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郑总上午从上海飞过来，到了广州后才给周阳打电话，周阳要自己去接，郑总
在电话里面笑着说，不必了，我在广州还要见一个朋友，稍迟一点过来；你准备请
我吃晚饭就可以了。周阳说，那我派车去接你。郑总说，也不要，朋友派车送我过
来的。周阳又问，去哪里吃晚饭？郑总说，找个休闲一点的地方，叫上王副校长和
褚琳琳；又问起冯校监，周阳说到省里开会去了。郑总又笑着说道，我给你们带来
的都是好消息。
周阳然后给褚琳琳打电话：“我想请你出去吃晚饭，有空吗？”
褚琳琳正在写工作总结，接到周阳的电话，想了一下，说：“有空，但我还是
不去的好。”
“好长时间我们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去吧！”周阳劝道。
“你老婆知不知道？”褚琳琳问。
“让她知道干吗？”周阳反问。
“当然，叫上你老婆一起去。”褚琳琳说。
“那成什么了？我有病啊！”周阳感到褚琳琳说的话让他啼笑皆非。
“你就是有病，要不，你无事生非干吗？”褚琳琳也笑了起来。
“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周阳问。
“是的。不仅仅是吃饭不愿意。”褚琳琳补充道，她不想两人之间再黏黏糊糊
的。
沉默了一会儿，周阳语气颇似认真地说：“好了，不是你我两个人，还有郑总
和王校长，是郑总特意关照我叫上你的。”
褚琳琳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却有点发酸：“我说你怎么敢背着老婆单独请
我吃饭呢！”
周阳一时答不上话来，刚刚有了一点好心情又黯淡下来。褚琳琳见一直没有声
音，知道自己的话有点重，周阳的心里也不好受，就语气温柔地说道：“好吧，我
去；不过，我和王校长坐一辆车。”
“王校长也坐我的车去，你当然也坐我的车。”周阳说。
“那我也不会坐在前排。”褚琳琳说道。
“让王校长坐前排，你坐后排好了。”周阳说道。他听得出褚琳琳的话有赌气
的意思，反而觉得有点轻松了。
下午四点多钟，郑总就来电话告诉周阳，他已经快到学校了，想先单独和周阳
谈谈；问周阳喜欢去哪里，周阳说海边。郑总笑着说，我也喜欢去海边，你出来吧，
我就不进学校了。
周阳把车开出校门，等了不到两分钟，一辆大别克把郑总送了过来，周阳下车，
把郑总请到自己的帕萨特里，帕萨特缓缓启动，向海边驶去。
“看来我们都不能免俗，有事没事都爱到海边来转一转。”郑总自嘲道。
“我以前认为一些三流的电视剧导演总是把成功男人安排到海边来，散心也好，
聊天也罢，是一种偷懒的拍法，省心、省力还省钱；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周阳
说。
“事实上，绝大多数男人都爱到海边来的，因为海边的空间大，没有束缚；这
就像游戏，难度太大玩得不开心，没有难度玩得没劲；其实人生的过程就是一场游
戏，事业、家庭、情感等等，都可以看作是游戏的属性，游戏的难度决定了取舍。”
郑总说。
周阳觉得郑总是在暗示着什么，笑了笑说：“我以前烦恼的时候，就去农村看
看，看到那些苦苦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农民像蝼蚁一样卑贱，我就想自己是不是太贪
婪了，一想心里就开释了；到了珠江，这里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农村，也看不到象样
的大山，退而求其次，就经常来看海了。”
“你这个退而求其次好，关键的时候一退，眼前就豁然开朗，心里也豁然开朗
了。”郑总说。
海边很静。这个季节来游泳的人很少，海滩上只有三三两两像是情侣的男女在
散步。周阳和郑总下了车，感到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这次来，主要是关于华星学校领导层的调整征求你的意见。”郑总说。
周阳掏出香烟点了一支，没有说话。
“你怎么没有想到给我一支？”郑总说着就把手伸了过来。
周阳很不好意思，连忙弹出一支递了过去：“我看你以前一直不抽烟的。”
“人是会变的嘛！何况我今天是陪你抽。”郑总笑着接过了一支，周阳把火点
上。
“带给我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周阳捡起一个很大的贝壳，仔细的看着，
这个贝壳一定是刚刚才被海水冲刷上来的，否则早被别人捡走了。
“要看你怎么理解了。”郑总继续说道：“董事会的意思是任命王平为常务副
校长，褚琳琳为校长助理。”
“王校长抓教学的能力很突出，任常务副校长也是人尽其才。”周阳说。
“那你对褚琳琳任校长助理怎么看？”郑总停下脚步问，周阳也停了下来。
“那要看她愿不愿意。”周阳避重就轻的说。
“我会找褚琳琳谈的。”郑总说。
“我估计她不会答应的。”周阳叹了口气说。
“周老弟啊，你我也是多年知交，有些事情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处理感情
这东西就应该像新女婿第一次登门，一只脚跨进门槛，另外一只脚必须留在外面，
才能进退自如啊。”郑总劝道，然后两人继续朝前走。
周阳苦笑：“我可是两只脚都跨进去了啊！”
“一个男人只有不断的追求事业，在追求成功的过程中，鲜花和掌声会源源不
断的跟着你，你会发现前方有更美、更让你心动的风景。”郑总说。
“你说的也许对。”周阳说。
“男人通过征服世界而征服女人，女人则通过征服男人而拥有世界。所以，男
人在感情和事业之间必须有取舍，一个太重感情的男人在事业上是很难成大事的。”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
“那我就说说董事会具体的意见，王平任常务副校长，主持工作；褚琳琳任校
长助理；你仍然挂职校长，春节后派你出国考察学习，进董事会。”郑总说。
周阳想说褚琳琳很快就会离开华星去新加坡的事情，话到嘴边还是打住了。
晚餐是在原始森林吃的。席间，褚琳琳有说有笑，还喝了几杯红酒。周阳却显
得有点不自然，褚琳琳端杯敬周阳酒的时候，周阳差点呛了，褚琳琳就笑了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喝了红酒后的脸更加妩媚了。郑总并没有提学校领导层变动的情况，
只是问了褚琳琳对工作的看法和今后的打算，褚琳琳没有提离开华星的事情，反而
大谈华星的宏伟蓝图。
晚上回到房间，周阳带着酒气倒在床上，沈芸梅问要不要紧，周阳不说话。沈
芸梅就打水为周阳洗脸、洗脚。
“是不是褚琳琳要走了？”沈芸梅躺在周阳的身边，轻声的说。
“她走，你就再也用不着担心了。”
“她什么时候走？我们送送她。”
“是我要先走了。”
“你走？到哪里去？”
“回老家教书去。”
“周阳，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沈芸梅幽忧的声音：“有什么话你也不要憋
在心里啊！”
周阳翻身轻轻抱住沈芸梅，叹了口气：“没有，董事会要派我出国一段时间，
然后去上海。”
“去哪个国家？”沈芸梅把周阳的手攥得紧紧的。
“还没有定。”
“那褚琳琳呢？她去哪里？”
“我没问。可能去新加坡吧！”
“那……”
“你别担心了。我们睡觉吧。”周阳说完，松开沈芸梅，躺在一边，两人都没
有再说话。过了好久，沈芸梅忽然抽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周阳，你知道吗，
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责怪褚琳琳，也没有抱怨过你，我就是心里感到难受。”
这句话像针芒一样扎在周阳的心上，他忍不住转过身来，看到沈芸梅已经是泪
水涟涟，连忙用手去揩，接着又解开沈芸梅的睡衣，用身体紧紧地贴着：“对不起，
我是个罪人。”
“别说这样的话，阳，你是我的丈夫，我心疼你啊！”
这句话让周阳心里潜藏的某种感情一下子爆发开来，他飞快地除去两人全身所
有的束缚，一下子压了上去。
“不行啊，你快去戴东西，我怕怀孕。”沈芸梅忽然躲闪了一下说。
周阳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无奈的从床柜里摸出东西，沈芸梅一把拿了过来，取
出一只给他穿上，熟练的就像平常打毛衣一样。
沈芸梅渴望已久的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周阳在关键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突然想到东西是和褚琳琳没有用完剩下的，
于是，一下子就萎了，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沈芸梅已经哭出声来，她似乎把心里所有的压抑聚集起来，等待着释放。但却
什么都没有等到。
“对不起。”周阳小声说着，语气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待母亲的责罚。
沈芸梅停止了哭泣，反而安慰起周阳来：“算了，你抱紧我，我就已经满足了。”
周阳放弃了努力，愧疚地抱住沈芸梅，大脑里一片混沌，但嘴里还在不停的说
着对不起。
离元旦放假还有两天，艾小娟就开始琢磨怎样安排假期。中午下了课，她去学
校食堂里没有看到唐晟吃饭，就自己打了一份带回房间。在房间里吃了几口，想了
想还是给唐晟打电话。
打了几遍都没有打通。艾小娟失望的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继续吃饭，却发现自
己没有胃口了，于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躺倒在床上。
手机响了起来，艾小娟连忙去看，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有点失望，但还是接了。
“小娟，听出来了吗？我是孙强。”
“是孙经理啊！没听出来。”艾小娟笑着说道。
“小娟，是这样……”
孙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艾小娟打断了：“你不可以叫我小娟的，我听着别
扭。”
“那我叫你什么？”孙强迟疑了一下问。
“叫我艾老师。”
“那是，艾老师。”孙强说。
艾小娟听了感觉很别扭，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你还是叫我的姓名吧
；哎，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是这样，元旦期间深圳大剧院有场大型音乐会，我搞到了两张票，想请你一
起看。”
“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怕承受不起吧！”艾小娟笑着。
“我是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不过，我怕没有时间，你还是请别人去看吧。”
“我没有想到和别人一起看，就是为你准备的，你没有时间的话，我也不看了。”
“孙强，真的对不起，我怕来不了的。”
“我可以去你那里玩吗？”孙强迟疑着问。
“这样吧，我有事情的。”艾小娟说。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艾小娟觉得心里虚虚的，很不踏实。她无聊的
打开电视，重新躺在床上，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看到查莉站在门口。
艾小娟无奈的把查莉让到房间里，拿出一包五香瓜子递给查莉磕了起来。
“元旦休息三天，你到哪里去玩？”查莉熟练地磕着瓜子问道。
“去深圳。”艾小娟说。
“你一个人啊？”查莉问。
“我还能和谁去啊。”艾小娟反问道。
“那好啊，我也打算去深圳找同学玩。我们一起去吧！”查莉高兴地说。
“我还没有定下来，说不定我哪里也不去的。”艾小娟接着说道。
“你要去就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去。”
艾小娟丢在床上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查莉一把抓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递了
过去：“有约会来了吧！”
艾小娟很不痛快的从查莉的手里接过手机，看到是唐晟的号码，就连忙走到房
间外面的走廊上去接听。
查莉已经牢牢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快速的拉开抽屉，没有发现什么；她又伸
手去翻艾小娟床头的枕头，这次有了收获：一张唐晟和艾小娟在广州的合影照片压
在枕头下面。查莉把照片藏到自己身上。
艾小娟从走廊上接完电话进来，查莉决定告辞，她对艾小娟说道：“我们还是
一起到深圳玩吧！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吃住可以让他买单。”
艾小娟说：“要去你一个人去，我是不去深圳了。”
“怎么了？是不是你有了别的好去处？”查莉追着问。
“没有，元旦我哪里也不去，一个人在房间休息。”艾小娟说。
“看来，我就一个人去深圳玩了。”查莉叹了口气说。
查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开始打电话。打完电话，查莉立即起身，简
单的描了一下口红，就出了校门。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五分钟后，她走进了一个小照相馆，把唐晟和艾小娟的合
影照片交给了店员。不到半个小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照片被翻拍了出来，查莉看
着照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想，下面只要再把原来的照片放回艾小娟房间
的枕头下面，一切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了。
艾小娟并没有发现床上枕头下面的照片失踪了，当傍晚查莉又来的时候，她也
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趁艾小娟上卫生间的机会，查
莉把照片放回到原处。
褚琳琳已经开始默默的做离开华星的准备工作。晚上，她打电话给艾小娟，说
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华星去新加坡。艾小娟觉得很突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褚
琳琳约她出来走走。
校园里的每个大楼都是灯火辉煌，而空旷的大足球场上就显得非常宁静。两个
婀娜的身影并排着，微风轻轻的掠过，拂起缕缕的青丝。
“小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褚琳琳茫然地问。
“我不知道；也许和你一样的选择。”艾小娟说。
气氛有点伤感，褚琳琳笑了一下，说道：“你想不想到新加坡去玩一玩？以后
我安定下来，请你过去玩。”
“真的啊，说不定你一到新加坡就被一大群帅哥包围了，还记得我？”艾小娟
开着玩笑，她想活跃气氛。
“不会的，我对感情的把戏已经看淡了。”
“不要说得这么伤感，你马上就要变成亿万富姐了，还怕找不到幸福？”
“更不行了；到那时，我都分不清别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爱情才对我好。”褚
琳琳显得更加迷茫。
艾小娟非但没有把褚琳琳说得开心起来，反而感到自己的情绪也变得低沉起来，
低着头看着脚下软软的草地，没有做声。
“小娟，但愿你不要像我这样陷得太深。”褚琳琳说。
艾小娟听了心里颤动了一下，看了一下天空，黑黑的，勉强可见几颗隐隐约约
的星光，却是那么遥远；她联想到自己同样处在进退维谷的境地，于是连忙说道：
“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就走。”
“这几天我哪里也不去，好好陪你玩一下。”艾小娟说。
“那太谢谢了，我正害怕这孤单的最后几天呢！”褚琳琳高兴的说，然后又放
低了声音：“你不陪唐晟了？”
刚说到唐晟，艾小娟的手机就响了，唐晟问艾小娟在哪里，艾小娟说在足球场
散步。唐晟说马上就到，艾小娟正要回绝，唐晟已经挂了手机。
“我要向你学习，快刀斩乱麻。”艾小娟放好手机也笑着说：“你以后打算定
居新加坡吗？”
“不。我还会回国的，我喜欢上海，那是我的家乡。”褚琳琳很肯定的说。
两人说了一会儿，刚走到看台下，借着路灯，就看到远处一个身影过来了，艾
小娟一眼就认出是唐晟。
中午唐晟给艾小娟打电话的时候，正和韩老板在“原始森林”。韩老板想让唐
晟去一趟江西石滩乡，把关一下进货的质量。唐晟很为难，但还是答应了，然后打
电话告诉艾小娟，艾小娟很失望，赌气的说，自己哪里也不去，就一个人在房间看
书。唐晟听出了艾小娟的怨气，连忙说：要不就不去江西了，陪你玩。艾小娟听了
心里好受了些，说道：人家那么看重你，你还是忙你的去吧。
放下电话，唐晟第一次察觉到身不由己的感觉。不过他想，上至国家领导人下
到街头乞丐，谁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在生活？没有人能做到。这样一想，心里
也就释然了。
晚上回校的途中，唐晟买了一束鲜花，进了校门就给艾小娟打电话，当唐晟捧
着鲜花来到足球场上，看到艾小娟旁边还有褚琳琳，心里就有点犯难，心想褚琳琳
肯定会开玩笑；果然，褚琳琳明知故问：“等了大半天，果然送花来了；这么漂亮
的花是打算送给艾小娟还是我，或者两个人都送？”
唐晟还真的难以回答，但话还必须得说：“我还没有想好送给谁。”
“是啊，我们女人总是在想，天底下到底谁才是真心对我，而你们男人连自己
都不清楚对谁才真心。”褚琳琳说。
“看来我还得想好了再送，现在就自己先留着吧。”唐晟自我解嘲道。
褚琳琳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好啦，我和你开玩笑，以后就怕没有时间在一起
了。”
“怎么？你要离开华星吗？”唐晟感到很诧异。
“有更好的发展了，去新加坡。以后她就算半个老外了。”艾小娟说道。
“那我应该祝贺你。”唐晟说着抽出两支花递给褚琳琳，其余的全部交到艾小
娟的手里。
褚琳琳和艾小娟都咯咯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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