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老四川自杀·有事大家担着·一大笔医药费如何了得·本能的抗拒·他彻底
疯狂了·顿生一种妒意·居高临下的恩赐·做一个坏女人很好·那一张纸很重要
吗?·这是什么逻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中环的马路上行人寥寥,食肆却灯火辉煌,偶尔有一两辆的士呼啸而过,秋
风冷雨,把坐在摩的上赶路的许楠生淋成落汤鸡。
许楠生接到鬼马李的电话,急急赶到瑶台的租屋。这些日子为老枪效劳,他
很少到租屋去住,常和潮汕马仔混在一间屋里,已经有好些天没见着老四川了。
鬼马李也是刚刚才回到租屋,他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老四川倒
在床铺上,地上一大滩血。鬼马李以为是凶杀,转身就往外跑。他敲了半天的门,
才把士多店的阿婆叫醒,用她的电话打许楠生手机。他不敢报警,也不敢惊动邻
居,一直等许楠生到来,他都没敢再进租屋。
许楠生在巷口见到惊惶失措的鬼马李。
鬼马李面无人色。许楠生问了原由,大骂鬼马李窝囊:“救人要紧啊!出了
人命,你跑不掉!”
老四川割腕自杀。平日里切菜切肉的那把刀掉在地上。老四川歪倒在床铺上,
一只手搭拉在床沿,血就从那只手腕淌下来。因为床铺低矮,老四川的手便呈弯
曲状,手掌着地,也许正是这个缘故,血流受到阻碍,流得不太急迫。老四川还
有鼻息。
许楠生叫鬼马李赶快到巷口去等救护车,他一边掏出手机拨120 。一边到处
找东西给老四川包扎。
老四川怎么有这多血?他拖了老四川的破棉絮,把地板上的血盖住。
老四川的脸很安详。一把络腮胡子圈住他四四方方的脸,这张脸粗豪、倔强,
有模有样。许楠生从没认真端详过老四川的长相,此刻他是第一次很切近也很仔
细地端详起他的模样来。他不像一个乞丐,可他又真真实实的在此地乞讨了将近
10年。许楠生和他认识了有四五年了,是他南下谋生这几年中,接触最多的一个。
在这间租屋里,他断断续续地和老四川住了许多日子。
老四川虽然是个乞丐,但他是个最好的租客,房东阿婆逢人便说老四川是好
人,从不拖欠房租。许楠生有时没钱交100 元房租,那几天便逃到外面不回来,
老四川就先垫上,然后等他回来再一一清算。许楠生若又回到老四川身边,就意
味着他口袋有了些钱,至少付得起100 元的房租。所以,老四川并不害怕他会永
远不回来。
老四川的儿子3 年前考上了正中大学,这是老四川最大的荣耀。他每月都会
把乞讨来的钱如数存进银行,然后再转到儿子的长城卡上。有时多些,有时少些,
但从不会少于600 元。
刚开始时,老四川的儿子还来过租屋。许楠生只见过两回。儿子对父亲并不
怎么亲热,来了连坐都不肯,只站在门槛边说几句话,然后就逃也似地跑了。后
来就再也没有见他来过。老四川也不常提起。只是到了每年9 月,该为儿子缴交
学费了,他会长吁短叹,抱怨学费又涨了。老四川除非病重,否则他是不管天上
下刀子,也要匍匐着出去乞讨的。他有时对许楠生很感慨地说,要不是想着儿子,
真想一头撞死,活着真是受罪。许楠生也颇有同感,像老四川这样也曾经威风沙
场,心气强悍的汉子,如今沦落到乞丐的境地,这中间不知要历经多少难与人言
的痛楚。许楠生好几次想帮他一把,拉他下水去卖假票,或为老枪效命,老四川
都不置可否,他似乎更钟情于乞讨这个行当。
他并不反对许楠生去做任何事,包括那些掉脑袋的事情,他只是有时会忧虑
地对许楠生说:“小心点吧!见好就收,事不可过三的。”许楠生不会把他的话
当回事。老四川也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放屁。
鬼马李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救护车进不来巷子,我们把他抬
出去吧。他身后跟着几个救护人员。
在救护车上,老四川已经气若游丝,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无神地望着上方
车顶。他空洞洞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意思。许楠生读不懂这种意思。
医生问起伤者的情况,许楠生十分为难,有些情况难于启齿,吞吞吐吐地。
说他是一个乞丐吧,人家不给治怎么办?医生警惕起来,问谁是家属,医药费由
谁来支付等等问题。许楠生闪烁其词。医生便说:“我们已经给他止住血了,但
现在必须马上输血、治疗,你们还是上别的医院吧!”救护车已到医院门口,医
生和许楠生都有些为难。
许楠生央求医生:“我马上就去想办法找钱!不过也是明天一早的事,救人
要紧!我把身份证压在这儿。”说着,他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也就七八百元,
他把钱全交到医生手里。医生很年轻,他板着脸连忙推托:“到急诊那里办手续
才交钱吧。”他见许楠生手中已有七八百元,也就稍微放些心。
医生怕许楠生误解他的意思,卫生部门正在开展医德教育和拒收红包的纠风
活动。“不是不救死扶伤,有些人把伤病人往医院一丢就跑了。医院再也担不起
这些赖账。”他害怕刚才的态度令许楠生不悦,既然他有钱,也就不存在问题。
许楠生在所有需要签名的地方,都签上自己的名字。
医生说要输血,许楠生拉过鬼马李:“那就先验验我们的血合不合,先抽我
们的再说。”
医生便让他们去抽血检查。
天将黎明,许楠生一屁股坐在医院急诊室门口。他想好好地休息一会儿,然
后再去找老枪借钱。他在心里大骂老四川,非常后悔认识老四川。他想问问老四
川,他儿子的名字、班级。等会儿就上正中大学找他儿子,让他来处理他老爸的
事情。
他刚坐下,医生就来赶他,让他到走廊长凳上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鬼马李早就在长凳那里睡着了,还磨牙。这家伙肚子里有蛔虫,要不怎么老
磨牙?许楠生推了推他。鬼马李很警惕,一下子跳将起来,揉着睡眼,见是许楠
生,不好意思地说:“太困了,刚刚眯一下眼,眯一下而已。”
许楠生愁肠百结,他想听听鬼马李的意见。
“把他儿子找来,都是他儿了给气的。”鬼马李很气愤:“上午我还没出门,
他儿子来找他,长得高大威猛的一个帅哥。他跟老四川要钱,说要跟同学去活动,
还抱怨说每月六七百元无法活,说着就吵起来,我赶紧往外走。老四川都哭了。
那孩子也哭。我走的时候那孩子还没走。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那找他儿子也没用!他一个学生,没钱,没办法。鬼马李,你我摊上倒霉
了,你可别开溜啊,我警告你!有事大家担着,我可是把全部七八百元全贡献出
来了。怎么样?有钱吗?”许楠生希望鬼马李也能派点钱出来。去跟老枪借,他
有些胆怯。
鬼马李掏出200 元和一些碎票。许楠生有些怀疑地说:“就这么点儿?真的?
你的钱都到哪儿去了?你可别骗我,要不,朋友都没得做的。”
鬼马李一脸无事。
他们回到急诊室。
老四川已苏醒过来,医生说只要及时输血,再观察一段时间,应无生命危险。
老四川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许楠生和他说话,问他儿子的联系办法。老四
川只是摇摇头,不说话。许楠生心想,也许老四川不让他儿子来,但不告诉他儿
子,似乎也说不过去。许楠生一说到他儿子,老四川就摇头。许楠生明白了,他
的自杀与他儿子有关。他实在熬不下去了。许楠生想,等老四川出院了,就说服
他回四川乡下去。
护士来找许楠生,告诉他今天必须交3000元医药费,否则,事情就不好办了。
输血要许多钱的!昨夜,鬼马李和许楠生检查血型,鬼马李是AB型,只有许楠生
和老四川血型相同,都是A 型。许楠生一下子输了500cc 。
许楠生对护士保证,一定会如期把钱交来。他拉上鬼马李:“走,一起去找
老枪,非得从这娘儿们手里抠出钱来不可。”
刘兴桐从白云山上回来,半路上他打了李可凡的电话,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听。
最近,他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李可凡忽然有些青春勃发了。女儿平时住在
寄宿学校,周末才回来。上了高三,经常有各种约会,不是同学活动,就是说去
学周末疯狂英语。她留学加拿大的事已有了眉目,高总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办了,
现在就只等办护照,然后等签证。把女儿送走,也就了却一件心事。他是想和李
可凡改善关系的,但看来李可凡并不接受。她究竟打算怎样?也从不泄露。这些
日子,她常外出,说是去外语学院听课,却常常是深夜未归。他便有些疑惑,今
天上午到外语学院参加一个教育厅主办的报告会,他特意到西语系去。他没有进
教室,但打听到李可凡确实天天到这里来听课。他还知道她每天听完课就上白云
山去,究竟是什么把李可凡给迷住了?
他很容易就找到林中空地,山上无人不知唱歌这回事。他没有找到李可凡,
却看到白家胜和他夫人。白夫人正在那里指挥,唱歌的阵势的确让他惊奇,这些
人怎么啦!是谁组织的?他不知这些人平时都唱些什么。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但心中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做领导的人最忌这种无组织的集会,想到这一点,他
便不想在这里久留。开着一辆红旗轿车上山来看人唱歌,总有些不妥,他也说不
出有什么不妥。但小时候母亲常常教诲他,人多的地方不去。他记住了这一点。
他的脑子里,“文革”遗留下来的东西太多了,都成了经验教训铭刻于心。
他不想让白家胜发现他。既然找不到李可凡,只得作罢。他匆匆上车,指示
司机到山顶去兜一圈再下山。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天河城,然后让司机先回去:“到时我自己回去行了,你
就先回家吧。忙了大半天!”他对司机和秘书总是很关照的。
他刚才往番禺那边打电话,电话没人接。他又打了洪笑的手机,她正从中国
大酒店往天河城赶,想在那里的吉之岛买些东西然后回番禺。洪笑听说他要一起
去番禺,却说她要等到晚上9 点才能回去。下午还有许多事要办,他愿意等就等
到9 点再打电话联系吧!
刘兴桐便有些气恼。从来都是由他来发号施令的,怎么现在反而让洪笑说了
算。
洪笑不吃他这一套,在电话里说:“9 点以后再说吧!”挂机。
他又把电话打过去:“我在天河城南门等你,”他看看表,“1 小时后吧。”
也挂机。
司机走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他便走到南门的一个角落。那儿有许多人,围
着看促销什么商品,他又走到另外一个地方,眼睛紧紧地看住南门的出口。
已过了半小时,洪笑没有出现,他打她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他自我安慰,
也许是在吉之岛的未来街市吧,那里信号不太好。
1 个小时过去,洪笑没有出现。
百无聊赖,街上行人如鲫,但他在那角落站久了,还是有些不自在。没事可
做,找洪笑电话又无法接通,他便给薇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喂,哪位?”薇的声音温和多了,音色很美,这是刘兴桐的感觉。
“是我,听不出来吗?”刘兴桐反正有的是时间,他展开了煲电话粥的架势。
“喂,哪位啊?我这忙着呢!”薇还是听不出刘兴桐的声音。
“刘兴桐!”刘兴桐有些恼火,今天怎么啦!这么霉气,什么事都不顺,连
薇都听不出自己的声音。
“哎呀!是刘校长啊!该死,该死!”她说着,压低声音:“我正在办事呢,
另找时间再打给您,拜拜!”电话啪地挂掉了。
刘兴桐气疯了。
他气恨不过,又把电话打过去,电话关机了。他回忆刚才的情景,薇的电话
有背景音乐的声音,不会是在开会。那么神秘,那么着急挂电话干嘛?又马上关
机!他心中顿生一种妒意。他恨不得此刻找个人报复发泄一下。
洪笑没有出现。她不会出现了,已经过去1 个半小时了,电话还是不在服务
区。奇怪,在城里,怎么会有盲区呢?
他又给李可凡电话,电话关机。
往家里打电话,哪怕是李可凡接,虽然没有话说,但也能平复心头的抑郁与
怒火。
电话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听。他彻底地疯狂了。他在电话本上搜索着,想找
一个可以喝酒的人,一起去放纵消磨时光,一直到9 点,再与洪笑理论。此刻,
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见到洪笑。在这座城市里,也许只有她能够真正给他一种安
慰。
李可凡从白云山上下来,她不想再和高塬见面。她对高塬有一种悲观和怜悯
的情感。她知道这种怜悯,随着日常生活琐事的侵蚀,很快就会消失的。当你和
他有着某种距离时,怜悯会显得很崇高,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当你和他已
经完全没有距离或者合为一体时,它会和岁月一起变得乏味。高塬是一个多愁善
感未经过残酷生活洗炼的男人,他身上透着一种浪漫艺术家的虚幻气质。这种人
太容易受伤。李可凡觉得自己不应该迎合他,那样,最终受伤的可能是他。她可
以肯定,即便是现在,高塬甚至还没有弄清楚李可凡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他像是
一个依恋母亲的孩子。李可凡相信高塬是因为孤独和困窘的生活而在寻找一种母
性的庇护。
从白云山林中空地到山门也就二三公里,可是她走了很久。她一路胡思乱想,
总也理不出头绪,总是处于肯定否定之中。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坏的女人。
刚刚认识高塬,又不由自主地亲吻了胡杨。尽管她在心底为自己辩护,那天晚上
的吻,只不过是出于对一个倍加欣赏的男人的一种特殊的表达方式而已。
是苏叶打开了自己通往内心世界的道路,把自己从冬天的寒冷的宫殿里拯救
出来。
李可凡认真对自己进行了剖析,而这种剖析更多是属于文学的。而且是英国
文学的,充满着一种文学的“因士比里纯”(灵感)。
她走到山门时,心情已经变得很好。做一个坏女人很好。她已经非常自觉地
把自己划入坏女人的行列。
她在山门那儿给苏叶打一个电话。
苏叶下午有课,刚刚下课,就接到李可凡的电话。李可凡邀她出来,要她随
便找一个她认为不错的去处。苏叶非常惊奇,这个李可凡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她
有点儿后悔自己的鲁莽,把李可凡心底的激情给调动起来了,让刘兴桐知道,找
自己算账可就麻烦大了。李可凡毕竟是校长夫人,有子女有地位,和自己不一样。
但是她很快就把这些顾虑抛到九霄云外。她是一个不去计较后果的女人。都活到
30岁了,还有什么后果承担不了,又有什么后果可以承担?待40岁、50岁时再去
谈论后果前果吧!
她让李可凡到友谊商店那儿等她,她马上就出门去会她。
李可凡此刻觉得自己完全地解放了。让刘兴桐见鬼去吧!她决心和刘兴桐作
一次最后摊牌。她也不打算去和刘兴桐计较什么个人品德,那是他自己的事,最
终会有人去和他理论。反正与他夫妻一场,大家彼此没有感情,不喜欢了,就趁
早分开吧!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离开那位作家,嫁给刘
兴桐。作家不主张结婚,那就不结婚呗!那一张纸很重要吗?和刘兴桐是有一张
纸,可这张纸能保证什么?保证你只好听刘兴桐摆布!保证你度日如年地守在他
身边,而他却可以背着你去找其他的女人,把你置于私家侦探的位置,于是,你
空耗许多时日和精神去窥视,去寻思去烦恼,这就是那张纸的作用?
刘兴桐死死地抱住她的最终原因,并非是回心转意,为了这个家。不是!他
的极端自私的用心李可凡看得很清楚。他害怕一些什么!他害怕一旦离婚,李可
凡可能会,一定会把手稿的事抖出来。那自然是另外的一场战争,他不希望发生
这场战争。也许这场战争将旷日持久,但是,最终的失败者一定是他自己。关于
这一点,李可凡和刘兴桐都看得很清楚。在刘兴桐看来,李可凡只是一个软弱女
人,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是善良怕事,但再善良怕事的人,急了也会咬
人的。所以,婚姻这张纸非常有用,女儿这根绳索非常有用,家庭这个牢笼非常
有用。刘兴桐愿意维持。简直是盼望维持,坚决维持。散伙只会加速灾难早日到
来,虽然迟早都要散伙。
自从刘兴桐知道李可凡对手稿的事有所怀疑之后,他告诫自己尽量不要激怒
李可凡,李可凡也非常聪明地悟到这一点,那么就因势利导吧!
幸福是自己去寻找的,无须用许多清规戒律来告诉自己什么是不幸福,包括
对错好坏。白云山和风雅颂就很不错。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有一种新鲜的生活
在诱惑,有一种精神享受贯穿心底。自己独守空屋自寻烦恼,而刘兴桐却可以随
心所欲到处自由,这是什么逻辑?
李可凡首先在思想上解放自己,行动虽然还欠一些火候,略需时日,可是一
切都不是问题了。应尽的义务就是放飞女儿,她也到了放飞的年龄。不管怎样,
他依然是她的父亲,她依然是她的母亲。至于这对父母是否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
是否依然耳鬓厮磨,已经不很重要。李可凡想到这一点,她的英语知识和异国文
化马上有了用场。那些平日里僵死的疏离的东西,忽然都变成活生生的亲近熨帖
的东西在烧灼着自己的心灵。
她并不恨刘兴桐,相反倒有些可怜他。可怜他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终日为
着功名利禄而做着那些营生。如果那手稿不是他的,他窃取着别人的成果,披着
画皮生存,那就更可怜!奇怪的是,这个刘兴桐做了亏心事,他深夜并不做梦,
他从没被噩梦惊醒过。他压根就没有做过噩梦,这倒是令李可凡惊奇的。可见他
的心肠铁血和冷硬到什么程度!他不但变脸而且换心。他连下意识的愧疚之情都
消失殆尽。
在秋日的阳光下,李可凡站在友谊商店门外,想到刘兴桐,她感到阴冷。这
种阴冷来自骨底。奇怪的是,一个男人,当你爱他时,你并未太过计较这些。可
是,当你已经不爱他或已没有爱的理由时,这些东西便像浮世绘似的栩栩如生,
历历在目。
苏叶就站在她身边,李可凡一点儿也没有觉察。“我叫了你呢!”苏叶红扑
扑的脸青春焕发,30岁的女人像二十五六岁。“沉醉得不能自拔?”苏叶一脸坏
意地看着李可凡:“是不是我把你带坏了?老实说!如果是,我马上走!”
“去你的,走吧!”
“去哪里?”苏叶故意问。
“哪里都行。”
“不会吧?我知道你最想去哪里。”
“胡说,我想去哪里?”李可凡认真地问。
“风雅颂。”苏叶肯定地说:“你爱上他啦!”苏叶见李可凡神色非同寻常,
这种神态对一个有过情感经历的女人来说并不陌生。苏叶十分熟悉。
李可凡不语。过了一会儿,她很认真地对苏叶说:“什么都还谈不上,但是,
就像丢了一件东西似的。”
“这就是了嘛。李老师,重要的是,不要丢失自己,我们做女人的,最重要
的是自己!自己丢不掉,那就谁都没有办法了。你说是吗?”
“这些,在读大学时就讨论过,没有切身体验,也就水过鸭背。而现在,到
了丢不起的时候才觉悟,你说惨不惨,已经丢掉了半个,还剩半个,找不回来了。”
李可凡颇有感触。
“李老师,你叫我来,不是要我在大街上听你布道的吧!只说两个问题:第
一,想不想他?想,就马上去风雅颂。第二,不想,也去风雅颂,另找新人。”
“废话。去什么风雅颂?不去。”李可凡很坚决地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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