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不堪的记忆(2)
一些静谧的午后,他会打电话给我,一聊几个小时。在电话中他讲述童年往事、
少年境遇、恋爱故事,以及他的工作、生活、当地的风土人情等等。在他的述说中,
我了解到一个个体生命成长的经历,体验着一个陌生城市的生活。
他给我发过一张照片,他和儿子坐在台阶上,身边是一丛开着小黄花的灌木,
细碎的花朵落满了石阶。天空是南方那种很晴朗的蓝天,一切都很清澄,弥漫着宁
静而幸福的氛围。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凝重,皱着眉头,带着一丝愁苦地眺望
远方。不知为什么,这张照片让我感觉好像是一个梦境,是拍下的一个梦的某个画
面。
我有时候会打开这张照片,凝望着他,感到他及他所描述的生活场景都那么遥
远而虚幻,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但是一切都是模糊得难以想象的。
就是这样一个网络上的男人,口口声声地说着爱我想念我,一直说了五年。虽
然这些话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用处,但我还是心怀感激,为我感受到的真诚和他五
年来的坚持。
第一次遇到罗依,他说有亲戚和我是老乡,还用本地话跟我说了几句。我诺诺
地应着,心不在焉。他不知道我这人远交近攻,恰恰不爱和本地人结交,而且在网
上聊天更喜欢用普通话。在我看来,很多带有感情色彩和表达某些深入思想的话,
用方言说起来显得矫情和别
扭,不如普通话庄重大方。而且,在深深的黑夜里,用普通话和一个陌生人交
谈,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好在他马上换成普通话,声音也还不错。在网上,除了一个网名,能够感受的
也就只有声音,所以声音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聊天条件。我只要一听到那种刺耳的破
锣声或是重感冒般的含混声音,就会立刻关掉语音逃之夭夭。
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电脑工程师,少年时很爱好文学等等。咦,怎么和易水那么
像啊,除了年纪比易水大,已经四十多了。于是我也让他去文学网站看我的作品,
然后就走掉了。
接下来有三个多月,我一上QQ就会发现有一个叫罗依的人在找寻我,不停地发
信息过来说:夜子、夜子你在哪儿?我已经把那天的事忘掉,想不起此人是谁,再
一看叫我夜子,还以为是谁发错了呢,于是一概不理。
直到有一天又在聊天室遇到了他,我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他说看了我的文章
很喜欢,抱怨一直找不到我,害得他好苦。我说我明明叫夜儿,你要叫我夜子,我
怎么知道是你。他就唱道:把我丢到井底下,割断了绳索你就走开啦……
我不禁哑然失笑,他和易水怎么像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两人都说过同样的话。
这一天我们聊了很久,直到凌晨两点多。我坐累了,爬到床上躺下,但耳机的
线不够长,只能朝一边侧,不能翻身,躺久了也很不舒服。他得知就说:“我给你
打电话聊吧。”
这一聊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他老婆半夜醒来发现了,大怒,我赶紧挂掉。没过
两分钟电话又响,我拿起来一听,是一个中年女人凶恶的声音:“喂,你是谁?!”
我本想说:“问你老公去!”后来一想,让他自己解释去吧,我说什么都挺没
意思,于是就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
不知为什么我心情还是有点失落,虽然我又没做亏心事,和网友聊天有个什么,
但是在这一刻,从有人陪伴突然一下子重回孤寂,那孤寂显得更难以忍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