四天把你们摆在我的前头,能不能给我一
天,让我把自己放在前面?可不可以,你也想想你曾经喜欢过我的原因?不要只是
因为我没法子百分百地配合就全盘地否定我……”
“你说那么多,我都听不懂!”董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林家依傻了眼,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董志仁刚才用的是扩音吗?所以,他们全家人都听到她说了什么……
她双膝一软,整个人蹲在地上,不停地颤抖着。
“你那么爱把你自己摆前面,就去摆啊,我们不稀罕你!我们志仁条件好,不
怕找不到老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干脆就和他分手,当成送我的生日礼物……”
“妈,好了。”董志仁的声音突然压过一切。“家依,你不要乱想……”
“你想分手吗?”她紧抓着手机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道:“分手也许不是件坏事,我们
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我们是不是真的适合彼此……”
林家依听着他在电话那头长篇大论的外交辞令,目光呆滞地听着他不停地说着
他们工作时间和兴趣有多么渐行渐远“我不想再听了,再见。”
她切断电话,强迫自己起身,茫然地行走于大马路上。
每跨出一步,她都想起好多好多往事——她和董志仁骑着摩托车环岛的笑容,
两人都还没工作时,靠一千元过一个礼拜、挤在一起用电汤匙吃泡面的情景,他们
在当义工时到海边帮忙净滩、他帮她挡太阳……她没有家人,他就是她唯一的家人,
所以他希望她怎么做,她怎么会不配合呢?
林家依咬着唇、用力地咬住,想忍住泪,可泪水却像逃难似地夺眶而出,拼命
地想逃离她伤心的脸庞。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这些年来,她看着董志仁,早已把他当成是家人而不是男人。毕竟,什么脸红
心跳的事从没在两人之间存在过。
而董志仁待她,也不当她是情人,可他对她的标准却比待家人还严苛。
林家依跌坐在便利商店的户外圆桌旁,用力深吸了好几口气。
铃铃铃……
手机再度响起。
林家依身子一颤,竟然害怕是董志仁打来的电话。她现在不想听他说挽回的话,
怕自己会口不择言,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铃铃铃……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发现是韩斯。
她忙挤出一抹笑容,用嘴开朗的声音说道:“哈喽。”
电话那头停顿了三秒钟。
“你还好吗?”韩斯问道。
“没事。”她鼻子霎时一酸,有种被人拍拍肩膀的感觉。“你人在哪里?”
“我在香港。”
林家依失望地咬了下唇,却还是强打起精神问道:“人在香港,怎么突然打电
话给我?”
“我有个朋友生病了,我人在香港,没法子照顾他。你帮我跑一趟,方便吗?
我已经告诉他,我会找人过去了。”
“好。”她一口答应,只希望有事可以分散注意力。
“麻烦你买一下退烧冰枕、退烧药,还有一些食物过去那里,替他煮点粥、饭,
我会付钱给你。”
“不用了,我朋友换肾,你帮了那么多忙,我回馈一下也是应该的。”林家依
挺直身子,仰头看着天上满月。
她闭上眼睛,想象月亮的光包围治疗着她。她告诉自己,她会没事的。
父母双亡都没打败她了,分手又算什么?不过,是失去一个她已经当成家人的
男友罢了。
“我朋友和我住在对门,我有他的钥匙,已经请人把钥匙用信封装着,拿到大
楼管理处柜台。住址是……门口密码是……”
林家依记下了住址、密码,走到她的苹果绿YAMAHA摩托车前,开始思考着做哪
些料理给病人食用。
摩托车在路上缓缓往前,因为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觉得好寂寞、好孤单,
好像要有人可以关心她,不要难过时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的运气真的太好,生病时还遇到小偷!
这是骆克被房间外头声音吵醒时,脑子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如果他病得神志不清而使用暴力对付小偷,导致过失杀人,不知道能不能得到
缓刑——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这里一坪要价四百万,门禁森严,小偷若能如此轻易入侵,一票入住的企业主
不全都是冤大头吗?
骆克强迫自己坐起身,只是才一动,全身就痛得像是刚被人分尸又勉强组合起
来一样。
“该死!”他诅咒一声,在床沿坐了两秒,才有法子起床。
他抱着头,拼命咽了口口水。
他推开门,外头传来女人模糊的说话声。
太好了!这个小偷是个女人,至少他的力气还能应付。
骆克又走了一步,但却皱起了眉,因为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见鬼了,这个小偷会不会太如入无人之境,还煮起饭来。
骆克一边举步艰难地走向厨房,一边捂住咕噜作响的肚子。很好,他还会觉得
肚子饿,显然病情还不至死。
骆克转过黑色基调的客厅,一眼看向厨房——林家依正穿着白色围裙站在流理
台前。
骆克皱起眉,看着绑马尾的她,一脸温柔地烹调着料理。
韩斯只说要叫朋友过来看他一下,他嫌啰嗦,挂了电话,没想到来的人却是林
家依!
她不是跟男友有约吗?结果,韩斯一句话,她就闯到别的男人家做菜。他叫她
泡杯咖啡,她还要摆一副委屈样。
“你们要好吃喔!”林家依拿着大汤勺从热腾腾的汤面上捞起浮渣。
第4 章(2) “你在这里做什么?!”骆克大声一喝,心头无名大火蓦地狂烧。
林家依跳了起来,手里的大汤勺咚地一声滑进锅里。
她伸手就去抓,汤勺没抓着,手却被锅子烫着,痛呼了一声。
“啊!”
骆克板着脸大步冲上前,抓过她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水。
“你这个笨蛋!”他瞪着那横亘过半片手掌的烫红,又瞪她一眼。
她一脸无辜地睁着眼,露出贝齿对着他傻笑。
他脑子一昏,连忙闭上眼,所有病症头痛伤风趁机潮涌而上。
“你先坐下。”她心慌意乱地拉着骆克的手臂,推他在餐椅上坐下,看着穿着
黑色短袖上衣、黑色睡裤、头发凌乱、脸色铁青的他。“你……该不会住在这里?”
“废话!”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是韩斯的朋友?”林家依不解地皱起眉,韩斯明明知道她现在的工作是骆
克的助理秘书,为什么只字不提两人是好友?
“那你又是韩斯的谁?”骆克声音一沉,双臂交握在胸前。
“我和韩斯是好朋友,他要我过来照顾你,我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了,韩斯说如
果你没醒来,别吵你。”
骆克两道浓眉打了结,面容严厉地像在逼问犯人地说:“哈,韩斯的拜托显然
比你男友重要,刚才不知道是谁还在男友面前说好说歹地想——”
“我不想谈到我男友。”林家依眼眶一红,她连忙转回流理台前佯装忙碌。
好不容易,她在路上流干眼泪,重振了精神,可不想现在功亏一篑。
“吵架?”骆克一挑眉,紧抿的唇线突然往上微扬。
她不说话,小心拿起另一根汤勺捞起沉没在锅里的汤勺后,又舀了一碗米粒熬
得透亮的汤粥。
她端起汤粥,无意识地吹凉。
再怎么说,骆克在LORD咖啡馆吃过一阵子的早餐,加上胡姐的提醒,她不得不
清楚此人个性强悍,可吃东西的口味很淡——不爱咸辣、也同样不爱冰饮或烫食。
骆克看着她认真吹凉热粥的模样,看着她微噘的唇,看着她被热气染红的双颊,
他的心也随之阵阵地抽搐着。
他用力闭上眼,原本还想开口讥讽几句,无奈身子不听使唤地晃了下。
“啊!”她放下汤碗,从背包拿起刚买来的耳温枪替他一量,眉头霎时一皱。
“三十九度八!你该去看医生。”
“不看。”
“不看,脑子会烧坏。”林家依急得跺了下脚,小脸胀得通红。
“无所谓。”他双臂交握在胸前。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她转身拿来退烧药和开水,递到他面前。“吃退烧
药。”
“我发烧和你有什么关系?”骆克黑眸紧盯着她。
林家依被他那对黑眸望入眼里,心口不期然地一窒。
“你是我老板,万一你挂了,我成为最后一个看到你的人,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了。”林家依苦笑地吐吐舌头,清雅眉眼都蒙着一层无奈。“我的闲言闲语已经够
多了……”
骆克刚硬的脸庞闪过一阵狼狈,他该为她如今的情况负一半责任,但他岂能服
输?何况她欺骗韩斯感情在先,他不过是代替好友出口气。
“你的麻烦与我无关。”骆克冷硬地道。
林家依看着这个一脸倔强、眼神因为高烧而发红、脸色灰青的男人。一把火气
油然而上,她双手叉腰,扬起说道:“好吧!你不必因为我这种小人物的进退吃退
烧药。那么,你总该为你在乎或在乎你的人吃下退烧药吧。”
“没有这种人。”骆克继续板着脸,神色依然孤傲。
林家依看到他握得死紧的拳头,想起初见他,他在公园里的落寞,想起在公司
里偶尔听见的——像是他们父子似乎有所不合的传闻。
林家依心一痛,收回药包。
“退烧药给我吃好了,该退烧的人是我!我老是一头热地伺候男友和他一家子,
连别人嫌弃我,我都还要微笑地说对不起。”
她愈说愈心酸,红着眼眶,打开药包。
“你发什么神经!”骆克抢过药,狠狠瞪她一眼,拿起药丸放进嘴里。
林家依偷瞄他吃药的样子,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爱吃药了。
原来这个看来强硬的钢铁老板吃药——很笨!
他一颗药要配上一整杯的水,要是药包再多个两颗,他光是喝水就喝饱了。
林家依望着他抿着双唇,像孩子别扭似的神态,连忙低头偷偷掩去眼里的笑意。
骆克看着她抿唇偷笑,原本想斥喝个两句,但他的视线没法子移开,只能定定
停在那抹笑容上。
“你先喝点粥……”她抬头看着他,被他一瞬不瞬的注视看得脸红。
她突然察觉到卸下笔挺西装的他,肩臂及胸膛的线条只能用强悍两字形容。而
那对结实的肩膀及高壮体格,看起来像是毫不费力地撑起一片天。
“我去帮你切水果。”
从不曾意识到男女如此有别的她,慌乱地转过身,感觉身后他的视线像火一样
地烙在她的身后。
她咬着唇佯装不知情地切好一颗苹果,又为他烤了两片吐司——她记得他喜欢
吃。
“你发烧得这么严重,明天早上的会议……”她把东西分别装进两个小盘里,
放到他手边。
“继续,我没那么容易挂掉。”他喝着微温的粥,暖了胃和心,带着温度的目
光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她的脸。
不过多了个她在厨房里,怎么这屋子就突然有了生气?
“我可以进去你的浴室吗?”她被盯得脸发烫,根本不敢去想他的紧迫盯人是
什么意思。
骆克看着她,才放松的眉宇又在瞬间变得暴戾。他以前碰过一个拜金女,就是
用同样的方法成功在他家留宿。
只不过,这个林家依姿态显然更加自然。
他把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低咆地说道:“你去我的浴室做什么?想投怀送抱,
也得看看我的身体状况,还有你自己有没有本钱。”
“你你你!”林家依气红脸,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气愤地大叫出声。“我是
想拧毛巾让你擦脸,然后顺便帮你准备好干毛巾放在床边……你你……脑子有问题!
心思邪恶……”
她气到说不出话来,用力跺了下脚,抓起背包就要往外走。
“站住!”骆克大叫一声。
林家依原本没打算停步,要不是因为他随后那一长串惊天动地的猛咳的话。
她抿着唇,不清不愿地回到厨房倒了杯水给他——“你该去看医生。”
骆克摇头,喝完了水,哑声说道:“你家离这里多远?”
“搭车大概四十分钟。”
“你今晚就给我睡在客房。”他粗声命令道。
“你在关心我?”她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骆克很开心她正在发烧,即便神色有异,也让人看不出端倪。
“我只是不想你晚上出事,这样我没法子跟韩斯交代。”
“我没带换洗衣物。”
骆克抓起厨房里的电话,转接楼下负责一切大小诸事的饭店式管理服务台。
“替我送一套女性休闲睡衣,一套外出衣物,从里到外都要搭配好。身高多少?”
他抬头看向她。
“一六三。”
他冷哼一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眼,摆明觉得她的身高很不称头。
“体重?”他又问。
“四十七。”
“你们这些女人脑子都有问题,瘦得像竹竿有比较美观吗?”他斥喝了一声。
“我一餐吃两碗饭。”她不服气地说道。
“吃的东西都没吸收,简直浪费粮食。”他不以为然地抿了下唇。
林家依皱皱鼻子,不服气地鼓了下腮帮子。挑剔鬼!她的胖瘦高矮也碍着他了
喔?
“胸围。”他拿着电话又问,目光就停留在她身上。
“不知道。”林家依双手瞬间环在前胸,尴尬到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她没什么身材,随便挑几套内衣过来就是了。”骆克挂上电话,努力睁开因
为药效发作而开始昏沉的眼皮。“待会儿如果有人按门铃,你就出去把东西拿进来,
不用付钱。”
“衣服的钱,我明天给你。”
“你付不起,我也懒得收,就按我还你煮粥的这份人情好了。”他用力眨着酸
涩的眼,想睡,却不想离开。
“你回房休息,吃完药后睡一觉会好得比较快。”林家依轻声说道。
“不想看到我碍眼,可以直接说。”骆克用力撑起自己,转身走回房间。
“你说话怎么这么不讨喜?”她不放心地跟在身后,就怕摇晃晃的他随时会倒
下。
“这样说话不对吗?我父母的对话向来都是这样。”
林家依看着他高壮得像天地都无所惧的背影,她大步向前走到他身边。
“我陪你回房间。”她扶住他的手臂。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骆克身子一僵,却没有拒绝。
“谁会同情上司?我是来照顾朋友的。”林家依仰头对他一笑。
骆克的心抽筋似地痉挛了起来,而他把一切都归因于药效太强,所以他才会让
她替他开门、替他盖被、才会装睡,让她坐在床边替他擦汗、才会……梦了一夜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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