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上班，秦瑜见赖健神情萎靡，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就关心地问：“感
冒还没有好啊？”
“不要紧。”赖健随便答了一句。有乔治和其他同事在旁边，赖健不好说什么。
“余海指导得怎么样了？”秦瑜又问。
“还行吧，英文背得很好了，就是普通话还要加强，你的普通话比我好，中午
帮我一下好吗？”赖健问。
“看在你感冒的份上，就帮你一次。”秦瑜很开心地说。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赖健跟在秦瑜的后面走着，到了无人的地方，赖健小声
说道：“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到底有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秦瑜说。
“其实，余海的中英文都已经背得很好了。”赖健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你还要我帮什么忙？”
赖健看着秦瑜，不说话。
“你说呀，到底有什么事情？”秦瑜这才看到赖健神情不对，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老婆明天就来了。”赖健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声音很低，也许只有自己才
能听到。
秦瑜还是听到了。两个人慢慢地走着，已经过了教工食堂，还是没有说话。
“我老婆来了。”前面就要遇到很多人的时候，赖健停下来说，声音稍稍高了
一点。
“你等会儿到我房间来。”秦瑜平静地说了一句，就丢下赖健，快步向教师公
寓走去。
赖健没有立即跟过去，而是在小球场上兜了一圈，才去秦瑜的房间。
“你老婆怎么会来？”当赖健一走进房间的时候，秦瑜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能阻止吗？”
“我阻止不了。她前天才告诉我要来，一定要来。”
秦瑜没有再问，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两本书放在赖健的面前，一本《孕妇必读》，
一本《胎儿保健》。
“我怀孕了。”
赖健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不敢看秦瑜的眼睛，声音有点颤抖的问：“是真
的吗？”
“国庆节放假前的那次，快三个月了。”秦瑜说话的时候冷静得出奇。
“我……”赖健语无伦次。
“你不高兴吗？”
“啊，不……”
“你快做爸爸了，知道吗？”秦瑜苦笑着。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赖健反问道，但心虚得厉害，恨不得立即逃之夭夭。
“早点告诉你？现在告诉你迟吗？你不关心我，不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就问
我这些？！”秦瑜显得有点激动。
赖健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你说，怎么办？”秦瑜搡着赖健的胳膊问。
赖健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他向秦瑜身边靠了靠，用手轻轻的抚着秦瑜的头发，
安慰说：“是我不好，现在工作太忙，我们先不要这个孩子……”
“你说什么？”秦瑜打断了赖健的话问。
“我们先不要这个孩子。”赖健小心翼翼地说。
“告诉你，赖健，我想要这个孩子，要定了。”秦瑜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非常
坚定。
“我们还没有结婚，我那个老婆很不讲理的，我怕她知道了会对你不利……”
“你怕老婆是吧！我可不怕，我就是要让你老婆知道，看你怎么收场！”秦瑜
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每次都预防了的，你怎么就不小心怀孕了呢？”
“够了！”秦瑜的眼泪再也关不住，感情像泄了闸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赖健，以前你口口声声对我怎么说的，你怎么赌咒发誓的
；你还对我负责的话，就立即和你老婆离婚，你还是个人的话，就想想我肚子里的
孩子！”
赖健张着嘴愣在那里不说话。
秦瑜继续说道：“我怀孕了，呕吐得很厉害，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天天只能在
房间里面做饭吃；身体不舒服了，不敢吃药，怕对孩子有影响，自己强忍着；我买
书来看，为了孩子将来健康出生，我为了什么？我为了你赖健的骨血！我天天呵护
着胎儿，我时时憧憬着未来，我期待着你来关心我，给我信心让我看到将来……”
秦瑜泣不成声。
“拿掉吧！我陪你去医院，下午就去，明天我就不能来陪你了……”赖健几乎
是跪在秦瑜的脚下，抬起头哀求秦瑜，眼泪也开始流了出来。
“下午就去？你怕你老婆就不顾我的死活了？你怕离婚了失去财产、丢掉名誉，
那当初你为什么要哄我、骗我！我不去！”秦瑜凄厉地叫道。
“小声点！外面会有人听见！”赖健紧张得发抖。
“我不怕！只要你说一句，到底离不离婚？”秦瑜冷冷地问。
赖健不说话，头低在那里。
“胆—小—鬼！你给我滚！”秦瑜忽然收起了哭泣，飞快地扬起了手，一巴掌
狠狠地抽在赖健的脸上，声音清脆得像寂静夜空里突然响起的枪声。
赖健差点被打翻在一边，下意识地捂住被抽打的地方，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接
着，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站住！”秦瑜叫道，赖健停在那里。
“赖健你听着，从现在起，你我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就像我丢掉的一张
用过的手纸。请吧，赖老师。”秦瑜说完笑了起来，显得很轻松，也不再有眼泪，
还走过去把门开到底。
赖健垂头丧气地逃了出去。
回到房间后，他感到无比的懊恼，更恨自己的胆小，他知道秦瑜是永远地离自
己远去了，他又将回到以前那种乏味而毫无激情的生活中去。
也许和秦瑜再也没有纠葛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轻松还是更加沉重，就像
印在脸上的这个巴掌印，痕迹很快就会消失掉，但心里的巴掌印会消失吗？赖健想
着就拿起小镜子照着自己，他看到镜子里面的半边脸有点红肿，于是就轻轻的揉着，
但愿明天会消失，不能让陈芳看见，赖健苦笑了一下。
最让他感到牵挂的是秦瑜肚子里面的孩子；他不知道秦瑜说的是气话还是真的
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如果秦瑜真的把孩子生了下来，那么一个单身妈妈带着一个私
生子怎么生活？社会上那么多带着毒刺的异样目光会包围着这对孤单的母子，太可
怜了。他更担心的是秦瑜从此隐姓埋名或者随乔治去了美国，那样的话，他这一生
恐怕都无法和自己的亲生骨肉见面，甚至不知道在哪里，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
父亲就是赖健。想到这里，赖健的泪水已经默默的流了下来。
但愿秦瑜说的是气话，赖健凄凉地想道。他希望秦瑜能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
这样，秦瑜就会少受很多罪，最起码，自己也会少了一份牵挂，心里少担一份罪过。
他想再给秦瑜打个电话，说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又一想还是算了，秦瑜正在
气头上，而且是伤透了心，不但不会听自己的解释，反而会更加恼火，说不定还要
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世事难料，听天由命吧！赖健实在想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赖健到周阳那里去请假，看到秦瑜从校长室出来，他硬着头皮迎
了上去，让在一边，正想打招呼，却发现秦瑜微笑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高傲地擦身而去。
赖健是请假去广州白云机场接陈芳的。中午他草草的吃了一点东西，就乘车去
了广州。
到了机场出站口的时候，赖健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陈芳和儿子乘的那
趟航班才到。赖健走到空旷无人处，点燃了一支香烟，猛地吸了起来。
被秦瑜打的那半边脸现在还隐隐作痛，可能还有一点红肿，如果陈芳问起怎么
办呢？赖健想着。他动了一下嘴，却不小心牙齿咬到了舌头，很痛，但随即灵机一
动：对了，陈芳问起就说牙病发作了。
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而近，一架客机徐徐降落在机场的跑道上。赖健看
到了机身上面航空公司的标志，知道陈芳到港了。
几分钟后，陈芳和儿子冬冬出现在赖健的面前。陈芳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赖健脸
上微微的红肿，赖健上前从陈芳的手里接过大包小包，另外一只手搂着儿子不停地
亲了几口，直把儿子亲得痒痒起来，才上了一辆出租车，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机场。
赖健一家三口进了校园，朝着教师公寓走去的时候，赖健一眼就看到秦瑜从对
面走了过来。
国际服装节期间，秦瑜在时装城里一个香港著名的品牌店看到了一件非常漂亮
的时装，黑红搭配，黑多红少，十分抢眼；她当时还试穿了一下，看到镜子里面的
自己显得异常高贵，同时又带着神秘的性感。她顿时有了购买的冲动，但看了一下
标价后，还是放弃了。
中午，秦瑜去了时装城，用去一个半月的工资买下那件时装。她穿上这件时装
后，对着镜子讪笑了一下，估计赖健接陈芳和儿子回学校了，就在校园里散步，等
着赖健一家的到来。
躲是躲不过去的，赖健只能向前走，他无法预测马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赖老师把太太和孩子都接来了，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啊！”秦瑜非常热情的
主动招呼。
“这是秦老师，一个办公室的。”赖健笑着向陈芳介绍秦瑜，但心里觉得自己
的笑有点别扭。
陈芳见是赖健的同事，女人那种天生会说应酬话的本领就表现出来：“我家这
位天天在想着儿子，这不，我只好送过来了，让儿子天天在他身边，我也只好陪在
这里了。”
“长得真像赖老师，这么可爱，看来赖老师还可以再生一个，一家四口，更加
幸福。”秦瑜说。
赖健听出秦瑜话里的意思，心里着急，怕后面还会说出什么来，但又没有办法
阻止，于是连忙说：“不生了，不生了，生多了养不起。”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
是说给秦瑜听。
而陈芳却蒙在鼓里。她笑着说：“他想再生一个啊，有本事就找别人去生，我
可不想再受那份罪。”
秦瑜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冬冬的头：“你告诉爸爸，想不想要个小弟弟？”
“爸爸，我想要个小弟弟。”冬冬天真的说道。
陈芳第一眼就看到了秦瑜漂亮的衣服，见秦瑜这么热情，连忙夸奖道：“秦老
师这身衣服真漂亮，穿在身上就像天女下凡似的。”
“真的吗？那赖老师也应该给太太去买一件。”秦瑜建议道。
“他的眼光差，从来不会买衣服，他的衣服还是我买的。”陈芳说。
“不会吧！能找到这么好的太太，眼光够好的了。”秦瑜说。
陈芳听了很舒服。她对秦瑜说道：“秦老师的眼光一定很好，改天我请你帮我
去挑衣服。”
“好啊！不过赖老师可要先请客。”秦瑜还是笑着说。
这时，又有好几个人过来和赖健一家打招呼，赖健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和秦
瑜敷衍了几句，就连忙和别人说话，这场戏剧性场面才告结束。
陈芳是到了晚上才觉得有点不对，她感到下午遇到的这个秦老师太热情了，把
下午的对话拿出来细细嚼一下，感觉话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最重要的是这个秦老
师太漂亮，她想知道赖健这个喜欢偷嘴的猫有没有去尝过这个“美人鱼”，于是，
陈芳在到学校的第一个晚上就开始了冷战，还审查了半天，审查当然没有结果。
第二天又遇到了褚琳琳，褚琳琳的玩笑开得很厉害，说：赖健是我们学校的大
帅哥，要不是他天天把太太挂在嘴上，我们早就下手了。
褚琳琳这么一说，反而使陈芳打消了一些疑虑。
秦瑜回到房间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她从影集里面抽出和赖健合影的照片，闭
上眼睛犹豫了一下，就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燃了放在瓷砖地面上，她不断地添加照片，
火焰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脸，绝望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落在火焰上。不知为
什么，眼泪落到火焰上面后，发出哧哧的响声，火苗窜动得更加厉害，过了好久才
渐渐熄灭。
赖健生怕秦瑜还会有反常的举动，甚至会做出让他难以收场的事情来，但结果
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在后面的几天里，校园里不见了秦瑜的踪影。
在秦瑜失踪的几天里，华星学校教育成果公开展示周开始了，正如周阳预料的
那样，开头两天非常成功，已经开展的活动都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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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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