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珠江国际服装节组委会正式决定,使用华星学校学生作为主会场和各个分会场
的外宾翻译;同时,开幕式上的文艺演出加入华星学校的两个节目,就是艾小娟指
导的《远山的呼唤》和《少儿时装表演》。
这天上午,周阳和褚琳琳在办公室商量下一步工作,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
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郑总的电话号码。
褚琳琳看到周阳听了半天电话,却没有说话;最后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
后放下电话,用双手的大拇指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褚琳琳注意到周阳的脸上闪过一丝阴云,但很快就藏了起来。她感到周阳一定
是遇到了困难,就关心地问:“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周阳的手停了下来,拿起钢笔在手里捻着,淡淡地说:“没什么,郑总告诉我,
董事会在几天后要派一个校监过来督导学校工作。”
褚琳琳不明白,董事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派校监来华星的目的;她想了一下说道
:“董事会对你的工作难道还不满意吗?”
“郑总说,派校监是金主席的意思;来的这个冯校监是个有名的教育专家,说
是可以协助我更好地开展工作。”周阳若有所思地说。
“是这样也好,你也要有自己的打算。”褚琳琳说。
“你不要往别处多想,冯校监来对我的工作应该有帮助的。”周阳解释道。
“如果董事会不信任你,你就跟我去新加坡好了。”褚琳琳笑着说道。
周阳没有说话。
傍晚,周阳一个人开车来到了海边,来到上次和褚琳琳一起来的地方。
夕阳很快就消失了。大海和天空都变成了灰色,唯有海浪声雄浑有力地震荡着
夜空。周阳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立在白色的帕萨特旁,一黑一白,像两尊迎风而
立的雕塑。帕萨特雄健而不张扬,内蕴大度、坚强之性格。周阳看着这个亲密的伙
伴,说:伙计,今后只有多和你说说话了。
周阳知道,华星学校还是需要一个校监的,尤其是像冯校监这样学者型的教育
专家。一方面,学校和董事会的沟通可以更加顺畅,另外,在教育教学管理上有更
好的参谋和指导。他白天没有告诉褚琳琳的是,他的妻子沈芸梅要来了。
妻子要从家乡那个小城市过来。开学的时候,沈芸梅曾经和周阳说过,但那是
随便说说而已,两人都没有当真。毕竟女儿刚上初中,还是上的重点学校。这次,
沈芸梅要来,女儿也一起过来,就转学在华星读书,这样的事情周阳事先一点都不
知道,还是郑总告诉他的。沈芸梅把电话打到了金主席那儿,具体说了什么事情,
周阳无法知道,但是金主席让郑总通知周阳安排沈芸梅在学校上班,这里面肯定有
什么事情他现在还不知道。
郑总在电话里面说,董事会以前疏忽了家属安排问题,尤其是周阳,对学校劳
苦功高,更应该有妻子在身旁照料饮食起居,减轻工作压力。
冯校监下周一就到,而且金主席和郑总也过来。
周阳看着大海,一直向尽头看去。他想到大海的中间一定是更大的惊涛骇浪,
涌向岸边的过程中,被时间慢慢地消磨了斗志,到了岸边发出一声叹息后,才安静
下来。
沈芸梅是个贤惠型的女子,为周阳和女儿、为家庭任劳任怨地奉献着,周阳没
有听到她的一句怨言。
周阳清楚,自己骨子里也是个传统型的人,他感激沈芸梅,永远忘不了自己大
学毕业初到那个乡村中学教书的日子。
周阳家祖孙三代都是农民,亲戚中也没有一个当官的,没有任何后台,他只能
分配到那样的地方工作。初到那个乡村中学的时候,周阳眼前只有几排非常简陋的
校舍,他咬着牙下决心坚持下来。
沈芸梅是村支书的女儿,高中毕业后也在村中学当代课老师。学校里除了周阳
是科班大学生外,其他教师全部都是民办教师和代课教师。周阳感到沈芸梅对自己
有好感,但他却躲着沈芸梅,避免接触。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大学毕业的
“臭老九”身份是配不上村支书女儿的;何况,沈芸梅的舅舅还是乡供销社主任。
支书生得牛高马大,沈芸梅却长得玲珑苗条,圆圆的脸蛋,皮肤细嫩白皙,追
沈芸梅的男青年可以数得上一个加强排,包括乡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几乎三天两
头的往学校里跑,乡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骑着那时还不多见的“幸福250 ”摩托车,
很是张扬,仿佛告诉其他追求者:我在追沈芸梅,你们都靠边去吧!
果然,那些追求者信心不足了,沈芸梅的身边就剩下了乡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
在进攻,但沈芸梅就是不理不睬,她的心里面好像只有周阳一个人。
乡村庙会通常在每年的春秋季各举行一次。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到了乡里的秋
季庙会。庙会当天,学校通常是放假的,一大早,沈芸梅骑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
行车来到学校,在宿舍门口大声叫着周阳的名字,周阳走出宿舍,当着很多人的面
不好意思的答应着。这时,乡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骑着摩托车呼啸而来,停在沈芸
梅身边,招呼沈芸梅上车。
大家的眼睛投向沈芸梅。沈芸梅推着自行车走到周阳的身边,车把往周阳手上
一放:“你骑车带我好吗?”沈芸梅说的很大声。
周围的人看到了结果,哄笑起来;乡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一张脸憋得通红,脚
使劲地踩了几次才踩响了摩托车,一溜烟地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沈芸梅。
那次庙会把周阳逛得晕晕的,不过,两人的来往也从此公开化了。
周阳家离学校几十里路,他只有每星期回家一次,平时就住在学校。其他老师
多是附近村上的,家里有农田,一放学就回家忙农活去了,学校里就剩下周阳和看
门的大爷。于是,周阳有了更安静的环境看书。周阳是数学教师,他对数学的兴趣
日益浓厚,每天晚上都在忙他的高等数学。
沈芸梅晚上经常来看他,给他送好吃的东西,陪他聊天。细心的沈芸梅知道周
阳爱吃红烧肉,就私下里找烹饪的书来练着做,次数多了,摸到了窍门:先把八角、
桂皮、姜片放在黄酒里面泡几天,然后加水煮成香汁,再把猪肋条肉切成一寸见方
的肉块,放在香汁里面用小火煮十五分钟,然后再放酱油、砂糖、和少许食盐,待
汤全部熬干后,再闷上一分钟,洒上香葱碎末,红烧肉就做好了,入口润滑香嫩,
肥而不腻。
周阳第一次吃到沈芸梅做的红烧肉的时候,是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的;沈芸梅在
一旁看着又爱又笑,笑得周阳很不好意思。
“你这么爱吃红烧肉,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沈芸梅说。
“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你。”周阳说。
“真的想报答我吗?”沈芸梅问。
周阳知道这样说下去,一切就挑明了,他连忙把话题岔到最近研究的高等数学
上去。沈芸梅对高等数学不感兴趣,两人就讨论身边发生的事情或者最近杂志上发
表的小说。
但是周阳的心好像一块时刻会飘向远方的云,不会在这个乡村学校驻留的,所
以,周阳始终和沈芸梅保持一段距离。
两人关系实质性的改变起源于半个月后的一次流感。
那次周阳得了流感后开始发烧,并引发急性肺炎,一个人躺在床上感到天旋地
转,沈芸梅来后,给他喂水喂药,整夜守在床边。几天后,周阳好了一些,晚上,
周阳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沈芸梅,大眼睛出现了黑眼眶,身体几乎瘦了一圈,周阳
再也忍不住,一把把沈芸梅搂在怀里。
那夜,周阳把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那晚以后,两人的恋爱关系公开确立。
过了一年,研究生报考政策放宽,周阳考取了外省一所大学的研究生。拿到录
取通知书的那天,沈芸梅送给他一本书,书的标题被沈芸梅用红水笔划了出来。
那是作家路遥的中篇小说《人生》,当年获得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周阳不能做《人生》里面的高加林,他觉得沈芸梅和书里面的刘巧珍一样有一
颗金子般的心。于是,在去遥远的外省读书之前,那个暑假,他和沈芸梅结了婚。
周阳从回忆里走了出来,他看着大海,大海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调头
回到车里,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全部都是褚琳琳打来的;停了一会儿,他
回拨了过去。
“你在哪里?”褚琳琳的语气很急促。
“我马上就回来了。”周阳说。
“等一下,我现在已经过来了。”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你现在肯定在海边,我没有说错吧!”
“好,我等你。”周阳说完,仰在座椅上。
很快,雪亮的车灯照了过来,一辆捷达出租车停在帕萨特旁边,褚琳琳走下车
来。
周阳和褚琳琳在海滩上走着,周阳告诉了褚琳琳,沈芸梅在下周到学校来上班
的事情。
“你愿意告诉我,”褚琳琳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的婚姻吗?”
周阳花了一个小时才把自己和沈芸梅的故事说完。
“我们回学校吧!”褚琳琳说。
帕萨特沙沙的向前行驶着,周阳神情专注地开车,褚琳琳则把头埋在胸前,两
人谁也没有说话。
车进了校园后,褚琳琳抬起头来说:“你冲完凉后,到我房间来一下好吗?”
周阳叹了一口气,没有作声。
“我想你陪陪我,是最后一次了。”褚琳琳说。
“我二十分钟后过来。”周阳说。
褚琳琳的房间门虚掩着,周阳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面的灯全开着,到处雪亮。褚琳琳盛装出现在周阳面前,仿佛要出席一
场隆重的酒会。
“先答应我,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要去想,今夜就你和我。”褚琳琳微笑着说
道。
“我能做到。”周阳说。
“把窗帘拉好。”褚琳琳说。
周阳拉好了窗帘,褚琳琳躺到了床上,继续说:“你过来。”
周阳走了过去,他不知道褚琳琳今晚要干什么。
“还记得你在美雄公司喝醉了酒的那个晚上吗?”褚琳琳问。
“记得。那晚我很冲动。”周阳说。
“现在,我要对你的那次冲动惩罚你,你愿意吗?”褚琳琳平静地问。
“一切我都愿意。”
“现在,你把我的衣服脱掉,要一件一件的脱,慢慢的。”褚琳琳看着周阳的
眼睛说。
周阳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关灯,被褚琳琳制止了:“不要关灯,我要你看清我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周阳的手颤抖着,忙了半天,才脱了褚琳琳的外套。褚琳琳看着周阳笑:“我
不是妖精,就是妖精也不会吃你。”
周阳动作稍稍快了起来,当褚琳琳的身上只剩下最后两件的时候,周阳的手停
了下来,他看到褚琳琳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停下来?”褚琳琳哭泣着。
周阳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笙歌,他跪在褚琳琳面前,手轻轻伸到褚琳琳的背上,
来回一动,褚琳琳的胸口就彻底解放出来,微微抖动着,仿佛在召唤着迷途的孩子,
但迎接的却是周阳几颗硕大的泪珠落在上面。
褚琳琳忽然坐了起来,疯狂地把周阳的衣服全部剥去。
周阳抽泣着,泪水疯狂地洒在褚琳琳光洁的身体上,他在向褚琳琳不断地探索
中,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在为他们伴奏;他又觉得褚琳琳是一部长篇小说,他无法
一口气读完;最后,褚琳琳变成了高等数学里最大的一个难题,他解不下去了。
暴风雨过后是沉寂,打破沉寂的是褚琳琳。
“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忘了吧!明天天亮后,你是华星学校的校长,我是你手
下的德育主任,只有这层关系。”
“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那就珍藏起来,放到内心深处一个永远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原谅我,不论怎么做,我都是一个罪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求你做什么;没有你,我的灵魂会继续飘泊,但愿以后会
找到归宿;而沈芸梅不能失去你,你是她身体和灵魂的双重归宿。”
“你要走吗?”
“是。但我暂时不会走,等收费转制工作结束后,我会静悄悄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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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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