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冬冬到了乡下爷爷奶奶那里反而有了一点笑容。冬冬一向很乖，从来不淘气，
也不乱跑，所以爷爷奶奶很放心他在门口玩耍。
上午十点多钟，爷爷下地还没有回来，奶奶在做饭，冬冬在门口看到一个又黑
又瘦的老爷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走了过来，走近冬冬面前的时候，冬冬脆生生的
叫了一声：“爷爷好。”
老人听了一愣，见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于是低下头来问：“是你叫我爷爷吗？”
“爷爷，是我。”冬冬忽然觉得老人很可亲。
“孩子，你真乖。”老人蹲了下来。
“爷爷，你饿不饿？”冬冬看到老爷爷手里有一只破碗。
“爷爷还没有吃饭。”老人说。
冬冬跑回屋子里面，一会儿就拿出一袋饼干和一瓶牛奶，走到老人跟前，递给
老人：“爷爷，给你吃。”
“孩子，你是菩萨转世啊！不过爷爷不能向你讨东西吃。”老人慈祥的说道。
“爷爷，菩萨是什么人？”
“菩萨就是好人，最好最好的人。”
“爷爷，你也是好人。”
老人的脸上忽然滴下了几滴老泪，整整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是
好人。
“爷爷，你怎么哭了？”
“爷爷是高兴的，爷爷一高兴就哭了，孩子，你怎么会说爷爷是好人呢？”
“爷爷穿了破衣服，穿破衣服的就是好人。”
“爷爷要是穿了好衣服呢？”
“那就是坏人。”
老人第一次听到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这么说话，从衣服的好坏上来判断好人和
坏人，他告了十年的状，去找的都是穿着最体面的人，也就是这个孩子说的坏人；
十年来，女儿的冤魂还在他耳边哭喊着，他为什么就不如这个孩子这么清楚，他一
直碰到的都是坏人呢？
老人老泪纵横的问：“孩子，你为什么看衣服就知道是不是坏人呢？”
“阿姨漂亮，穿了好衣服，被妈妈撕了，爸爸穿了好衣服，是坏人，妈妈就打
了爸爸；冬冬穿了好衣服，是坏人，爸爸就打了冬冬；爷爷奶奶穿破衣服，是好人，
好人不打冬冬的，坏人才打人。”冬冬说得很慢。
“你叫冬冬是吧，冬冬是好人不是坏人。”老人说着一滴眼泪滴到手背上，发
出轻微的声音，被冬冬听到了。
“冬冬不是坏人？冬冬不是坏人了！爷爷，你怎么哭了？好人都要哭吗？爷爷
哭我也哭！”说完，冬冬大声哭了出来。
“孩子，爷爷在哭‘天下乌鸦一般黑’啊！”老人止住了眼泪，实际上，老人
的眼泪差不多流干了。
“爷爷说的不对，幼儿园阿姨在黑板上画的乌鸦是白的。”冬冬纠正说，因为
他记得幼儿园的阿姨是用白色粉笔画乌鸦。
“冬冬说得对，白乌鸦是画出来的。”老人说完站起身来，轻轻的摸了一下冬
冬的头，然后发出一阵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古怪声音离开了。
离婚后还住在一套房子里，两人感觉都有点别扭，当然，可能是心理一下子还
没有调适过来。赖健和陈芳中午回到家里就开始整理东西，赖健有点不忍，说道：
“你暂时还住在这里吧，单位的房子还没有到手，回娘家又不大好说，还是我先住
到学校里去，你看怎么样？”
陈芳停止了手上的活，沉默了一下说：“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都已经离了，我还哄你做什么？”赖健笑了笑。
“那好，我就住一段时间；赖健，我们多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好好的吃一顿饭了？”
陈芳问。
“一个半月了。”赖健说。
“离婚离得太匆忙，竟然没有好好的吃一顿再离，我烧一顿饭给你吃吧！”陈
芳说。
“好啊，中午可能来不及了，晚上怎么样？我现在出去买两份盒饭来，你还吃
青椒回锅肉那种吗？”赖健征求陈芳的意见。
“你看着办吧！”陈芳说。
下午，当赖健把儿子从乡下接回来的时候，陈芳已经把每个房间都收拾好了，
由于干活的缘故，陈芳穿着旧衣服还显得有点乱，冬冬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好妈
妈！妈妈是好人！”
陈芳见儿子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连忙一把抱起：“冬冬也是好人，爸爸也是
好人！”
“爸爸也是好人？妈妈不打爸爸了？”冬冬问。
“不打了，永远不打了。”陈芳无声的哭了。
赖健忽然感到自己的鼻子一酸，连忙把脸背了过去，眼泪缓缓的开始了旅行。
“爸爸妈妈都哭了，好人都会哭的，冬冬也是好人，冬冬也要哭！”冬冬说完
开始哭了起来。
赖健忽然想到了什么，擦干了眼泪，走到陈芳身边说：“我和你说个事情。”
“现在说什么？晚上再说好吗？我带冬冬去超市买菜。”陈芳亲着儿子。
“我也去吧，万一冬冬中途睡着了怎么办？”赖健说。
赖健和陈芳带着冬冬买菜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冬冬就睡着了。陈芳开始做饭，
赖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今天赖健总是觉得不好意思让陈芳一个人在厨房里面忙
碌，于是关了电视后，套上护袖也进了厨房，陈芳见赖健进来，笑了一下，就默认
了他的帮忙。
“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情来的？”陈芳问。
“你有没有发现冬冬的听觉正常了？”赖健说。
“是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冬冬似乎不傻了。”陈芳下午回忆儿
子一进门的情景。
“那就是说冬冬的病不治而愈了？”赖健心里的兴奋在汹涌。
“是的，我们儿子的病好了！”陈芳泪流满面的大叫道，然后一把抱住赖健哭
了起来，赖健也把陈芳抱得紧紧的，双手抚摸着她。
好久，陈芳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赖健，有点手足无措：“我们已经不是夫妻
了。”赖健解嘲道：“对不起，我也忘了。”
两人都觉得有点尴尬，李峻说：“我去买瓶酒来。”
“家里有酒的，你买酒做什么？”陈芳问了一句。
“家里的酒不适合你喝，我去买瓶红酒。”说完，赖健走出门去。
赖健走后，陈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冬冬也跟着哭了起来。
晚饭两人喝了一瓶红酒，陈芳的脸红扑扑的，两人都避免讲到敏感的问题，只
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冬冬在赖健和陈芳身上粘来粘去的，显得很高兴，昨天还发傻的状态完全消失
了。晚饭过后，陈芳开始收拾桌子，赖健带冬冬回房间看电视。
像往常一样，看完一部动画片后，冬冬就开始打哈欠了，赖健打热水开始为儿
子洗脸、洗脚，洗完后，冬冬不肯和赖健睡在一起，吵着要和妈妈睡，赖健只得敲
响了陈芳的房间。
“冬冬要睡觉了吧！”陈芳穿着睡衣打开房门说道。
还没等赖健开口，冬冬一把抱住陈芳的大腿：“我要和妈妈一起睡。”
赖健笑了一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往床上一倒就胡思乱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赖健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当然知道是陈芳，于是整了整衣服，
调整好表情后打开了门。
“我想和你说一说冬冬的事情。”陈芳说。
“进来坐。”赖健让到一边说。
陈芳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这是两人结婚的新房，一夜之间，她再进来
还要得到别人的同意。
“坐这里吧！”赖健把凌乱的被子掀开一边说。
陈芳坐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很低：“我感到奇怪，为什么冬冬一下子就完全好
了？”
赖健想说：也许是看到我们终于离婚了吧！想了想就觉得不妥，于是改成：
“可能看到我们两个不再冷战了，高兴的吧！”实际上，冬冬变傻的诱因是两人吵
架后赖健打的那一巴掌，至于冬冬为什么一下子好了起来，而且恰巧在两人离婚后
的当天就好了，一直是两人心里的谜团。
“早知……”陈芳说了两个字后，却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于是淡淡的笑了一
下。
赖健也陪着笑了一声，然后问道：“以后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认为呢？”
“反正不会找我这样的人对吧，应该找个比我强的男人。”
“我不指望能找到比你强的男人。赖健，这几天我仔细想过，其实你有很多优
点的，除了花心以外，我还没有发现你有什么明显的缺点，只是我的命薄守不住你，
我们没有走到头的缘分。”
“不要这么说，也许从明天开始，就有很多男人开始追你；你爸爸到局里了，
你叔叔是副市长，就凭这个，追你的男人一定不会少的。”赖健说得很俗气，但也
是实话。
“你是在可怜我吗？找那样的男人还不如一个人过，靠利用女人的男人还不如
花心的男人，我不是别人利用的工具。好了，说说你自己，你会去找秦瑜吗？”陈
芳有点不乐，不过还是把“那个女人”改称为“秦瑜”。
“我也找不到她了。”赖健没有正面回答。
“她就是嫁给你也不会幸福，你以后看到更加年轻漂亮的女人还会去追的。”
“陈芳，这一辈子我觉得对不起你。”
“现在还说它干什么，都过去了，我想，我们还是和和气气的，做不成夫妻也
不要做仇人，就算是为了孩子吧，我去睡了。”说完，陈芳站起来看了赖健一眼，
就向门外走去。
“等等……”赖健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就开口叫住了陈芳。
陈芳停在那里，既没有离开的动作，也没有退回来的意思，而是在等待赖健的
下文。
赖健还是想出了可以说的话：“如果你认为不方便的话，我明天搬到学校去住。”
陈芳笑了，身体靠在门框上说：“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是你心里
有鬼吧！”
“不是，我怕以后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会发生一些事情，你会觉得吃亏。”赖
健说得有点暧昧不清。
“你想那些事情吗？”陈芳大胆的迎了一句，她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说会发生吗？”赖健反问。
“赖健，我真的没有看错你花心的本性，你倒是适合做情人的。”陈芳说。尽
管两人已经离婚，陈芳还是感觉恍恍惚惚的。
“你说我们两个？你只要不觉得吃亏就行。”
“我吃什么亏？你们男人离了婚后就开始升值，女人结了婚就开始打折；是你
怕吃亏吧！”
“你这么说，我就不去学校住了，还是家里住的舒服。”
“那……就这样吧，我先去洗澡。”陈芳说着就回自己的房间找衣服去了。
陈芳走后，赖健想不通离婚后的第一天竟然是恋恋不舍的感觉，而且身体里还
有一股冲动；也许是因为冬冬的病奇迹般好了的缘故，也许是自己发现了陈芳另外
通情达理的一面，或许还因为自己一个多月没有碰过女人了。赖健想，等陈芳洗过
澡后，自己也要好好的洗一个澡，他预感今晚会发生一些事情。
陈芳洗澡的时候也在想，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按说离婚后两人应该陌同路人，
自己怎么偏偏的恨不起他来？还鬼使神差的说了那么多不应该说的甚至是荒唐的话。
或许是因为冬冬病好了，或许应了单位一个女同事的话，三十岁是女人的虎狼年龄
啊！
赖健感觉今晚的耳朵特别尖，陈芳洗澡时哗哗的水声透过门还能清楚的传到自
己的耳朵里。水声没有了，赖健估计陈芳已经在穿衣服，果然，过了一会儿陈芳就
穿着睡衣出了卫生间，来到赖健房间前说：“你今天跑了一趟乡下，看你出了很多
汗，你也洗个澡吧！”
“我正想洗澡，洗干净了舒服。”赖健说着已经拿着内衣走出了房间。
赖健洗完澡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特意瞥了一眼陈芳的房间，冬冬睡得很香，而陈
芳正躺在床上看书。赖健说：“早点休息吧，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睡吧。”陈芳回了一句。
没有什么事情，赖健就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也胡乱的拿着一本书看着。大概过
了一个小时，赖健觉得有点烦躁，于是起身装着去上卫生间，发现陈芳的房门开着，
灯关了。赖健去了卫生间出来，在陈芳房间前犹豫了半天，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赖健觉得自己还需要去一趟卫生间，于是又走到陈芳的
房间前，这次他站在门口向里面看着，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房间里面的灯光刹那间刺痛了赖健的眼睛。陈芳半躺在床上看着赖健说道：
“你有事要进来吗？我已经看到你这是第二次了。”
“我想看看冬冬睡得香不香。”
“那就进来吧。”
赖健于是走了进去，装模作样的走到冬冬面前看着；陈芳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别假装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吃亏或者想我让你吃亏？”
赖健的身体膨胀了一下，他早已闻到了今晚的屋子里到处弥漫着浓浓的荷尔蒙
的气息，他忍不住憋了一句：“可以吗？”
“嗯。”陈芳低低的哼了一声，顺手关了灯。
“别把孩子弄醒了。”黑暗里，陈芳喘着气说。
“去我房间好吗？”赖健同样喘着粗气。
在赖健的房间里，两人忙了半个小时后还没有罢休的意思，赖健感到自己身体
里面的力量像大海上涌起的波涛，连绵不断的一浪接着一浪；而陈芳则感到一种从
来没有过的痛快淋漓，她感到一种偷情般的刺激，她想抓东西，忙乱中就抓住毛毯
的一角塞在嘴里死命的咬着防止叫出声音。
像是一场高烧慢慢的消退后，两人都觉得有点啼笑皆非，这种感觉是离婚前从
来没有过的，陈芳说：“我们这算什么？”
“非法同居。”赖健说了一句。
陈芳的手在赖健的下面轻轻的捏了一下说：“说得这么难听，应该算偷情。”
赖健笑了起来：“还不如说非法同居来得文雅。”
“早知道这样，我们不要离婚好了。”陈芳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离婚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赖健像是在分析道。
“可我们这样算什么？”陈芳问。
“算非法同居或者偷情都行，你不是说我适合做情人吗？我做你的情人合格吗？”
赖健笑着。
“当然合格，你简直是一等品，难道我们就这样下去吗？”陈芳像是陶醉在梦
中一样拿不定主意。
“跟着感觉走吧！”赖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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