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林毅夫访谈(5)

　　林毅夫：我觉得这个，当然应该有短期和长期之别。从长期来讲，从根本上
来讲，我认为多创造就业机会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杨：对）多创造就业机
会，让有劳动能力的人都能充分就业，劳动力的价值都可以实现，也能多创造社
会财富，这是最根本的。那短期之间，当然有的人闹病啊，或者是遭灾了，这都
要救济。所以这两个方面是要配合的。如果觉得有风险，又能实事求是地面对风
险，那它就不再是风险了杨林林：好啊。下一个问题啊？（林：好）2003年底，
您担任美国耶鲁大学教授席勒讲演评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人一生一点风险
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毅夫：对，对，对，对。

　　杨林林：包括您的学生，对这句话印象也很深。那么，您是不是一个“风险
爱好者”？

　　林毅夫：我倒不是。因为您看啊，所谓“风险”啊，当然是有“不确定性”
了。（杨：哎）当一个人面对这种不确定性的时候，如果脑子很清楚，那么该做
的事情他就会做嘛。因为，如果什么都追求万无一失的话，那一个人连饭都不应
该吃啊！

　　杨林林：（笑）因为吃饭也有可能被噎着？

　　林毅夫：那也可能噎着啊，对不对？那吃饭就是冒风险嘛。（杨笑）另外，
做这种事情，当然也会有正面的评价和反面的评价，如果想要大家都说“好”的
话，那就是孔子所讲的“乡愿”。“乡愿德之贼也”，那不见得就是对社会有贡
献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不是为了冒风险而去冒风险，而是从“理”上
看是应该做的，那就做，不要瞻前顾后。（杨：嗯）如果该吃饭了而不吃饭，那
就要饿死。即使吃饭也可能会被噎到，还有时吃的饭菜里面会有残留的农药（杨
笑），也可能会中毒。但是该吃饭，还是要吃。很多事情都是同样的道理，“理”
上该做的，就做。

　　杨林林：是这样的？（林：对）那您觉得，战胜风险是不是一个男人一生中
很重要的幸福？

　　林毅夫：我想女人也是这样吧？（杨笑）女人结婚也有风险吧（笑），对不
对？这不是男人或者是女人的事。

　　杨林林：（笑）是吗？（林：对）有意思。那您对风险的认识是什么？

　　林毅夫：我倒没有专门去考虑风险，我只是考虑该不该做。

　　杨林林：嗯！您这句话太不简单了。您就是考虑该不该做。该做的就不管风
险不风险？

　　林毅夫：反过来，该做的，没有风险也要做啊！

　　杨林林：（笑）就是说，在您决定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完全不以是不是有风
险来判断？（林：对）您这个性格特点，是不是对您的经济学研究成就和整个人
生道路产生了重要影响？

　　林毅夫：还不到啊。现在我还不到总结的时候，嗬嗬嗬！……

　　杨林林：（笑）好，好。那您能不能顺便谈谈，对咱们国家呢，大家都觉得
现在面临着几大风险，包括金融风险等等。（林：对）那您觉得，现在这些方面
还有风险吗？

　　林毅夫：如果觉得有风险，然后能实事求是地面对风险，那它就不再是风险
了。最大的风险是脱离现实、形而上学地看待问题杨林林：嗯。道理确实是这样
的。但是具体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林毅夫：具体问题呢，我最担心的……我觉得最大的风险还不是这些。因为
这些都是发展过程当中遇到的问题。我认为最大的风险呢，就是脱离现实，形而
上学、教条主义地来解决问题。

　　杨林林：嗯！您觉得这个风险现在存在吗？

　　林毅夫：我理解，对我们中国社会，总的来讲这个倾向是比较小的。而且从
我了解到的社会，从上层领导开始到我们整个的政府，基本上都还是比较严格地
遵守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与时俱进这些原则的。能够不墨守成规，但又不脱离
现实。（杨：对）我觉得，这条路、这个方向是正确的。在改革开放这么大的一
个社会结构变迁、制度变迁中，肯定会有不少问题。（杨：对！）而如果说我们
能够保持继续发展，这些问题在这个过程当中是应该能解决的。那就像李白所讲
的“两岸猿声啼不住”嘛，这是噪音。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