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虽然身在十一世纪,但南丝毕竟是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男女互相吸
引,最后吸引上床去解决衍生出来的饥渴,这是很正常的事,人嘛!基本上就是
动物,再怎么进化,本质依然是动物,她是科学家,对这点了解得很。
即使如此,这也是男与女两人之间的事,干他人屁事?
「你……干嘛这样看我?」
在她看来,契斯特的眼神就好像刚在电影院里看完三级片出来的猥亵男。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他瞄一下威廉。「这两天威廉都不在他的
帐篷里睡,他是跑到哪里去了呢?」
他……知道了?
猛一下掐住威廉的脖子,「你告诉他的?」南丝恶狠狠地问。
威廉先瞪一眼让契斯特夹着尾巴躲开,再回答她,「没有。」
「那他怎么会知道?」
「如他所说,我不在帐篷里睡。」
「很好!」南丝愤然地丢开他。「以后请你回你自己的帐篷里睡!」
威廉又瞪去一眼,契斯特躲得更远。
「南丝……」
「别叫我,我……咦?」南丝忽地定住眼,讶异地望着岗下城堡。「你们看,
你们看,那是什么?」
城墙上,有人射出一只箭到护城河旁的地上,箭上依稀绑着什么东西,看守
在护城河四周的诺曼士兵立刻取箭送来岗上交给公爵,原来箭上绑着一张羊皮卷,
威廉马上打开来看。
「什么?什么?上面说什么?」赫里德急问。
威廉把羊皮卷交给他,他只瞥一眼就没好气地扔给欧多,他不识字。
「上面说……」欧多看着羊皮卷。「他们决定要和我们决一死战,但希望我
们能让他们先把无辜的老弱妇孺送出来。」
「很正常嘛!」南丝脱口道。「战争不伤及无辜,这点你们应该会同意吧?」
没有人同意,威廉依然注定城堡一动也不动,其它人面面相顾,欲言又止,
南丝狐疑地来回打量他们。
「有什么不对?」
「这……」欧多犹豫地瞥一下威廉。「老实说,现在还不到他们抱这种必死
决心的时候,所以他们会这么做必定有诡计,我们不能不防。」
「防什么?」南丝不以为然地瞪过眼去。「防那些举不起刀剑的弱小者拿面
包扁你吗?」
「扁?」
「打扁你!」南丝不耐烦地解释,然后扬起轻蔑的目光。「我怎么不知道你
们这么脆弱,居然承受不起面包的攻击!」
欧多白眼一翻。「话不能这么说……」
「不然要怎么说?」南丝愈说愈是冒火。「说你们生性残虐,就是喜欢多宰
几个人玩玩?」
「南丝,妳这样说就太过分!」欧多抗议地大声道。「妳没有亲身经历过战
争,不了解战争不只打打杀杀而已,还有许多阴谋诡计,这点我们能谅解,但妳
总得尊重一下我们有经验的人的判断……」
「什么判断?」南丝气势汹汹的双手扠腰。「判断这场战争你们连老弱妇孺
都不能放过吗?你害怕若是放过他们,会被他们找到机会踢死你,或者是吐口水
淹死你?」
听她愈讲愈离谱,脾气好好的欧多也不禁火气上涌。「妳这个女人……」
威廉蓦然横出右臂,恰恰好挡在欧多前方,后者立即噤声。
「放他们出来。」
欧多一惊。「可是他们……」
威廉徐徐侧过眼去。「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欧多咬了咬牙,「听你的!」而后,先恨恨地瞪南丝一眼,再转身离开去下
命令。
「对嘛!」南丝眉开眼笑地点头嘉奖。「这才像个气度恢弘的领导者嘛!」
威廉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继续望住城堡,其它两人没有吭声,但眼神不善,
契斯特则悄悄来到威廉身边。
「威廉,这样真的妥当吗?」他低问。
「我已经决定了。」威廉的语气平静但坚决。
「我知道,可是那些人出来之后……」
「派人看紧他们!」
契斯特沉默一下。「但他们的目的若是要刺杀你呢?」这是最有可能的意图。
「那么他们会发现,我正等着他们!」
「这……不太好吧?」
威廉淡灰色的眼突然蒙上一层浓雾。「你担心我应付不了?」
契斯特欲言又止地迟疑一下。「不是。」
「不是就好。」
「我担心别的。」
「你担心什么?」
契斯特迅速瞟南丝一眼。「她只是个女人,威廉。」
深沉的眼徐徐瞇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咽了口唾沫,契斯特硬起头皮说:「喜欢女人原是无可厚非的事,我们每一
个都有自己的女人,但是,威廉,我们不会迷上她们,更不会让她们牵着鼻子走,
特别是……呃!」
这是头一回,赫里德眼见契斯待的脖子被威廉掐住,而且还提起来晃着两只
脚无法着地,但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和罗勃都有听到契斯特与威廉说
了些什么,而那些正是他和罗勃想劝威廉但劝不出口的话。
「威廉,不要这样,他是好意啊!」
「威廉,快放开他,他没办法呼吸了!」
但是威廉太过愤怒,契斯特竟敢说他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这是最严重的侮辱,
即使他们是好友,即使契斯特是他最忠心的家臣,他也无法轻易饶恕。
「威廉,快放手!」
「威廉……」
就在一团乱时,岗下突然传来南丝的大叫。
「你们在干什么呀?还不快下来,他们要出来了!」
无情的铁手终于松开,威廉匆匆离去,契斯特坐在地上拚命喘气。
「完了,他真的迷上她了!」
「看吧!我就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南丝得意洋洋地看着最后一个老人佝偻着踏上泥土,吊桥随即升上去。
威廉仰眸望着城墙上,没有出声,果然,又是另一支箭射至他脚前不远处,
如果射程足够的话,他相信他们会直接把箭射到他身上,虽然普通箭射不穿锁子
甲,但可以瞄准他的头部,因为他一向不戴头盔。
「这回他们又想要求什么?」
威廉把羊皮卷递给欧多,欧多看完再传给契斯特,契斯特又传给罗勃,罗勃
再传给……
「别给我,我看不懂!」赫里德忙道。「告诉我!」
「伤兵。」罗勃说的非常简洁。
「他们要把伤兵送出来?」南丝想了一下。「这种要求也很正常,如果你们
担心的话,可以查证出来的人确实无法行动再让他们过来嘛!」
欧多两眼一瞪,正待驳斥回去,却被威廉抢先一步。
「命令下去!」
「大哥……」
「去!」
「……是。」
所有的伤兵都是躺在板车上让马拉出来的,而且身上都有非常明显的重伤,
即便是由于威廉的「命令」而不得不站远一点的南丝都看得出来。
不过当最后一辆板车驶过吊桥,而吊桥也开始往上升之后,南丝便忘了威廉
交代她要离远一点的命令,急步尾随在威廉后面,想跟上去看看诺曼士兵有没有
好好照顾这些伤兵。
在这时,契斯特和殷德正在最前方指挥士兵安排城堡里送出来的人,欧多和
契斯特在伤兵队伍两旁监视,罗勃仍留在护城河边监视城堡是否有乘机攻击的迹
象,威廉则跟在队伍最后面押阵并监视,南丝尾随在威廉后面。
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南丝愈来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是……
对了,躺在最后面那辆板车上的三个断腿伤兵的姿势都很奇怪,但,哪里奇
怪呢?
啊,他们都把断腿对准了她!
咦?把断腿对准她?他们想干嘛?
正疑惑间,又见威廉猛然回首,一见她就在他后面几步远处跟着,脸色遽然
大变,立刻横跨一大步挡住她,旋即像是被什么撞到似的退后一步,站稳,然后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出巨剑怒气冲天地大步走向板车。
南丝一惊,忙赶上去挡在他前面。「等等,威廉,你想干什么?他们……天
哪!」她失声惊呼,两眼骇异地盯在他身上。「你你你……」
「让开!」威廉愤怒的咆哮。
「可是你……」
「这次我不能听妳的!」
「不是啊!」南丝惶急地指着他身上。「我是说你……」
「他们要杀妳!」威廉声色俱厉的指控。
所以他又失控了。
不为他自己。
是为她。
「我知道、我知道,但……」
「我非杀了他们不可!」威廉怒吼。
其它人闻声赶来,见状,个个惊恐万分。
「老天,威廉你……」
「住口!」威廉断喝。「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南丝见势不对,猜想威廉必定是又失去自制,生气失控的人绝对不能跟他硬
碰硬,只能颐着他,于是她硬吞下恐慌的心情,勉强扯出半嘴笑。
「没错、没错,他们是该死,你当然必须杀了他们,不杀不行,但是,不一
定要现在杀吧?」她尽量放柔声音好言安抚。「可不可以先让我处理过你的伤再
随便你杀?」
威廉低眸看了一下自己。「这只是小伤。」
「当然、当然,那只是小伤,谁都看得出来嘛!不出三天就会好得连伤口都
看不见了。」南丝夸张的附和他。「可是,不处理的话,永远都好不了。」
「我有过比这更重的伤。」威廉挺起胸脯表现自己的英武勇猛。
「是是是,说不定你脑袋都掉过了,这点小伤算什么呢?」南丝叹着气。「
可是我看着会难过嘛!你希望我难过吗?」说着,她想装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给他看,没想到眼眶却真的蒙眬起来。
威廉拧眉注视她片刻,终于妥协了。
「好吧!」收回巨剑,他伸手粗鲁地抹去她的泪水,「不要哭,我会让妳先
处理我的伤,这样可以了吧?」忽又皱眉,「不必扶我,我自己走!」他愤怒地
推开契斯特的手。
南丝只好跟着收回自己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不时担忧地瞄一下他
的身体,一面哭笑不得地听他一路下命令,一路自己大步走向她的木屋,威风凛
凛、气概万千,真教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受伤。
「赫里德,把那三个家伙关起来!」
「是是是!」
「契斯特,看守那些老幼妇孺和伤兵的士兵加倍!」
「好好好!」
「罗勃,盯紧城堡!」
「知道!」
「欧多,指挥权暂时交给你!」
「……」呻吟。
直到精神奕奕彷佛无事人般的家伙一踏进木屋里,毫无预警地突然倒下去,
这下子大家终于能确定他是真的受伤,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快!快把他抬上床,折掉箭尾脱下锁子甲!」
「我去叫医生!」契斯特慌乱地说。
「不,不要让那些庸医来帮他治疗!」南丝狂吼。
「无论谁来都没用,」欧多绝望而哀伤地注视着威廉。「只要是战场上的老
兵,谁都知道腹部的伤只有死路一条,没救了!」
「有救!」南丝尖叫。「我会让他有救!我……我可以!欧多,你……快去
把威廉藏起来的另一个箱子拿来给我,我的药都在里头!」
「妳?」欧多怀疑地打量她。
「对,我!」南丝用尽全力愤怒地吼叫回去,她的坚定可以让他对她产生信
心,另一方面,也是为她自己打气。「我可以救他,但是如果你还拖拖拉拉的,
谁也救不了他了!」
欧多犹豫一下,随即转身跑走。
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愿意跟魔鬼打交道!
「我看看,我必须先看看!」待欧多一离去,南丝便嘀咕着先抓出放衣服的
箱子打开,并拿出所有的衣服,在其它人惊叹的目光下将箱底拉起来,取出藏在
里面的银色扁平箱子放到桌子上掀开,随手按了几下,上面居然跑出字和图来。
「嗯……我看看,外伤……外伤……」
「上帝,那是什么?」赫里德喃喃道。
「那是字吗?我看不懂!」契斯特狐疑地咕哝。
「天,会动!」连罗勃也讶异地直瞪眼。
「居然没有箭伤?」南丝懊恼地再继续 哩啪啦按键盘。「好吧!那……算
刀伤吗?不,算刺伤好了……唔……刺伤……刺伤……啊!有了……」
除了医药箱以外,这个超薄型计算机也是她们的必备物品之一,里面储存有
她们可能会用到的所有数据,可能是她们极为熟悉的数据,也可能是她们从未曾
接触过的数据,无论如何,她们是天才,就算是再陌生的东西,只要认真去了解,
难不倒她们的!
「好,了解了……大概!」南丝起身,恰好迎上取来另一个箱子的欧多,她
忙抢过来,随手拨弄几下便打开了——又得到好几声惊叹,随后,她取出电子血
压计为威廉量血压。
「心跳,呼吸尚可,但血压太低,我想他可能有内出血!」说完,她突然用
力打了一下自己的手——她的手在颤抖,然后继续从箱子里取出其它东西来。「
他必须输血。」
「输血?什么意思?」
「把你们的血分一些给他。」
话一说完,大家便抢着举手。
「我给他!我给他!」
「可是,怎么给他?让他喝我们的血吗?」
南丝瞪过去一眼,「白痴!」再看向欧多。「你先来,你们是兄弟,血型最
有可能相同。」
只见南丝用针刺了一下他的手指头取去一滴血,欧多不禁直发愣。
「一滴就够了吗?」
「笨蛋!」南丝又嘟囔。「好,你可以!来,下一个……」
契斯特和罗勃都可以,连殷德都没问题,最后轮到赫里德。
「你不行!」
赫里德愣了一下,随即抗议地大吼,「为什么不行?」
「把你的血输给他,他会死的!」
赫里德神情大变。「我的血有毒?」
连瞪他都懒了,「你滚开!」不到一会儿,南丝已处理好由欧多直接输血给
威廉的工作。「罗勃,你去准备一盆干净的温水和一盆干净的冷水,一定要是煮
开过的水!契斯特,手洗干净来帮我!」
然后,她把医药箱整个移到床边,戴上手术手套,准备好一切手术工具,再
认真看了一会儿计算机,而后回到床边表情凝重地注视着威廉。
他身上一共插了六支箭,还是那种用来狩猎的宽头倒勾箭,所以一定要动手
术取出来,不能硬拔,她猜想对方是利用轻型十字弓,距离又那么近,所以才能
够射穿锁子甲,但准头相差很多。
这六支原本应该射在她身上的箭却被他挡了下来,虽然他的身体高大健壮,
就算是重伤也不一定会致命,但如果他的胃和肠真的被刺穿的话,麻烦就大了,
他的身体是比她粗壮,但也不一定撑得过去……
不,他一定要撑过去!
她颤巍巍地吸了口气。
好吧、好吧!她是天才、她是天才,什么事也为难不了她,任何状况都难不
倒她,不会昏倒,她不会昏倒……
动手吧!
两天后——
南丝蓦然惊醒过来,原来是欧多在替威廉更换敷在额头上的湿布,不小心碰
到了在床边打瞌睡的她。
「抱歉。」
「唔,他……退烧了吗?」她揉着眼睛问。
「还没有,不过现在他睡得相当平静,不像昨天那样辗转呻吟。」
想到昨日,确实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前天动完手术后,他并没有发烧,情
况还算不错,没想到一过子夜他就发起高烧来,痛苦地呻吟不已,害她忧心忡忡
地怀疑是不是手术有问题。
是被箭头洞穿的胃没有缝合好?还是腹内没有清理干净?纱布忘了取出来?
消毒不够彻底?
上帝,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幸好,另一个子夜过去,他逐渐安静下来了,但只要高烧未退就不能算是脱
离危险。
南丝蹙眉,起身离开床边。「什么时候了?」
「快天亮了。」欧多好奇地看着她准备针剂。「在妳的国家,妳们都是用妳
前天治疗威廉的方法疗伤的吗?」
敲敲针筒,再拿一块消毒棉花回到床边,「对。」南丝低应。
「真厉害!」欧多证叹。「我们曾经看过一位佛罗伦萨的修士使用类似方法
治疗一位伤者,当时他声称那位伤者已经没救了,只是想利用那位伤者来试验他
的新医疗方法有没有用,因此不能期待他一定能治好伤者。」
真狡猾,推得一乾二净!
翻翻白眼又摇摇头,南丝拿着空针筒回去桌旁。
「当然,他的方法不像妳这么精细,也不像妳使用这么多小工具,更没有替
伤者输血,所以治疗尚未结束,那位伤者的血就已经流光了。」
猛然回身,「那你还相信我,任由我剖开威廉的肚子?」南丝不敢置信地问。
「妳有替威廉输血不是吗?」
天哪,真单纯!
又翻了一下白眼,南丝把医药箱牧好,再度回到床边,蹙眉沉吟片刻。
「他的血压还是很低,最好能再找两个人来输血给他。」
「我……」
「你不行,」才听他开口说了一个字,南丝即刻拒绝。「前天输过血的人都
不行。」
闻言,欧多马上跳起来出去找人,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过他找来的三
个人只有一个可以,另两个血型都不合,于是他又出去找了另外三个,幸好后来
这回有两个人可以。
当他们输过血之后,威廉的血压已几近于正常,这时,天也亮了。
「我就知道你们没睡,来,吃早餐吧!」契斯特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木屋里来。
「我不饿。」南丝兴趣缺缺地说。
「起码喝点肉汤吧!」契斯特温言劝道。「从前天到现在妳几乎什么都没吃,
为了威廉,妳必须保持体力不是吗?」
南丝迟疑一下。「好吧!」
待南丝端去肉汤之后,契斯特看着威廉,问:「他怎样?」
「现在还不能确定。」南丝坦承道。
「我倒觉得情况不错,威廉的身体一向健壮,看他现在的情况,我认为他应
该可以捱过去。」不知为何,契斯特反倒比南丝更有信心。「妳知道,我看过太
多腹部受伤的人,他们可不像他现在这么安稳。」
「对!对!」欧多猛点头附和。「他们都很痛苦,辗转呻吟到死为止!而威
廉,虽然昨天他也同样痛苦,但今天他看起来好多了,不是吗?」
I 这个……不予置评,但……
「痛苦到死?」南丝听得打了个寒颤。「为何不替他们注射吗啡?」
「注射?」
「就是那个……」南丝比着打针的样子。「用针把药打进身体内。」
「啊!」契斯特恍然大悟。「原来妳是把药打进威廉的身体内,这倒是第一
次见到,我还纳闷妳干嘛一直用针戳他呢!」
南丝强忍住不翻白眼。「对,那叫注射。」
「那吗啡又是什么?」
「是……」南丝顿了一下。「罂粟。」
契斯特点点头。「战争的时候药草常常不够用。」
可是他们还是喜欢打仗。
南丝不说话了,但契斯特仍有许多问题不问不爽。
「妳实在很厉害,居然能够把我们的血输给他。」
「对,听都没听过,我相信那些修士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用草药替人
治疗疾病。」欧多又拚命附和。「这样一来,就不怕受伤的人失血过多而死了。」
「为什么赫里德的血不行?」契斯特直问。「妳知道,他一直很沮丧,以为
他的血有毒。」
南丝想笑。「不是他的血有毒,是血型不符。」
「血型?」
南丝想了一下。「这个太复杂了,我很难解释,你们只要知道不是随便任何
人都可以输血给任何人就行了。」
契斯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还有,昨天妳使用的工具看起来小小的不甚起
眼,没想到出乎意料之外的锋利,那是专门治疗用的吗?」
「当然,治疗当然有治疗专用的工具啊!」南丝漫不经心地说。
欧多与契斯特相对一眼。
「契斯特,你还记得吧?那位佛罗伦萨的修士,他是用什么工具来做那种治
疗的?」
「当然记得,一把切肉刀。」
噗一声肉汤喷了一地,「切……切肉刀?」南丝呛咳着,不可思议地重复。
「对,屠夫用的切肉刀。」欧多颔首,很礼貌的闪开一边拂去被喷到的汤汁。
「他全部的工具就是一把切肉刀和一块布,切肉刀剖开肚子,布是用来擦血
的。」
南丝差点昏倒。「他到底剖开肚子来干什么?」
「他说要看看肚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器官受伤需要缝补。」
「用……用什么缝?」
「缝衣服的针线啊!」
南丝难以置信地张着嘴片刻,然后摇摇头,实在不想再听下去,却又不能不
听下去,甚至还必须打起精神继续和他们闲聊五四三,因为她和他们一样,都只
能用这种方式来熬过等待的时间,不然他们肯定会抓狂。
特别是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那是为了静心专注于治疗威廉,她知道自
己绝不能慌乱,否则威廉就真的没救了。
然而每当她孤独一人陪在威廉身边时,恐惧就会开始侵蚀她的冷静,削弱她
的意志力与精神,使她愈来愈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对,愈来愈没有信心,愈来
愈沮丧,然后她会开始发抖,想到如果她没有救活他,她该怎么办?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害怕、担忧呀!
但现在她只能尽力把持住冷静,即便有再深浓的恐惧与担忧都必须视而不见。
她知道,在威廉清醒之前,她的神经都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如同一条过度绷
紧的线,只要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随时可能会崩溃。
因为威廉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所以……
不,不是因为这样,不是!是……是由于所有事情的起因在于她的心软、她
的无知、她的任性、她的多事,才会造成这种结果,因此她是内疚……
不、不、不对,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呢?
奇怪,奇怪,她好像抓住什么了,但摊开两手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到底是因
为什么呢?
「南丝?南丝?」
「嗯?啊!」南丝猛然回过神来,发现欧多与契斯特用同样担忧的眼神注视
着她。「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妳刚刚……」契斯特迟疑着。「看起来好像很苦恼,哪里不对吗?」
苦恼?有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想……啊!想前天你们为什么信任我来为威廉疗
伤?」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只好随口抓出个问题来。
契斯特表情怪异地与欧多互瞟一下。「妳……要听真话?」
「当然。」
契斯特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信任妳,而是……」他露出苦笑。「没有其它
办法了。」
「呃?」
「通常像威廉如此沉重的伤,我们的医生只能替他把伤口缝合包扎起来,喂
他吃一点罂粟减少痛苦,然后……然后……」
「让他在昏睡中死去。」欧多细声接着说完。「当然,运气好的话他也可能
活下来,但有九成九是没有救了。」
「耶?一南丝惊叫。「简……简直不敢相信,你们连试都不试试看吗?」
「怎么试?」欧多两手一摊。「我们的医生只会那样做啊!」
「虽然我们知道拜占庭(土耳其)的人拥有精湛的医术,也有人会像妳这种
剖开人体的治疗方法,但我们并不懂。」契斯特无奈道。「事实上,那位修士也
是从拜占庭的医生那儿听来的医疗方式,但是我想他并没有很了解吧!」
「拜占庭?哈!」南丝翻翻白眼。「他们有些医术的确相当先进,但有些却
很可笑,什么忧郁症可以在下弦月时连续吃八天鱼来治疗,这算什么嘛!」
契斯特与欧多再度相对一眼。「妳是说,妳的医术比拜占庭的医生更厉害?」
南丝沉默一下,耸耸肩,「老实说,我只懂得皮毛而已,不过我有……」她
转头注视桌上的计算机。「那个,我不会的东西那里面都有。」
「那究竟是什么?」
南丝又沉默了,好半晌后,她才慢吞吞地说:「我说了你们也不懂。」
契斯特眨眨眼。「我可以偷它吗?」
南丝怔了怔,失笑。「你不会用,又看不懂,偷它又有什么用?」
「说的也是。」契斯特叹道,再换上满怀期待的表情瞅住她。「那么,妳愿
意教我们的医生?」
这回,南丝双目凝住昏迷的威廉许久。
「我……不知道。」
「为什么?」
南丝垂眸。「因为我回去的时间快到了。」
「妳仍然不愿意为他留下来?即使他为了妳差点连命都没了?」
双手无助地扭绞着。「我……不知道。」
闻言,契斯特微微一笑,她在犹豫了,好现象。
其实他一直相当喜欢她,即便为了威廉受伤的事,他们曾对她有所怨怼不满,
但现在,倘若她真的能够把威廉的伤治好,那么除了威廉本身不愿意放她离开之
外,她的医术更是一件值得他们尽全力争取的技术。
想想她可以救活多少原本注定要死的人,一考虑到这点,他们谁也不想放她
离开。
「妳好好考虑考虑吧!他真的很中意妳。」说着,契斯特朝欧多使去一个眼
色。「很抱歉,要把威廉交给妳一个人了,殷德到修道院拿药草,而我们还有重
要事情得讨论,所以得晚一点才能再来帮妳忙。」
咦?等等,等等,他们又要扔下她一个人了吗?
南丝呆住,伸出手想阻止他们却开不了口。
不要啊!这样她又会害怕、会慌张,即使明知道威廉的情况还算不坏,但只
要他尚未清醒,她就会胡思乱想。
他不应该躺在那边一动不动,他应该起来和大家一起讨论进攻城堡的策略,
他……他……他……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不、不,她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否则早晚会崩溃……
她已经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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