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苏珊与菲力同时紧盯着彼得。
“尼凯说:如果我失去了她,我一定会死!苏珊,如果他真的死过一次,那么,”
彼得紧拉住苏珊的视线。“苏珊,你能保证他不会再死一次吗?而这次……救得回
来吗?”
“上帝!”苏珊跌坐下来,脸色苍白地喃喃的道:“不能再来一次了、不能再
来一次了……”
“如果我没猜错,孟小姐应该就是八年前尼凯爱上的女人。八年后的今天,尼
凯再次碰上她,虽然尼凯不记得她了,但是,尼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为她
疯狂、为她痛苦。
“他哀求她,求她不要离开他,但是孟小姐坚决要离开,因为他忘了她,这令
她伤心、失望。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进展,却又跑出来一个琳达。即使孟
小姐现在还能耐心的等待尼凯处理好这件麻烦,但是谁能保证她能忍耐到何时?
“苏珊,尼凯真的为她疯狂,那么娇小织细的一个小女人,却能让一个大男人
为她生、为她死……如果孟小姐真的离开了尼凯,我……”彼得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敢想像到时候尼凯会如何?”
“天啊!我该怎么办?”苏珊痛苦地低喃。
“就算真的有什么真相被隐瞒,即使苏珊把它说了出来,那又如何?对事情有
什么帮助呢?”菲力不以为然的问。
“琳达是总裁为尼凯选择的对象,我相信当年的事与总裁也有很大的关联,如
果我们能针对当年出差错的地方来想办法,问题应该比较容易处理。”
“情形不太一样吧?”
“既然主角一样,基本上也就差不了多少。”彼得分析的道。
“那……琳达呢?”
“只要总裁那边解决了,琳达应该就不是问题。你要知道,她所仗恃的就是总
裁在替她撑腰。”
“她不是问题。”苏珊突然开口,脸上是一副痛下决心的表情。“琳达不是问
题,真正的问题在我爸身上。”苏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我会把当年发生的情况
告诉你们,就让我们大家一起来伤脑筋吧!”
在苏珊的坚持下,她的叙述直到次日若莹来公司上班后才开始。
“孟小姐,你要是知道我哥哥为你吃了多少苦,你一定……”苏珊叹息地停下
声音,然后一一看过守在门前的彼得,坐在办公桌上的菲力,然后目光停在长沙发
上的尼凯和若莹。
“我现在要说的,整个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最清楚,尼凯虽然是当事人,但
是,他失去记忆,所以他也不清楚,我之所以坚持要孟小姐在场,是因为我要孟小
姐亲耳听到我告诉她,尼凯到底为她做了什么。”
她轻啜了一口琴酒,清了清喉咙,才开始她的叙述。
“八年前,为了扩展业务,我父亲预备在全球各地寻找设立分公司的良好地点,
所以,彼得被派去澳洲,菲力被派去欧洲,而尼凯就被派来亚洲,而我呢!
我留在家里吃牛排。
“当时预计一年的时间让三位完成评估工作,但是,尼凯几个月后就跑回来了。
我依然记得当时他有多么兴奋、快乐,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到人就抱起来亲,
也不管对方是谁。总之,他是太兴奋了。当他看到爸妈时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结婚
了!
“虽然当时他才二十七岁,但是因为他是长子,所以爸妈一直希望他能早点结
婚,好能早一点抱孙子,不过,尼凯总是拖拖拉拉就是不结婚。没想到他从台湾回
来,居然自动说要结婚。爸妈当然很兴奋,直问对方是哪家千金,结果尼凯的回答
竟然是:我在台湾认识的女孩子,很甜美可爱的女孩,我好爱、好爱她,我要娶她!
“尼凯,当时你太兴奋,所以忽略了,但是,我却确确实实看到爸妈的脸色变
得很难看。接着,他们又盘问是什么样的家世,尼凯依然傻傻地回答:她没有什么
特别的家世,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孩,但是我爱她,我一定要和
她结婚。
“尼凯还没说完,我就知道这件婚事没希望了,但是尼凯依然叨叨絮絮地说个
不停,说的都是那个女孩有多纯真啦!她有多可爱啦!她有多美丽动人啦!就仿佛
他想要的是个天使一样,我当时就想,尼凯真是爱惨了那个女孩!
“我想,爸妈还算是满有耐性的,他们一言不发地听尼凯讲个不停,直到尼凯
自己发觉到不对劲,才停下来问爸妈有什么不对?
“紧接着,那是我生平头一次看到尼凯大发雷霆,他和爸妈大声争执、怒吼着
他一定要和他的爱人结婚。那一场架吵得惊天动地,爸爸和尼凯两人狂声对骂,所
有的佣人都吓得躲到屋外去,而我呢!则是吓得根本动不了。
“你们知道吗?我那时真的很担心他们会打起来,整个客厅里,除了沙发和桌
子,其他所有的东西都被他们砸坏了。我想妈应该也吓坏了,因为当他们吵得最激
烈时,妈跑到我身近来抱着我,我们两个人就缩在角落发抖,当时妈的脸色像死人
一样惨白,我想我的也差不了多少。”
尼凯的手悄悄地伸过去握住若莹的手,若莹动了动,但没有挣扎,静静地让他
握着。
“爸爸骂他是不孝子,尼凯骂爸爸是势利眼……唉!不管多难听的话,那时全
都毫无顾忌的出笼了,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骂人的话竟然有那么丰富。
“最后,爸爸使出他的撒手剑;他咆哮着:如果你一定要娶那个东方女人,我
就把你赶出蒙狄而家族,蒙氏公司,你将得不到一毫半分!
苏珊的视线移到若莹脸上。“孟小姐,你知道当时尼凯怎么回答吗?”
若莹轻柔地摇摇头。
“我这个痴情的大哥毫不思索地就狂吼回去:我不希罕!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甚至连我的命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
若莹吃惊得倏地以手捂住嘴,尼凯则悄悄地搂住她安抚她。
“如果当时我不是吓得无法动弹,我一定自站起来为尼凯大声喝彩。尼凯那句
话一说出口,他们两个人就静了下来,爸爸死盯着尼凯,尼凯也毫不客气的瞪回去,
然后妈妈才趁这个机会劝开他们。我原以为事情已经暂告一段落,没想到这却是悲
剧的开始。”
“悲剧?”菲力不解地低喃。
“那天晚上,刚回来的尼凯忙着打包他的私人物品,准备隔天就要回台湾去,
因为他认为和父母已经无法沟通了,所以做打算放弃整个家族、放弃他所有的一切
去找他的茱丽叶。
“那时妈妈特地端了一碗鸡汤过去,一边劝他,一边叫他把鸡汤给喝了。而他
真的喝了,但当他第二天醒来时,已被关在阁楼里。”
菲力惊呼一声。“鸡汤被下了药?”
苏珊苦笑了笑。“是啊!可怜的大哥被妈妈出卖了,之后整整一个星期,他在
阁楼里狂吼怒骂、叫嚣不休,屋里的每个人,上至爸妈、下至仆佣,实在非常的痛
苦,不论何时、不管你在做什么,随时随地都可以听见他的叫嚣声,那种感觉实在
很可怕。
“对于这样的情形,爸爸绷紧着一张脸毫不理睬,而我和妈妈常溜上去劝他,
但是他一点也不领情。他要我们放了他,可我们不敢,他就骂我、骂妈妈、骂屋里
所有的人。
“然后到了第二个星期,他开始绝食,他把所有送进去的食物,统统从阁楼窗
口扔了出去。但是,他依然维持怒吼,只是声音愈来愈小声,我们可以感觉得到他
的身体开始虚弱了。”
若莹不自觉地握紧尼凯的手。尼凯回应地紧搂着她的手臂。
“那时,妈妈不忍心,再次去要求尼凯放弃他的茱丽叶,而他的回答是:我零
愿死!“我也偷偷去过好几次,对不起,尼凯,你每次都要求我放了你,我却一次
又一次地拒绝你,我真的很抱歉。”
蒜珊拭了拭眼角的泪,一旁的彼得一言摇头叹息,菲力则听得目瞪口呆。
“第三个星期,尼凯不再怒骂,他开始哀求、痛哭失声,他说他的爱人在等他,
他一定要回去,如果他不回去,她会心碎、她会死!他不断地哀求、哭叫他可怜的
爱人会心碎而死。天哪!那比他的怒吼声还要可怕万分!
“我晚上根本睡不着,只能听着他的呜咽声睁眼到天明,白天我吃不下饭,即
使紧捂住耳朵,依旧听得到他的哀嚎声,那仿佛身处地狱之中,我跟妈妈都受不了,
所以我们就一起去向爸爸求情,但是爸爸依旧顽固地坚持他的条件:除非他放弃那
个女人,立刻和我指定的女孩结婚,等为蒙狄尔家生下第一个孙子后,我才会放他
自由!
“不用问,尼凯绝对不肯。于是爸爸不认输,尼凯不放弃,所以,我们只能继
续忍受下去。那个星期,有一半以上的佣人都请假,另外一半不是不想请假,而是
慢了一步,那真是很可笑、荒谬的情况!”苏珊苦笑着说。
“然后,尼凯的哀求引起了父亲的灵感,他一直强调,如果他不回去,那个女
孩会死,所以父亲……”她突然停下叙述,再而望着若莹。“我们一直在猜测大哥
和他的茱丽叶有约定时间,是吗?”
若萤迟疑一下,才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吗?”蒜珊细声问。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天。”若莹低下眼睫低语。
“那就对了。十月的第三个星期开始,尼凯不再发出声音,我从钥匙孔偷看进
去,只看到他呆呆的坐在窗口,一动也不动就像个石雕像似的。连着三天,尼凯就
一直保持那个样子。
“第四天,父亲叫母亲去告诉尼凯,说他本来派人要去叫那个东方女孩主动离
开尼凯,却发现他所深深爱慕的女孩因为等不到他,已经自杀身亡了!
“为了佐证,父亲还特别请报社友人特别制作了全世界唯一仅有的一张台湾报
纸,上面有短短的一篇无名年轻女子的自杀报导,年龄长相都是由尼凯口中透露出
来的。对无心人来说,那根本看不太出来是谁,但对有心的尼凯来说,那就是他心
爱女人的朴文。”
她冷笑道:“当然,那篇报导纯属虚构,只是想让尼凯彻底死心的作法而已,
而尼凯也的确是完完全全的死心了!
“那天半夜,大毛球突然狂吠不已,我们出去看却看不到什么不对劲。后来园
丁汪意到大毛球是向着屋顶狂吠,所以就打开探照灯仔细察看。这一看,看得大伙
儿心惊胆跳,有些女佣甚至尖叫出来。
“因为我们看到尼凯爬往山形的红瓦屋顶上,惊险万分,妈当场吓晕了过去,
老天,那可有六层楼高耶!
“所有的人都高喊着劝他下来,包括爸爸在内,但是尼凯只是沉默地望着大家。
然后,他向天狂喊着:若莹!我爱你!我永送都爱你!等我,我来找你了!
“然后……然后……然后尼凯就跳下来……他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哦,尼凯!”若莹啜泣着紧抱住尼凯。“尼凯、尼凯……”
尼凯也回抱她,温柔地亲吻她的头发,摩挲着她的背安抚她。
菲力满脸惊恐地低喃着,“老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旁的彼得直嘀咕。
苏珊抽噎着。“最可怕的是……尼凯就掉落在我身前……我吓呆了!老天!
我真的吓呆了……我呆呆的瞪着尼凯动也不动的身躯躺在我的脚前……他的双
手双脚都以怪异的角度曲折着,好几根白惨惨的骨头从他的胸前穿刺出来,黏稠的
鲜血快速的流了满地……天啊!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若莹双手紧紧的抓住尼凯胸前的衣襟,抖颤不已的手慢慢打开他的衬衫,“尼
凯,天呵……”她的手颤抖着拨开他浓密的暗金色胸毛,露出隐藏在内的数条丑陋
疤痕,“天啊!天啊!尼凯,我可怜的尼凯……”
她缓缓地抬头望向尼凯,被眼泪洗礼过的双胖分外晶莹黑亮,深切的感动和强
烈的爱意,源源不绝地投向尼凯。
“我爱你!尼凯,天知道我有多爱你!”她抽噎得更厉害,“我爱你……我爱
你……”她再也忍不住地趴在他胸前大声哭泣。“我的尼凯……我爱你……我好爱
你……好爱、好爱你……”
尼凯抱着她轻轻摇晃着,以他温暖的热力、轻柔的抚触、喃喃的低语安抚着她。
而倾述事实的苏珊也不断的碍泣着,菲力来到她身边,一边搂着她安慰,一边
与彼得同样轻拭着眼角的微光。
苏珊继续描述当时的惨况,“他的……他的嘴里不停的冒出……冒出鲜血,鲜
血流到我的……我的脚下,我的白色绒毛拖鞋都被染成了……鲜红色……我永远也
忘不了!永远!
“我足足做了两年的噩梦,我晚上都不敢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
尼凯倒在我的脚前,还有满地的血,而尼凯的两只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瞪着我,仿佛
在责怪我不肯放地出来,我差点疯了……我和妈妈两个人一起去看心理医生,直到
尼凯的伤好了,我和妈妈都还在看医生……”
“苏珊……”尼凯轻柔地叫着她。
苏珊泪眼迷蒙地看向他。
尼凯柔和地一笑。“我不怪你,真的,我一点也不怪你!那时候你还不满二十
岁,爸爸又是那么霸道冷酷,不能怪你怕他。苏珊,忘了吧!忘了那一切,我没死,
我还活生生的在你面前,不是吗?”
苏珊哽咽地点点头。“是的,你没死。”
尼凯低头看着趴在他胸前断断续续抽噎着的若莹。“若莹,别哭了,我没事,
你再哭,我会心疼的,若莹……”
若莹乖巧地轻点一下头,但依然柔顺地偎在他怀里。
“后来呢?”彼得关心的问。
苏珊吸了吸鼻子。
“尼凯伤得好重,有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活下去,就这样,
他做了半年多的值物人,最后,当他终于醒来,但他却失去了部分记忆,包括他的
茱丽叶。
“于是,爸爸严正的惊告每一个知道这件事始末的人,绝对不可泄漏真相,他
打算趁这个机会完全抹杀掉尼凯那一年的记忆,而他也差不多做到了。只是,他没
料到在他和妈去欧洲度不晓得第几次蜜月时,应该坐镇在总公司的尼凯,会突然心
血来潮的和不知情的菲力换手而溜到台湾来。
“其实,这八年来,尼凯完全没有想起那年事件的迹象,我想,大家都认为他
不可能再回复记忆了,医生也说过,时问过去愈久,愈不容易恢复。”苏珊忽然俏
皮地眨眨眼道:“不过,有一件事一直今他们感到很不安。”
“哦!什么事?”彼得好奇的问。
“大家都知道啊!尼凯伤好后,所做的头一件事。”
菲力弹了一下手指说:“学中文!”
“对极了!”苏珊重重地点一下头。“他坚持要学中文,我问他为什么,他却
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学嘛!”尼凯接着道。
“而且,他自己学还不够,还逼着每一个人都要学,连家里的佣人都不放过。
我又问他啦!为什么大家都要学?他歪着脑袋想了老半天,才说……”
“我不知道,我就是希望大家都会嘛!”尼凯又接口道。
“这件事挺怪异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却固执地坚持一定要做。爸爸妈
妈还为了这件事暗中嘀咕了好久,直到他们觉得好像不会出什么岔子,才放下心来。”
苏珊回想当时的情况。
“他们怎么也没料到百密必有一疏,尼凯虽然不记得往事,却依然重蹈覆辙地
迷恋上同一个女人。”菲力笑道。
若莹一直静静地趴在尼凯的胸前,怜惜地抚摸着他的疤痕。尼凯俯首在她额上
亲了一下,她抬头回以喜悦的一笑。
“好,既然大家都已知道了当年的实情,现在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我们要怎么办?”
彼得实事求是地问。
菲力挑了挑眉。“有什么好讨论的?我站在尼凯这边,我宁愿和爸妈吵翻,也
不愿意失去大哥。”
“我也是。”苏珊附和道:“我可不想再去看心理医生了,而且,我猜这一次
妈应该也会站在大哥这边,你们别忘了,妈同样和我看了两年的心理医生,是她先
出卖了大哥,害他被关起来,她心中的罪恶感不下于我,所以……”苏珊缓缓地扫
过所有的人一眼。“琳达可以滚进地狱去了!”
大家都笑了,笑声当中,若莹突然悄悄地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若莹?”尼凯奇怪地看着她,她则回以神秘的笑容。
“喂!小飞,是我,我要告诉你,他爱我,他真的爱我……我确定,小飞,我
很确定……”若莹向一脸诧异的尼凯投以充满爱意的一瞥。“……我知道,你想现
在见见他吗……好,你请曹妈妈送你过来……好,待会儿见。”
“若莹?”
“我要你见一见陪伴我度过八年等待时光的人。”若莹再度偎入尼凯的怀里,
食指轻放在他轻启的唇上。“嘘!别问,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尼凯挑挑眉,然后耸耸肩。“只要不是会让我嫉妒的人就好了。”
彼得走到吧台。“各位,为了庆祝我们这一伙人联盟成功,是不是需要干一杯
啊?”
“当然得喝一杯啦!”菲力跳起来,快步走到彼得身边。“我来为各位服务,
来,要什么赶快报上来。”
若莹始终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瞅着尼凯,她温柔地为尼凯整装,喜悦地看着尼
凯和大家说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讲机忽然传来声音。
“副……副总裁……”
“什么事?”尼凯应道。
“这个……我……外面……天啊……”
尼凯皱起眉。“你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可、可是……外面……”
“我知道,陈秘输,我立刻出来。”若莹回道,接着,她转向尼凯,露出一个
顽皮的笑容。“我要给你一个意外……呃……或者该说是惊喜……随便啦!反正我
希望你要先有点心理准备就是了。”说完,她不等尼凯有所反应便开门出去了。
其他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若莹在搞什么把戏。
不一会儿,门又打开了,若莹探进一颗脑袋问道:“准备好了吗?”
尼凯看向其他三人,彼得耸耸肩啜了一口酒,菲力举杯向她敬了敬,苏珊也点
点头,于是尼凯才说:“好了!”
若莹笑眯眯地瞄了瞄外面,才缓步走进来,只见她手里牵着另一只手,当另一
只手的主人出现时……“锵!锵!锵!锵!”四声玻璃碎裂声陆续传来。
“上帝!尼凯,你缩水了!”
“是我眼睛花了吗?怎么会有两个尼凯?”
“原来尼凯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若莹牵着孟飞翰来到嘴巴张得大大的尼凯面前。“尼凯,见见你的儿子,他叫
孟飞翰,我都叫他小飞。”她推推孟飞翰。“小飞,叫人啊!”
两对同样蓝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对望着,孟飞翰倏地咧嘴一笑。“嗨!爸爸,你
长得好像我啊!”
尼凯全身猛烈一震,双眼骤然泛起水雾。
“儿子……我有个儿子……”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我居然有个儿子……”
微抖的手轻轻抚向孟飞翰粉嫩的面颊。
怎知孟飞翰竟然在翻了翻白眼后说:“唉!这你也不懂吗?当年你洒下了种子,
当然就有收获嘛!”
尼凯噙着泪水,惊愕地愣了愣。
若莹尴尬地笑了笑。“呃……他就是这样,你不要在意,他只需要……呃……
一点小小的教训就好了。”
说着,她顺手往孟飞翰的后脑勺送去一巴掌,谁知道孟飞翰仿佛脑后长有眼睛
一般,及时低头避过。若莹双眉一扬,换手再送出一巴掌,孟飞翰又偏头再闪,若
莹大眼一瞪,双手齐发,孟飞翰则左闪右闪,然后躲到尼凯身旁,并仰头朝尼凯嘻
嘻一笑。
“看到没有,爸爸?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的真面目……恰北北的大姊头!”
苏珊首先失笑,彼得和菲力则有礼的蹩着笑,尼凯瞥了一眼更为尴尬的若莹,
也忍不住笑了。
“没问题,我就是喜欢活泼的女人。”他说着,并再次伸手向孟飞翰。“我…
…可以抱抱你吗?”
孟飞翰耸耸肩,尼凯立刻迫不及待地紧紧搂住身旁的小身躯,他的眼睛紧紧地
闭着,修长的手指颤抖地轻抚儿子的金发,喉结处不住地起伏,刮得干干净净的面
颊上明显的不停地抽搐。
苏珊靠在菲力的怀里,拚命眨着眼泪。
良久之后,尼凯才轻轻推开儿子,仔细打量。“嗨!小子,我好像在照镜子耶!”
孟飞翰大大的叹了一声,“我想也是,因为妈咪没事就呆呆地看着我,那种奇
怪的眼神,真是乱恶心一把的!”他一脸恶心想吐的表情。
“小飞!”若莹涨红着脸叫道。
“我说的是实话啊!”孟飞翰理直气壮地挺挺胸膛。“以后就好了,有爸爸让
她看个够,我就不必没事老被妈咪看得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小飞,你再说!”
“没关系,若莹,我任你看,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我绝对不会觉得恶心,也
不会起鸡皮疙瘩。”尼凯戏谑地说:“事实上,我喜欢,嗯!我挺喜欢让你看的。”
“尼凯!”若莹娇嗔的道。
“有个恶心的妈妈,现在又有个恶心的爸爸。”孟飞翰嘀咕道:“希望我长大
后不会也这么恶心。”
“哈……”轰然的大笑声几乎震破了玻璃。
痴狂淡水海边,昔日相同的地点,与不变的人……“你就这样把公事扔给他们,
可以吗?”若莹偎在尼凯的怀里问道。
“我们有比公事更里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填补我们之间的空白。”他温柔地摸
挲着她的手肯。“我要知道当年我们是如何认识的,我们又走如何定情的,我们到
过哪里、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然后,我就会记起我们之间的一切。”
“尼凯……”
尼凯忽然微微蹙起眉。“不过……能不能记起来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因为,
不管有没有恢复那一段记忆,我的心、我的灵魂依然牢牢缠系在你身上,一个牢不
可解的死结,早在八年前就把我俩的心与灵魂紧紧的牵绊在一起了。
“我永速忘不了,当我再次见到你时,我的灵魂因你受到强烈的震撼。我感到
既困惑又害怕,理不清心中那一团乱,却又清清楚楚明白我绝对不想听到你要离开
我。我肯定地知道,如果失去了你,我绝对活不下去!但是,老天,我却一点儿也
不明白什么会这样?那真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彼得问我,爱不爱你?我回答他我不知道。因为我的脑海里、我所有的思绪
中,全都填满了你,没有剩下一丝一毫的空间来考虑是不是爱你这个问题。然而,
所有的知觉、一切的感受全都由你而来,如果这不叫爱,这又叫什么呢?”
若莹把尼凯的大手掌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摩挲着。
“如果你问我,我现在会不会像八年前一样为了你而跳楼?这问题根本连想都
不必想,我会告诉你:我会!我一定会的!”他肯定的表示。
她湿润的唇在尼凯的手掌心里流连。
“所以,不需要恢复记忆,我就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像八年前一样的爱你,
也许更甚。我已经曾失去你一次,失而复得最是珍贵的,我会更珍惜,更宝贝你。”
他深情的告白。
“你知这吗?”若莹温驯地靠在他的怀里,半闭着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满足的光
芒。“这儿就是我们当年的定情处,就是在这儿,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爱我。”
“真的?”尼凯惊讶地问。
若莹轻轻点头。
“让我猜猜我是怎么说的……”尼凯兴奋的阻止她开口。
若莹轻斜臻首,充满期待的双眸注视着他。
“我爱你。”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若莹微笑以对。
“我真的爱你。”他温热的唇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若莹的微笑更深了。
“我疯狂地爱着你!”他的舌头顺着她的唇形舔过一遍。
她的微笑逐渐消失。
“如痴似狂!”他既坚硬又柔软的唇轻刷过她的。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迷醉的神情。
“我发誓!”
他的唇牢牢地堵住她的惊喘声,他的唇在她唇上碾过,他的舌尖在她的齿间游
动,她一直处于被动,终于,她有了反应,他们彼此饥渴地互相啜饮着。
几分钟后,他剧烈喘息的抬起头,把头靠在她的头顶上好一会儿,直到呼吸变
慢下来、热情稍减为止。
若莹仍然轻喘着。“你记起来了吗?”
尼凯愣了一下。“记起什么?”
“可是,你刚才说的话和那天说的完全一样,你不是记起来了吗?”若莹仰头
望着他。
“又是?”尼凯一脸讶异。“真巧!”
若莹轻柔地笑了。“也许不用特意去回忆过去,我们依然会自然而然地去重复
经历一次,那样不是很美吗?”
“或许吧!其实过去怎么样我并不在意,毕竟那都已经过去了。我在乎的是现
在我们能在一起,而且,将来我们也能在一起到老、到死。”
若莹轻叹一声。“我自己承受过与家人分开的痦苦,所以,我一直不希望你了
我而和你的父亲闹翻,总觉得那是个很大的罪过。”
尼凯用食指轻轻顶起若莹的下巴,凝注她的双眼。“我也不想,但是若莹,我
的生命是要由我自己来过。当然,我父亲的期望我会尽量去满足他,可是,我不能
赔上我一生的幸福只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
“他应该要明白,长大的孩子就像射出去的箭,既然已经脱出掌控,便无法要
求它一定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射中目标,或许风速也可能突来阻碍,甚至它本身原来
就是自由的,有太多太多的变数可能改变箭的方向。除非,重新测定风速、除去任
何可能的障碍,再重射一次,但是人生是无法重来的。”
“我明白,尼凯。”她了然的点头。
“还有,若莹,答应我,从现在开始,你要放下所有的担子,把一切交给我,
让我来承担一切。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来破坏我们,包括我的父母在内,只要你相信
我,我就能应付所有的问题;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任何困难。”
“我相信你。”若莹以崇拜的眼光注视着他。如此坚决、强壮,闪亮的太阳,
终于再度属于她了!
“谢谢你。”他哑声道:“天色已经暗了,我想,我们该回去了,否则难保我
不会趁黑就地要了你。”
“不!”若莹望着渐渐隐入海线的夕阳,唇边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不暗,
尼凯,一点儿也不暗,阳光正灿烂得很呢!”
仿佛又回到八年前的时光,尼凯总在假日及晚上下班后,要若莹带他到他们曾
经去过的地方。她带他去士林吃他最爱吃的蚵仔煎,带他去故宫,花一整天时间慢
慢流览古代中国人的巧手和艺术,再带他去林家花园欣赏中国古代庭园之美。
他们在野柳的怪石之间也曾留下造访的痕迹, 尼凯更在溪头的竹林间大喊:
“我是爱吃竹笋的老蚩!”令若莹抱着肚子大笑不已。
他们也常买一大堆卤味回去请大家一起吃,而每个人都特别爱鸭舌头和猪脆肠
的味道。尤其是苏珊,一面咕哝着把猪的肠子拿来吃实在很恶心,一面又吃得比谁
都多;彼得和菲力常常为了抢最后一个鸭舌头而吵起来,孟飞翰则趁乱摸走他们争
吵的目标,躲到房里独自享受战果。
表面上一切是那么的轻松惬意、快乐满足,但在若莹未知的另一面,却是紧张
急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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