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6月11日

    报上登出了艺术小学招生的启事。

    报考时间是6 月20、21  日两天。

    只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

    这几天，我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大踏实的感觉。对你学吹签考艺小的事，时时会
产生疑惑和不安，有时甚至隐隐觉得我是不是正在做着一件不怎么明智的事。

    可是，我不仅不愿从根本上否定我的这一做法，相反努力找出千百种理由来证
明我这样做终究是利大子弊。虽然进艺小到目前为止还差不多只是一种想象，但我
还是不断地在心里给你未来的生活描绘着“蓝图”：进艺小，无疑会对你的音乐素
养、艺术气质有一定的增强和提高；在千百个观众面前，在强烈的聚光灯下，你如
能上台演出，这本身就是对勇敢精神和心理素质的锻炼；再说，常常要外出演出，
总得经历一些场面，应付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以及与一些人交往，这不仅能拓展
你的眼界，也是对一个人应变能力和交际能力的培养……而这千百种理由的凝聚点，
也就是支撑我继续把这件事做下去的最主要的原因，依然是“住校”的诱惑和对你
以后将相对地“独立生活”的迷醉。

    我向我的几位朋友征求了对这件事的看法。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是寻求
安慰，以平衡我内心的某种倾斜。

    朋友们确实给了我安慰，他们几乎都赞成我这一做法，他们觉得能进艺小总比
在一般小学过平庸的生活来得有意思。

    更今我感到宽慰的是，你还喜欢吹笙！

    这些夭，你晨练呼吸，晚练指法，练得很刻苦呢！

    ——早上起来，你总主动地对我说：

    “爸爸，该到阳台上去练呼吸啦！”于是，我们一大一小先在阳台上做几节广
播操，活动活动身子，然后；我摸着你的腹部，让你轻轻地吐气，小腹收紧、收紧
；让你慢慢地吸气，小腹隆起、隆起……

    你所以这么“主动”。当然还有另外的缘由。我对你说过，练吹签就要练呼吸，
而练呼吸等于在练气功，有了气功可不得了啊！你练得很认真显然是相信我的话，
但嘴里还是不放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问：

    “爸爸，练吹笙真能练出气功来吗？”“是的。”我说，“等你的笙吹得很好
很好的时候。你的气功也就练得差不多了。”“那要练到什么时候啊？”“当然不
是一天两天的事，要长期坚持下去。”“爸爸，我听人说小孩子练吹笙会练出小肠
气是真的吗？”确实也有好心的朋友这么为你担忧过。我笑着说：

    “只要方法正确当然不会。你瞧雷老师，也从小就练的，后来长那么高，身体
棒极了，我所以每天让你这样练呼吸，就是为了让你掌握正确的方法呀！”我确实
对这方面很重视，一点也不含糊。

    ——放学回家做完作业，你也会马上喊道：

    “爸爸，我可以吹笙啦！”于是，你坐在一张凳子上，我蹲在你的边上，一个
音一个音地教你吹。

    你吹得很累，我自然也很累。因为在你憋气的时候，我其实也跟着你在憋气，
你喘息的时候我也跟着你喘息．你顿住了，我心里也跟着你顿住，简言之，我的呼
吸完全是随着你的呼吸而在呼吸……自个儿不管怎么折腾总好受些，什么都随着别
人，这可实在很累人。

    在雷老师出差的这几天，只得由我这个外行充当你的“老师”。借助那张“音
符图表”，加上我尚能凑合的乐理知识，我不仅很快让你搞清楚了“12 3 4 5 6 7·
1”在笙上的各自位置，而且居然还把《北风吹》的头两句连接了起来。

    6 5 52 32 │3 －－－│5 4 3 2 26  丨1 －－－│“好极了！阿波能连起来
吹啦！”我兴奋得两只拳头在空中乱舞。

    你捧着笙走到了厨房里，对正在烧菜的你妈妈说：

    “妈妈，我能连起来吹两句了！”于是，你连贯地吹了一遍。



    “哎哟，阿波真行！”你妈妈叫道。

    你又捧着签走到奶奶的床边，说：

    “奶奶，我能连起来吹两句了！”于是，你又连贯地吹了一遍。

    “阿波吹得真好听！”奶奶说。

    你妈妈和你奶奶的夸奖，使你的兴趣重浓了，劲头更大了。你吹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整幢大楼里于是没完没了地萦绕着这两句乐曲。对我们来说，这尚直
不亚于欣赏贝多芬的交响曲，甚至觉得比它更迷人更动听，至于大楼里的邻居们听
来听去就这两句，是不是觉得枯燥、乏味、单调乃至于厌烦，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似乎开始有了那么一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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