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辉煌
觉寒灯里,漏声断月斜窗纸,自许封侯在万里。
有谁知,发虽残,心未死。
——陆游·夜游宫
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武则天,是一个极富魅力的名字,姣妩聪慧、多才多艺,简直是古往今来绝
顶能干的美女,,她是中国独一无二的女皇帝,在权力至上的时代和国度里、在
男性垄断政治舞台的传统格局中,创下了辉煌的成就。
武则天,也是一个恐怖可怕的名字,阴狠诡诈、专断暴戾,简直是古今第一
毒妇。人说虎毒不食子,她却亲手扼杀了初生幼女,只为了争夺后位。
难怪古人会说「最毒妇人心」,一提到武则天,女人再怎麽辩解,再怎麽大
喊冤枉也是白搭!
最毒的,永远是女人心……呃!至少历史是这麽写的。
唐永微五年春天,唐高宗过气的宠妃萧淑妃匆匆来到王皇后宫中,摒退宫女
太监後,两人开始窃窃私语。
「武昭仪生的这个女儿,听说皇上喜爱得紧,这下子该怎麽办?」萧淑妃面
露愁容,无奈地说。
「不怎麽办,」王皇后无所谓地耸耸肩。「无论我们想怎麽办,现在时机都
不对,我们就暂时观望一下吧!」
「观望?」萧淑妃不以为然地直摇头。「皇后娘娘,现在没时间让我们观望
了,再望下去,恐怕什麽都望没了!」
「不,你别看皇上现在宠那个女人宠得紧,但是哀家知道,皇上现在并没有
离弃哀家的意思。」王皇后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来轻啜两口。「你不要急,一急就
容易误事,你可不要自掘坟墓,到时候连哀家也救不了你。」
是喔!皇上没有意思要离弃你,那我呢?
萧淑妃强忍住心头的不满。「那皇后娘娘究竟有什麽打算?」
王皇后似乎看得出来萧淑妃在想什麽,她瞅著萧淑妃,嘲讽地微微一笑。
「你别急,有哀家的舅父在,皇上是动不了哀家的,而只要哀家没事,你当
然也不会有事,再说……」她又啜了一回茶,而後放下。「哀家的娘亲正在替哀
家想办法,我们只要慢慢等就行了。」
这会儿,萧淑妃终於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了,她狐疑地觑视著王皇后,心
中实在不解,仅仅是昨天,皇后还愁容满面、忧心仲仲,怎麽这会儿不过才隔了
一天而已,这个傲慢的皇后就一反常态,如此的悠哉从容了?
「可是皇后……」
「好了、好了,有什麽事哀家会担待,你不用操心,就先回去休息吧!」王
皇后不耐烦地挥挥手。「待会儿武昭仪也要来见哀家,哀家认为,你也不会想碰
见她吧?」
一听武昭仪要来,萧淑妃便不再多言,忙施礼告退,与来时一样匆匆离去。
她和武昭仪是死对头,一见面非吵一顿不可,可是,现在若吵起来,只会对她不
利而已,所以,她能避就避。
这就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皇后一等萧淑妃出殿而去,便不耐烦地甩甩袍袖,看看左右无人,更是双
手托腮,靠在桌上无聊地叹了口气。
「天哪!做个皇后这麽累,真不知道为什麽会有那麽多人抢著要?」她喃喃
自语地道。
真是个无聊的任务!
她想著,又叹了一口气,可没一会儿,她突然笑了起来。
难讲喔!说不定这次的任务才是最好玩的呢!正在暗忖间,耳里突然传来太
监的通报声。
「禀皇后娘娘,武昭仪求见!」
来了!来了!
王皇后窃笑著说:「宣!」
「奴才谨遵懿旨。」
当武昭仪进入殿中时,王皇后己正经八百的端坐在案後了。
「臣妾叩见皇后娘娘千岁!」
望著姿态妖娆,盈盈下拜的武昭仪,王皇后突然呛咳了一声,脸上的肌肉也
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止住。
「咳咳!武昭仪免礼,一旁坐下吧!」
「谢皇后娘娘。」
武昭仪神态高雅,缓缓行至一旁坐下。
王皇后却紧咬著下唇,颊边更是抽搐不已。
「呃……你们统统退下!」她突然下令。「没有哀家的准许,不准任何人靠
近左近!」
「奴才遵旨!」
於是,众太监、宫女再次走得一个都不剩,甚至连殿门也关上了,王皇后这
才猛然抱著肚子爆笑出来。
「哦!天啊!天啊!我一直以为女人扮男人很滑稽,没想到!」她拚命擦著
眼泪。「哦——天哪!实在是没想到男人装女人样更……更……哦、哦!天哪!
真不是普通的可笑耶!」
武昭仪的脸色实在是不怎麽好看,虽然她还是规规矩矩地端坐著,双眸却狠
狠地白了王皇后一眼。
「你有完没完啊你?每次都要这样笑一次,你不累吗?」
老实说,原本是够了,可是抬眼一瞧见眼前的武大昭仪,明明是高头大马的
大男人,硬是穿著女人衣裙,而且腰肢款摆,又是莲花指、又是莲花步的一副娇
滴滴的美人样,王皇后就忍不住再次捧腹大笑,而且笑得比刚刚还夸张。
「哦!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真的快……快笑爆了……」
武昭仪蓦地绷紧了下颌。「够了吧你?你究竟要玩到什麽程度才肯正经起来
呀?」但是,见王皇后依然故我地仍旧笑个不停,她不觉开始冒火了。「喂!你
到底笑够了没啊?」
就是这样,从他们刚进入这个任务开始,每次王皇后一见到武昭仪,没有该
出现的暗潮汹涌、针锋相对,反倒老是躲起来偷笑。起初武昭仪还忍得住,总是
面无表情地等她笑完,之後才开始进行讨论,中间还得继续忍受王皇后三不五时
突如其来的失笑。
可是几次之後,武昭仪的耐心就开始出现缺货的状况了;此刻,仅存的耐心
终於宣告破产!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重新筑堤出的理性竟然会如此地不堪一击,A
级塔莎人的称号再次变为虚有其名了。
这个女人,就是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怒火!
「皇后娘娘!」武昭仪咬牙切齿地用眼神警告那个肆无忌惮的笑个不停的女
人。「请自重一点好吗?」只可惜,他的眼神再怎麽凶恶,也让人感觉到漂亮得
很,实在没什麽实质的吓阻效用。
不过,王皇后还是及时发现武昭仪的脸色开始发黑了,也明白那个被嘲笑的
对象的忍耐力已经到达底线了!於是,她赶紧收拾残馀的笑意,勉强绷出一个感
觉起来还算正经的表情。
「好嘛、好嘛!那麽……咳咳!嗯——有……咳咳!有什麽事就说吧!」
武昭仪握紧了双拳,忍耐著不让它们飞出去。
「明天是最重要的关键,记住你该做的事,也不要忘了不该插手的事绝对不
要多事,懂吗?」
她这一提醒,王皇后仅存的笑意立刻僵住了,而後慢慢换上一副相当阴沉的
脸色,同时,眼神怪异地凝视武昭仪半晌。
「你……真下得了手?」她小心翼翼地问。
武昭仪双目低垂。「那是我的任务。」
「可是……」王皇后咬了咬唇。「那是个婴儿耶!」
「她必须死!」
「你好残忍喔!」
武昭仪毫不动容。「无论你有什麽感觉,或者有多麽不赞成,该死的人还是
必须死,你心里也明白的,不是吗?」
王皇后沉默片刻。
「不管我再怎麽明白,我就是无法接受。」
「所以,我没让你去动手。」
「但是……」王皇后挣扎著说。「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让正确的历史重演,是唯一的办法。」武昭仪断然地道。
王皇后紧攒眉宇。
「或者……只要王皇后被废就可以了,婴儿不一定……」
「皇后娘娘,」武昭仪冷冷地打断她的建议。「如果因此而出了问题,你能
负责吗?」
「啊!」王皇后窒住了,良久後,她才不满地咕哝,「你真的好残忍,或许
哪一天,当任务有需要时,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给宰了!」
武昭仪闻言,抬眼睇视她好半天,而王皇后也回视著她,两人不约而同地回
忆到亚历山大的那桩任务。
许久後,武昭仪的双眸依然对著王皇后,她低声,却肯定地说——
「如果任务果真需要如此,我会!」
※※※※
翌日清晨,王皇后未带任何侍从,独自一人朝武则天的寝宫走去,但她神情
阴郁,毫无祝贺之意。
当然,这与历史好像不太相符合。在史实上,就算她真的很希望能得到亲手
掐死那个小公主的「荣耀」,更希望那个武昭仪赶快死死去最好,可她还是必须
装出堂堂一国之母的泱泱大度来才对,哪能像这样一脸大便的通告大家她心里的
不爽。
但是……也无妨啦!反正结果都嘛差不多!
时值阳春三月,绵绵细雨时断时续,後宫假山深处的梅花吐蕊绽放,嫔妃和
宫女正三三两两地沿著御花园的幽僻小径散心赏梅。相对的,武则天的寝房外就
显得相当空寂而冷清了。
几个奶妈和宫女见皇后驾到,远远的便出来相迎。
「武昭仪在吗?」王皇后问。
「武昭仪到後园赏梅去了,」奶妈回道。「奴婢这就前去通报……」
「不必了,」王皇后摆摆手。「我只是想来看看小公主。」
王皇后穿过一排回廊,单独走进肓婴室里,小公主安卧在墙边的一张摇床内,
似乎正在熟睡。犹豫大半天後,她才走近床边,把迟疑的目光移向小公主无辜的
睡脸上。
房中的炉火照亮了她那红扑扑的小脸,王皇后喜爱地从摇床里将小公主抱起
来逗弄了一番。也许是房内木炭的气味过于呛鼻,王皇后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
晕眩。
忙将小公主放回摇床,她退开两步,天人交战许久,终於毅然退开转身大步
走开。
「公主正在熟睡,过两天我再来看她。」她向门外的侍女和奶妈吩咐了一句
後,就匆匆离去了。
她的任务到此结束,但是……
未几,武昭仪悄然出现,伫立在婴儿床边,头一次,她犹豫了。
你好残忍!
脑海里不断回响著这句斥责的话,她越来越迟疑了……突然,她转脸朝向殿
外。
「卓和!」
我知道,对方的人终於出现了,放心,交给我吧!!
「对方是战士,不必勉强一定要解决他,只要给我五分钟就行了。」
了解!
五分钟,是的,没有时间再让她犹豫了!
於是,她不再迟疑!毅然决然的冷下脸来,同时伸出有力的手探向小公主纤
弱的颈子……
※※※
退朝之後的高宗带著七、八名宦官朝武则天的住处走来,这时,武昭仪也「
刚」从御花园散心回来,见高宗驾临,赶忙率领内待前来恭迎。
「皇上吉祥。」
「免礼、免礼!」高宗哈哈笑道:「小公主现在怎麽样啦?」
「她正在熟睡呢!」武昭仪回道,随即转身对一名宫女吩咐,「还不快去将
小公主抱出来让皇上瞧瞧?」
宫女应了一声,便朝育婴室急步走去。可过没多久,宫女便和一名奶妈神色
慌张地从育婴室跑了出来,她们跑到高宗和武昭仪面前时,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启禀皇上、武昭仪,小公主……小公主……」
武昭仪皱起眉头。「公主怎麽了?」
「公主……公主手脚冰冷、脸色惨白,怎麽摇她也不醒,奴婢失职,罪该万
死!」
武昭仪一听,不禁惨呼一声,随即「晕倒」在高宗的怀里。之後,高宗来到
育婴室看见小公主僵直地躺在摇床里,双目紧闭、脸色如灰,看起来应该是早已
断气多时了。
高宗用威严的目光扫视著身边吓得直打哆嗦的宫女和奶妈,怒声问:「这是
怎麽一回事?怎麽会这样?」
宫女和奶妈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了,哪能回答得出来。
这时,武昭仪已经在几名持女的搀扶下来到门口,她像是强忍著眼泪,脸色
和语调似乎都已平静了许多。
「刚才是不是有什麽闲杂人等进来过?」
宫女看看高宗,又看看武昭仪,犹豫不决的迟疑了一下。
「刚才……刚才只有皇后娘娘来过……」
「大胆!」武昭仪突然怒喝一声。「皇后娘娘驾临,我怎麽会不知道?」
「皇后娘娘这次来并未事先通报,而且……」宫女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
而且,她只是一个人前来……」
三人隐身并立於哀嚎震天的小公主寝殿前,蓦地,水伶转身飞奔而去。
「你太残酷了!」
只留下这麽一句忿忿不平的批判,一旁的卓和依旧面无表情,亚克的神情却
更阴郁几分。
「你受伤了?」亚克看著他受伤的地方问。
「小伤,两个钟头後就会自动痊愈了。」
「对方呢?」
「抱歉,让他跑了。」
「算了,对方是战士,你抵挡不住也是理所当然的,只要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就好了。」
卓和迟疑了一下,才用下巴指了指水伶消失的方向。「她怎麽了?」
「她?」亚克也望向同一个方向,片刻後,他才无奈地吁了一口气。「她毕
竟是纯种的地球人,我们不可能要求她跟我们一样吧?」
「那为什麽要让她加入我们?」卓和就事论事地问。
亚克淡淡地瞥他一眼。「第一,我欠她两次救命之恩,这是她的愿望。」
卓和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理由。
「而且,当时我急需一个搭档,总部无法及时给我援助,她又符合基本要求,
所以,就暂时让她做我的搭档了。」
「暂时?」
「是的,暂时,等贝尔它那边同意让她过去为止。」
「那麽,届时我就是你的搭档了?」
「不一定,也许在那之前,你就会有自己的搭档了。」
「嗯!说的也对,一切都要看总部怎麽安排了,对吧?」
「对。」
不晓得为什麽,一想到必须和水伶分道扬镳的那一天,亚克心里就会出现一
种很陌生的郁闷感。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种他分析不出究竟的感觉,於
是,同这些日子来一样,他故意将这种感觉忽略过去了。
「好了,我们走吧!免得水伶心情不爽,又闯出什麽祸来了。」
$$$
他们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也许是无意,更有可能是有意,水伶总是对亚克视而不见,彷佛在这间公寓
里只有她和卓和存在似的,不但连招呼都省略了,到後来,连准备餐点时都会「
忘」了亚克的一份。
她这种行为在他人眼里看起来实在幼稚可笑得很,但既然亚克都不说话,卓
和也没兴趣多管闲事。
然而,当水伶嚣张到开始在亚克面前讨论如何把亚克撇到一边,然後她和卓
和另行搭档的话题时,同样是A 级塔莎人的卓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纯种地球女
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因为,连他也受不了水伶的「挑拨」了。
「水伶,你是故意的吧?」他斜瞄著沉默无语的亚克问道。「为什麽呢?为
什麽你要这样对亚克?」
水伶默默的注视著卓和,凭良、心讲,卓和跟亚克一样出色——真不知道他
们那边是不是专找俊男出任务的,但是,卓和就是没有亚克那麽吸引人,或许是
因为他们的气质不同吧?
卓和的气质是相当纯粹的冷漠,但亚克在冷漠中却又隐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
矛盾,让人觉得他似乎多了一股神秘感,而神秘的事物总是比较吸引人的,所以,
她也无可避免的被吸引了。
大概是这样吧!她想,但是……
水伶突然垂下目光,直盯著手上的遥控器。
「他太残忍了!」无论亚克多迷人,这个事实他是否认不掉的。
「那是必须的,换作是我!我同样会那麽做的。」卓和不以为然地说。「就
算是你,你也必须那麽做,否则,你就没资格和我们一起行动,这点你应该比谁
都清楚吧?」
水伶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可是……无论你怎麽说,如果是我,我是绝对下不了手的,那真
的是太残忍了呀!」
「他并没叫你下手吧?」
水伶倏地捏紧了遥控器。「可是,我也忍受不了他竟然会下得了手嘛!」
卓和望著她沉吟片刻。
「如果是我呢?」
「那就无所谓了。」她毫不思索地这麽说。
「为什麽?」
是啊!为什麽?
不必卓和问,她也正在这麽问自己。
因为她跟亚克比较熟吗?
去!鬼扯什麽呀?这跟那又有什麽关系呢?
那是因为她救过他的命罗?
拜托,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好吧!那就是因为……因为……因为他脸上没有标明他是凶手?
哇咧——她到底在想什麽呀?
算了、算了,她实在很懒得想;,越想头越大,这种麻烦的问题啊!正确的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不知道!」
哈哈,够乾脆吧?
她在心里自我调侃地乾笑著,依然低垂著脑袋,当作没意识到那两双苛责的
目光。
「那你要我怎麽样?」亚克突然开口了。「任务一定要完成,在我们三个人
之中,我的经验最丰富,最困难的部分当然是要由我来完成,怎麽可以只因为你
不喜欢,大家就得照著你的喜好来行事?」
很好,A 级塔莎人果然有A 级智慧、A 级口才!她这个愚蠢的地球人怎麽可
能辩得过他嘛!水伶咬著下唇不出声。
「在这儿,发号施令的人是我才对吧?而我们会在这儿,也是因为要完成任
务吧?无论你在想什麽,都只能先撇到一边去,否则,就像卓和所说的,你就没
有资格和我们一起行动了!」
「谁说我没有资格的?」水伶突然跳起来怒吼。「我本来是想把小公主藏起
来的,可是,我不是把那种想法撤到一边去,让任务能圆满达成了吗?你还有什
麽好抱怨的?你问我要你怎麽样,我还想问你到底要我怎麽样呢?」
卓和面不改色地仰望著怒气冲冲的水伶。「可是,你在责怪亚克,不是吗?
你在怪罪他不应该完成任务,不是吗?」
「谁说的?」水伶脱口道。「我哪有那麽说?」
「你的表现就是在这麽说。」卓和冷静地道。「你怪罪亚克竟然残忍的下毒
手杀害一个婴儿,也就是在怪罪他不应该完成任务,不是吗?」
水伶窒了窒。「呃……也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说……」
「交给我来动手?」卓和平板地问。「那麽,如果我这个毫无半点经验的人
若是不小心出了差错,谁负责?你吗?」
水伶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或者你要说,只要让王皇后废后即可,那个小公主毋需牺牲?」
对嘛、对嘛!就是这样!
水伶忙点头,卓和却是摇摇头。
「难道你没有考虑过,如果那个小公主没有死掉,或许她将来就是继承武则
天帝位的下一任女皇帝?」
「嘎?」水伶一听!顿时错愕得呆住了。「哪……哪可能会有这种事?」他
的幻想力未免太丰富了吧?
「为什麽不可能?」卓和反驳道。「她不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最佳证据,
就是当她死亡之後,贝尔它那边的警讯立刻就消失了!」
水伶再次愕然。「怎麽……怎麽会这样?」
「事实就是如此,但你却要怪责亚克尽力去完成任务,」卓和谴责地看著她。
「你不觉得自己太缺乏理智而导致不讲道理了吗?」
水伶的双眸蓦地瞪大。
谁说她不讲道理了?她只是……只是……只是……
「我知道亚克欠你救命之恩,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不好太过斥责你!
可这样却造成你没事老是无理取闹的习性。」卓和越说脸色越严酷。「我没有欠
你救命之恩,所以,我可以老实的告诉你,你们地球人就是因为有这种冲动自私
的个性,才会导致濒临灭亡的境地,如果再不肯反省的话,连我们塔莎人都会被
你们给拖累了!」
水伶站在那儿听得直发愣。
卓和说得没错,从希恩传输给她的那套地球简史中,加上这几次任务中所得
到的感想,她可以深深的了解到,地球人就是因为拥有太过自私复杂的七情六欲,
才会招惹来灭亡的瘟神。
想想,此刻他们会来进行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不也是同样地球人自私贪婪的
欲望所导致的吗?
一想到这儿,她不觉深深地汗颜了。
没错,她—直是以她自己的立场和想法来考虑事情,到现在为止,他们为挽
救未来世界而必须完成的任务,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场刺激的冒险游戏而已。
她并没有很认真的以大方向去看待这些任务,所以,当她感觉到游戏超脱出她所
能接受的范围时,便任性的苛责他们太残忍无情,而事实上……
错的人根本就是她!
然而……她无助的眼光突然和亚克的双眸对上了。
她了解了,她现在完全都能了解了,了解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了解他必须
去做那些恶心残忍的事,但是……她就是不能接受……
为什麽是他?
任何人都可以……她回开视线。
为什麽偏偏是他?
其实,她自己也不能理解为什麽自己会有如此任性且固执的想法,只隐约了
解,这是因为亚克在她心中是特别的!
不是因为他是她救下来的人而特别,也不是因为他的身分特殊而特别,更不
是因为他很吸引人而特别,完全只是因为他是他,所以,他很特别,因此……咦?
等等、等等!现在……现在她又想到哪里去了呀?
哦!老天,真是超混乱的,连她自己都搞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什麽了!
唯一明白的是,亚克是特别的,所以,她不能接受他是一个残忍无情的冷血
凶手!
对,就是这样……哦!拜托,这样又如何?事情还不是没有解决,他还是那
个亲手扼杀女婴的凶手啊!
※※※
仰望著朵朵流云飘然而过,水伶合上眼,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而後倚在阳台
栏杆上向下望。午後时分,街道上的车辆也减少了许多,懒洋洋的拖著有气无力
的喘息声爬向看不到尽头的那一边。
水伶不由自主的又叹了一口气。
搞什麽呀!就算她能够永远保留住时光,做个长生不死的老妖婆好了,可真
让她每天这麽混混沌沌的虚度,即使不憋死她,早晚也会无聊到起消的!
她蓦地转过身望向屋里空荡荡的客厅,随风翻起飘飞的窗帘时而卷向一边,
时而轻拂过她的膝盖,彷佛在嘲笑她的动弹不得。亚克和卓和的房门同样紧闭著,
这也似乎是在提醒她,只要她不能理解他们的作法,她永远也无法真正融入他们
的世界中。
可是,这怎麽能怪她呢?
即使她知道杀人有时候是不得已、是被逼的,甚至是对方活该得到报应的,
但是,一个无知的幼儿,她会有什麽罪呢?
她又不是杀人魔,这种随意扼杀无辜生命的作法教她怎能理解?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即使生命再漫长,也不需要浪费在终日烦恼上吧?
反正怎麽想也想不通,那就不要去想罗!
想到这里,她又回身将整个人挂在阳台上,两条手臂在阳台外晃呀晃的。
那现在她该怎麽办?
再去打工吗?
哈哈!每次打工到最後,总是会变成打架,还是算了吧!
那就……上补习班去学点什麽?
嗯……好像也没什麽好学的,该会的希恩几乎都已经传输到她的脑海里了,
好像除了开车之外,也没什麽值得她特意去学习的了。
或者……去旅行?
她忍不住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拜托!就算她真的很白痴好了,在现在这种尴尬的状况下,她也不好意思向
亚克开口呀!
而卓和……哦!那个家伙,她真是很受不了他耶!虽然他和亚克同样是A 级
塔莎人,但是感觉上,卓和似乎应该归类於超级塔莎人才对吧?
因为那个家伙就真真正正让她感受到何谓无情的理性了,无论她如何挑衅、
无论她如何捣蛋,他总是有办法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用最冷静的态度让她明白
一件事实——
她是笨蛋地球人,所以,他根本不屑理会她的胡闹!
可是!她一向不喜欢承认自己是笨蛋,也不太喜欢认输,而且,既然他和亚
克同样是A 级塔莎人,那麽,亚克会出现的变化,他也应该会有吧?
因此,这一阵子来,既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亚克,那她就乾脆专心一意
去「发掘」卓和的「潜力」,希望有一天也能看到卓和暴跳如雷的样子。
一想到此,她不觉失笑,随即转身进屋,跑到卓和的门前乒乒乓乓一阵乱敲,
然後趴在卓和的门前大吼。
「卓和、卓和,出来啦!陪人家玩电动啦!」
「不要!」
「不要这样啦!人家好无聊耶!陪人家玩一下下啦!」
「不要!」
「拜托啦!卓和,人家真的很无聊啦!」
「不要!」
「玩一下下就好了咩!」
「不要!」
水伶眼一眯,随即举起手来又开始在门上擂个不停了。
「我不管!你要是不出来陪人家玩一下,我就敲到你出来为止。」
「去找亚克陪你!」
手上顿了一下,旋即又继续敲。
「我就是要找你。」
「谁理你!」
就这麽一句之後,卓和就再也没有声音了,任凭水伶敲得天翻地覆、吼得地
动天惊,卓和就是毫无动静。於是,水伶猜到卓和肯定是拿耳机塞住自己的耳朵
了,她只好无趣地停下来,然後懒洋洋地到电视前坐下。
可是,一台台看过去,不知道为什麽,她的心情竟是越看越烦躁、越看越冒
火。终於,她彷佛被火烧到尾巴似的突然跳了起来冲到亚克的门前。
「亚克、亚克!你睡著了吗?」
「没有,什麽事?」
「出来啦,陪人家玩电动啦!」
没有回音,但是,门很快就打开了,亚克扶著门惊讶地俯视她。
「要我陪你玩电动?」
他的口气很意外,水伶当然知道为什麽,因为,她已经有好一段日子连话都
不太跟他讲了。
「是啦、是啦!」不管三七二十一,水伶扯著亚克的手臂就走。「不准让我
喔!我已经练得很厉害了,这次我要光明正大的赢你!」
接下来的两个多钟头里,水伶就专心在夺标大业上,不过,大概是她练得还
不够厉害,所以,始终无法「光明正大」的赢亚克,好胜心强的她!当然是不肯
死心地继续挑战下去罗!
「真是超肉脚的!」在第N 次死得很难看之後,水伶忍不住咕哝了自己这麽
一句。「我就不信邪,再来!」
亚克也没说什麽,只是舍命陪任性的小女孩,继续玩那他绝对不可能输的游
戏。
直到好一会儿之後,水伶突然漫不经心似的唤了他一声。
「亚克……」
「嗯?」
「你在下手之前,有没有犹豫?」
不用问,亚克也知道她在说什麽。
「有。」
「但是,最後你还是下手了。」
「是。」
「为什麽?」
「我不能不那麽做。」
「可是,你不觉得自己太狠心了吗?」
亚克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你知道希特勒吧?」他突然问。
「知道啊!他是二十世纪时的一个恐怖杀人狂,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导致三
千万人死亡的独裁者,屠杀了五百万犹太人的纳粹狂魔,对吧?」
和水伶一样,亚克的双目依然停留在电视萤幕上。
「如果改变历史不会有任何後遗症的话,那麽,若是给你一个机会到希特勒
的幼儿时代去,你会选择下手除去他以挽救那些因他而无辜死亡的几千万人,或
者无视那几千万人的生命,只因为他那时尚是个无辜的幼儿?」
有好一会儿工夫,水伶都没有回答,似乎只专注於游戏的进行而没有听到他
说了些什麽。然而,当游戏进行到最高潮时,她却突然停了下来,而且,转眼若
有所思地凝视著亚克,後者也跟著停下来,侧过头来回视她。
「对喔!我从来没这样想过,如果……嗯、嗯!我想,应该这麽说吧!如果
我们可以改变希特勒的人生的话,那麽,我会选择留下来帮助他;但如果只要他
活著,就注定会变成一个狂魔的话,那麽……」
她沉思片刻又说:「是的!即使是太残忍了,但为了那五千万的无辜性命,
我想,我会狠下心来想办法除去他的……嗯!是的,我必须那麽做。」
亚克无语地再将视线转回到萤幕上,心中一团紧揪的大瘤蓦地松了开来。
「你又输了!」
「耶?」水伶忙转回头去,随即惨呼一声。「怎麽又这样?不管、不管!重
来、重来!」
半晌後……
「亚克……」
「嗯?」
「我好无聊喔!你带我到哪儿去玩玩好不好?」
亚克的胸口突然冒出一股很开心的感觉,因为,水伶又回复以往那种半撒娇、
半耍赖的口气了。
她终於能释怀了吧?
「你想去哪儿?」
水伶歪著头想了一下。
「到美国去吧!听说美国有个赌场很有名喔!」话落,她又很快地追加了另
一句。「可是不要带卓和去,他最讨厌了,才不给他玩呢,」
「他不会想去的。」
「咦?难道他去过了吗?」
「不,他没有去过,但是……」亚克淡淡地瞟她一眼。「在我们A 级塔莎人
的观念里,是没有玩乐这种字眼的。」
「耶?真的?」水伶惊讶地猛眨眼。「难不成……难不成你们从小就没有玩
过?任何小游戏都没有?」
「完全没有!」
「哇塞!那生命不是很无趣吗?」水伶不以为然地猛摇头。「难怪你们一个
比一个木头,根本就是理性过头了嘛!我觉得啊!你们实在应该……」
「你又输了!」
「咦?嘎?嘎?怎麽又……不行、不行,你赖皮!这一局不算,怎麽可以趁
人家不注意的时候……」她大小声的抗议著,厚著脸皮拚命要赖,做贼的喊抓贼,
一副吃定亚克的态势,就好像那件尴尬事件发生之前那样。
然而,很奇妙的,水伶一恢复以往那种顽皮模样,亚克郁结在心中许久的苦
闷感竟然就全数不翼而飞了。即使知道很可能不久之後,她又会三言两语就搞得
他理智尽失、情绪失控,但他却宁愿这样。
至於为什麽……算了,反正再怎麽分析也分析不出来,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先想想要带水伶上哪儿去玩比较实在,他好久没看到她开心的笑容了……呃!等
等、等等,她刚刚说……
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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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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