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收音机(2)
收音机这东西,在20世纪80年代,很快兴盛起来。最初的起因应当归功于东
北的评书演员刘兰芳。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中,有一个评书连播,所有播
出的节目中,要数刘兰芳的《岳飞传》,在群众中引起的轰动最大。几个月里,
老百姓对刘兰芳播讲的岳飞和岳家军的故事如痴如醉。许多人到了田间地头,还
在津津乐道地学着刘兰芳的腔调:“只听得‘嗬朗朗’一声响,从山后杀出来一
员猛将,金兀术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妈呀……”
这个评书,最初在各家省级电台相继播讲的时候,我家乡里的收音机还不太
多,只有一些经济条件好的家庭才买了这种玩意儿。到了中午十二点,我们省人
民广播电台播送刘兰芳评书的时候,好多人挤到这些人的家里,听得入迷,听不
完就不回家吃饭。如果漏听了一集,就会留下无穷的遗憾。有收音机的人家,有
的人很喜欢大家来听评书,当成一种荣耀,把声音开得很大,招徕乡亲们作为听
众。有些人则不喜欢别人来分享这种快乐,一见人来得多了,推说干电池鼓了,
向外流白糊糊了,没劲了,故意把声音开得很小,让大家失望。其实没有多久,
挤到这些家里的听众逐渐减少,原来他们也都凑钱买来了收音机。
到了后来,我们山里的收音机,已经相当普及。好多家庭,不是一家一台,
而是两个到三个,只有这样,在收听广播的时候,才可以各取所需。城里的小朋
友最爱听的“小喇叭广播”,我们山里的孩子们常常听不到,因为在播送的时段
上,不是为我们乡下的孩子设置的,等他们放学回家,这个节目早已结束了。牛
把们的床头都放着绿白相间外壳的“黄河牌”收音机,他们一边喂着牛,一边听
着豫剧,是很惬意的事情。有时躺在床上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把收音机蹬掉
在地上是常有的事情。摔得没有声音了,拍一拍又会响了。老百姓说,这收音机
不是“黄河牌”,是“震荡牌”。
这种收音机,配上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共称“三转一响”,是当时时髦
的陪嫁物品。不同的是,同为“三转一响”,品牌不一样,档次也不一样。比如
收音机,上海产的“春雷牌”就比“黄河牌”好了数倍。老百姓用的是大众化的
“黄河牌”,只能收听中央一套、二套和地方台的调幅广播信号。少数人用的
“春雷牌”,不仅可以收听上述节目,还能搜索到兄弟省市的广播电台节目,而
且具有短波1 、2 频段,拔出不锈钢天线,还能收听到许多听不懂的语言,夜深
人静时,连“美国之音”和台湾的广播也能收听到。只不过听不上一两句,“吱
吱”啸叫的干扰电流声就把这些反动宣传淹没了,稍微移动一下位置,还能够听
到断断续续的广播。这种收音机,另外配有收听立体声调频广播的功能,在省级
以上的大城市里可以拨动一个转换开关,收听纯正清晰的节目,可惜我们那里,
县城里还没有发射调频信号,有这个功能也用不上。
这就够了。孙转的儿子,从收音机里收听到了寻亲类节目以后,欣喜若狂,
根据孙转的嘱咐,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寻亲信:
哥哥,你在哪里?
你的母亲赵大妮、小妹妹孙转、大妹妹孙秀、二妹妹孙巧,日子过得很好,
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你的名字叫孙丙豪,家住在××省××县高楼乡马寨村,
盼望你听到广播后,及时给高楼街三组孙转联系。
信中没有说孙丙豪的母亲已经去世,怕的是哥哥伤心或者断了牵挂,不同他
们联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很快复信,通知他们,这封信将于某月某日某时播出,
播多少次。一家人满怀希望和期待,每天焦急地盼望着孙丙豪的音信。
再说那边的孙丙豪,和很多国民党老兵一样,患有严重的思乡病。他是个高
中肄业生,在当时的台湾老兵中,属于知识分子。到了台湾,人才济济,找工作
是很困难的事情,他没有其他出路,只好在部队里混,靠饷银过日子,时刻做着
“反攻大陆”的准备。那时候,国民党部队兵少将多,升职极其缓慢,在漫长的
岁月里,他一步一步地熬到了少校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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