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家谱(2)
姓名是人们相互联系、相互区别的符号,在我的吃饱了饭、穿暖了衣的乡亲
们的心目中,是马虎不得的。
咱们中国人,自古很讲究长幼顺序。中国文字又是方块字,一字一音,给我
们的人民起名字带来了方便。生了孩子起名字时,一辈人统一用一个字,冠在名
字中。这个字我们那里叫“派”,与姓氏相连,或嵌在中间,或缀在尾部。都共
同拥有这一个字的男男女女,表示是同代人,属于兄弟姐妹的关系。姓孔的、姓
孟的是圣人后代,比我们这些杂姓氏更加严格,他们不仅从来不会乱“派”,而
且约定俗成,两姓人用的是同一种“派”。所以,台湾的报纸曾经宣称,孔氏家
族在台湾,到目前已经排到九十二代了。
据说,咱们的老祖宗自从有了姓氏之后,起名字一般都是用两个字,这就给
统一一个字“派”留下了余地。虽然容易发生重名的现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幸亏是用两个字,要是用一个字,更容易发生重名。好在超过五代以上,相互之
间的字“派”就趋于淡化,只好另辟蹊径,重立字“派”。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关
系,必然会出现各种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辈分开始杂乱起来。比如,有的亲堂
叔、侄,因为婶子和侄媳妇之间存在着表姐妹关系,认真计较起来,这称呼就显
得特别麻烦。你不要以为,要是亲弟兄二人,娶到了亲姐妹二人,应该没有什么
了,然而不然。若是西洋人,并不算什么,叔叔与舅舅都是一个“Uncle ”,一
样地尊敬,在我们中国,就要加以区别。我们细致的祖宗们,创造的称呼太复杂
了,像兄弟娶了姐妹这种情况,如果哥哥生了个孩子,应该向叔叔的老婆叫“姨”
呢,还是叫“婶子”?反之亦然。尽管如此,我们的祖宗们自有解决办法,
“亲戚旮撂(曲弯的意思),各称各叫”,从来没有因此发生过多大的宗亲冲突。
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在西汉末年,王莽篡政,设立了新朝。他为了革除以
往的习俗,曾经别出心裁地下令,所有人名只允许用一个字。所以,你翻烂一部
《三国演义》,所有的人名,刘备呀,曹操呀,赵云呀、夏侯渊呀,找不到一个
人名是用两个字的。当然,为了避免重名现象,人们又起了“字”,就出现了
“姓×名×字××”的复杂称谓。到了《水浒传》中,写的是宋朝的人物,单字
的人名仍然很多,但有了卢俊义、鲁智深等人,双字的人名出现了,并且有了
“浪里白条”、“青面兽”等更能体现人物个性的诨号。而我们当代人,习惯为
自己的孩子起一个字的人名,搞得用电脑统计,全国的“王伟”有上百万个。如
果一个人成名,大家都沾光。要是通缉这个人,不知有多少人可能受到审查的株
连。
上述这些,好像不是小说,而是历史考证,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为了和
我们那里的民俗相比较,也为了说明中华民族是源远流长、一脉相承的,不得不
说。
改革开放以后,家家户户分了地,不二年,吃红薯干面做成的黑面馍,就成
了过去。老话说,“衣食足,知荣辱”。寨子里的几个老年人开始活跃起来,各
姓氏都有人牵头搞起了续家谱。在这些老人看来,如果不办这种事儿,就好像对
不起老祖宗似的。
在我们马寨,大姓氏的是孙、刘两家,一直没有乱派。如孙乃器、孙乃社是
孙家的一代人,是“乃”字辈;下一代是孙丙豪、孙丙印等,是“丙”字辈;再
下一代是孙松寅、孙松涛等,是“松”字辈。孙二孬就叫孙丙贵,只有他割过牛
舌头的爹一直叫孙满仓,其实大名也叫孙乃祥。
刘家刘大爷他们堂兄弟十几个,用的字“派”是“立”字,到刘庆典一辈人
用的是“庆”字,下一辈人用的是“继”字。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贵亭叔,本
来与刘庆典一辈,他的儿子春生应该是“继”字辈,但他们好像都没有大号,反
正即使有,也没有叫响过。
杜家原来没有字“派”,七太爷他们都是随意起的名字。杜思宝的爷爷杜兴
和弟弟杜旺商量后,开始立了规矩。他们动员了自己脑细胞里边所有的文化知识,
参考了乡里乡亲们中用过的最好字眼儿,在他们的下一辈用了“凤”字,于是有
了杜凤翔、杜凤梧和杜凤桐。由于经常缺吃少穿,杜兴给杜凤翔的两个儿子起了
“小宝”和“小暖”后,杜凤梧有了儿子小磊。这时,杜旺下世了,他儿子杜凤
桐又远在千里之外当工人,杜兴没人可以商量,就自己想,人得有个盼头,所以
决定让孙子辈用“思”字。得到了温饱以后,下一代一定不能再过苦日子了,再
往下代传,用“长、久”,等等。
发生这些续家谱、排字“派”的风气,是在杜思磊拐走刘继宗的媳妇那一年
开始兴盛的,当然与杜思磊有没有拐走刘继宗的媳妇无关,也不尽然是因为吃饱
饭以后发生的。被镇压的老财主孙乃器的儿子孙丙豪从台湾回来探亲,应该属于
一个很重要的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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