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世界那么安静(1)
回到宾馆,罗依说要去中山解决车的事,马上就要走。他情绪很不好,和我赌
着气,明知易水傍晚才能来,故意把我丢一下午。我打电话给易水没打通,他就在
一旁幸灾乐祸地说:“现在知道脚踏两只船的好处了吧!”哼,走就走!他走后我
想自己出去逛逛,却没了兴致,就倒头睡了一觉。傍晚李先生来了,让我去吃饭,
说罗依嘱咐他照顾我。
这家伙,心里还是放不下的。正在这时电话响,易水到了。看我上了易水的车,
李先生才离去。车在高速路上飞驰,天色向晚,薄暮的朦胧中海天一色,天空有阴
沉的云朵,风吹拂着路边的灌木。不知怎的我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一路高唱着: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易水一边开车,一边拿机票给我。我说:
“不着急吧,你小心开车呀。”他告诉我可以打五折,票面却是九百多,差不多是
全价了。我问怎么回事,他说买成五百多,票面打高一点是因为有些客人回去好报
账。可他明明知道我只是自费出来呀!他又说:“你知道吗?从东莞开车到珠海来
回过路费都要一两百,还不算汽油费,坐大巴才三十块钱。”“那你干吗不让我自
己坐车来?”“就这样还抢不到你呢,哪敢让你自己来!”我忍不住好笑。天色一
点点暗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又要下雨了,一片蓝灰中车好像开在天上。我觉
得很奇异,不仅因为这陌生的景象,而且因着我竟然是和一个网友、一个从未谋面
的陌生人在一起,坐在他的车上,任他载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渐渐灯火越来越密,城市的喧哗扑面而来,街道乱糟糟,摩托车轰响,从珠海
那么一个宁静优雅的地方突然置身这杂乱,有点不适应。我皱起眉头问:“这是哪
里?不是说去东莞吗?”“哦,这里是虎门。”他解释道,“我想你去看看虎门的
炮台,这里还有很大的服装批发市场,许多人辛勤地工作着。你应该体验一下生活,
我想带你去高档的酒楼,也去这样的地方看看打工者是怎么生活的。”他把我想成
一个什么世面也没见过的小女孩子,我不禁好笑:“不用了吧,这些我们本地都有
的,我对炮台也没兴趣。”“还有,我想在这个服装市场给你买套衣服,让你回去
也想着我。”这下我更哭笑不得,“不必了,我们那儿什么都买得到,你们广东的
服装更是满街都是,我出来又不是为了购物的。”
他听了没再坚持,微微有些失望。到了旅店,他要两间单人房,总台说没有了,
他就要了一个豪华双人房。我闻言立刻沉下脸来问:“你要和我住?”他一怔:
“不是啊,我给你要的,我回去住。”可是他不能回去,这里是虎门不是东莞,而
且为了能陪我玩,他事先早就对家里说出差了。总台小姐察言观色,马上推荐说有
套房,我想套房虽然要共用客厅和卫生间,但卧室还是独立的,就勉强同意了。谁
知上去一看两个房间竟然是连着的,就是说,如果我住里间,去卫生间要经过他的
房间,如果我住外间,他又要经过我才可以出去。我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很不痛快,
心情一下子坏了。他带我去吃饭,一个很嘈杂的酒楼,我觉得太吵,他解释说这里
的汤很有名才带我来的,要清静只有去吃西餐。坐在西餐厅里,我依然板着脸不说
话。他惶恐地搓着手说不知怎么做才能令我开心。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我不喜
欢那个房间,他马上就去退房了。
趁他离开,我给罗依打了个电话告之此事,我被吓着了,没想到他会这样。我
们在网上聊了五年了,他一直都让我感觉很信任,否则我不会单独跟他走的,难道
我看走了眼?我说:“罗依救我!我想回佛山来!”他问:“你爱他吗?”“不!”
“你坐明天的班车来吧,今天是救不了你了,你自己把门锁好。”然后他开玩笑,
“还是我好吧,总是找一些朋友一起呆着,让你不用担心。”我心烦意乱地坐在那
里,恨不能立刻回到佛山,回到罗依身边。易水重订了房,这次很不错,是两个标
间。
回到房间我用信封装了一千块钱给他,他不要,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用
机票做交换的。”这句话立马又把我气得半死,我沉下脸说:“你说什么呢!”这
话不仅侮辱了我,也亵渎了他这么多年对我的感情。我一直以为这感情是真诚的,
不然我们何必相见?半夜里电话响,易水说:“我睡不着。”“那我陪你聊聊吧!”
“我可以过来聊吗?”我温柔但坚决地说:“不行。”他叹息一声,挂了。一
早收到罗依的短信:“还好吗?”那种温暖的感觉一下子把我包围。我回道:“还
好”易水带我去深圳玩,途经一个高尔夫球场,非要让我进去看看。有许多穿制服
的人站在路口引路,一见车就举手行礼,球场很大,这些人像电子游戏里的人似的。
易水炫耀地说这里没车是不能进来的,是贵族活动,打一场球得好几千。他有时候
会带儿子来这里,就这么教育儿子,说如果你不努力上进,就不能来这种地方。我
静静地听着不说话,也许有些人不明白这世上还有不能用钱来衡量的东西。我们去
了小梅沙,沿途风景优美,灌木丛里盛开着红色和白色的花朵,天高云淡,一切事
物在微微的风里显得那么清澄,让人感到生活十分美好,我的心情不由好起来。
因为不是旅游旺季,海滩上人不多,赤脚走在沙滩上十分惬意。浅滩里有一些
新鲜的海带,颜色可真绿,我兴高采烈地捞起了不少。水太凉没什么人游泳,只有
一个山东来的大汉英勇无畏地扑进水里,远远传来他兴奋的尖叫。我们在海边拍照,
雪白的浪花涌来又退去,我追逐着浪花,风吹起我的长发,他按下快门的瞬间我心
里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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