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林毅夫访谈(10)

　　杨林林：您指的下一代，比方说，是多少岁的人？

　　林毅夫：现在开始学经济学的这些人。

　　杨林林：现在开始学……哎哟！（笑）那您完全没有在做获得“诺贝尔奖”
的梦？

　　林毅夫：我想这个呢？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不能把这个作为目标。因为把这
个作为目标太累了（杨笑），对不对？（杨还在笑）因为得不得到诺贝尔奖，不
决定于自己。但是把中国的问题讲清楚，这是自己可以努力的。

　　杨林林：这对。您很现实。我想，网上的任何声音都是有信息量的杨林林：
您会经常上网，阅读“网民”对国内经济社会热点的新闻和评论吗？

　　林毅夫：会看，但是并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杨林林：怎么叫“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林毅夫：我想呢，对各方面的意见，不能不听，但也不能太在意。就抱着这
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当然应该知道，现在大家关心什么、抱怨什么、不满什
么。因为这也是个信息的来源，但是也不能够太动感情了（大笑）。

　　杨林林：（笑）您说您上网看东西根本就不动感情，很淡？……是不是不同
观点您也无所谓？

　　林毅夫：本来，不同观点就……我想，任何声音都是有信息量在那个地方的。

　　杨林林：信息量？

　　林毅夫：对。比如说有人对收入分配问题不满啊这些，那我看了就会知道—
—这个人在经济发展过程当中，他的相对地位绝对是下降了——这就是信息量嘛。
不能说“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这个建议就是我提出的；学者的研究本来就应该
在决策之前杨林林：近期您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这次提出的有关“建设社会主义
新农村”的建议。问题是，这个观点是您在提出了6 年之后，终于被高层采纳了。
这件事一定让您心里感到特别自豪吧？

　　林毅夫：我倒没有。

　　杨林林：没有？！那是什么？

　　林毅夫：我觉得，我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笑）。而且首先我要讲，也不能
说“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这个建议就是我提出的。

　　杨林林：啊，您谦虚。

　　林毅夫：我曾经提出过这个建议。但那个建议应该用一个比喻吧，“雄鸡一
鸣天下白”。（杨：嗯）不能说，是因为雄鸡叫了，天才亮了。

　　杨林林：（笑）而是雄鸡叫的很是时候？

　　林毅夫：它叫的“是时候”？那雄鸡不叫，天也会亮啊（笑）。那么应该讲，
“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只不过是我们的经济发展到了这样一个阶段，才会变
成主要矛盾，大家才会对解决农村经济问题有一个比较大的共识。我确实是曾经
比较早地提出要解决农村问题，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是个很重要的切入点。
新农村建设不仅是农村问题，而是解决整个国民经济发展的一个问题。只能说我
是比较早地提出了这个观点，所以我不敢有什么自豪。我只是做了一件关心中国
经济发展、中国现代化的知识分子所应该做的事情。既然我看到了，就应该知无
不言嘛。是吧？（杨：对）另外，这个提法确实也不能说是只是我一个人提出的，
很多人都有这个看法，而且一个想法能够变成一个国家发展战略中一个很重要的
部分，就是要有很多人都有这个共识才能够成。（杨：这对）这绝对不是一个人
的功劳。

　　杨林林：但是如果一个雄鸡能“叫”得特别是时候，应该说也不是很偶然的。

　　林毅夫：这是对的。因为我对农村问题一直很关心，对中国现代化的问题也
一直很关心。研究中国问题，作为一个学者能做出的贡献，就是在决策之前，先
把这个问题想清楚——研究本来就是应该在决策之前嘛。这样对决策的科学性才
有帮助呀。

　　杨林林：对。不过说老实话，一个人做了一辈子研究……有很多学者都在研
究，但有几个学者能在一生中提出……或者说，每个学者都是，研究了一生也不
见得能提出几个建议被高层采纳的。

　　林毅夫：那我想，这个其实因为……应该讲，并不能用一个学者的建议是否
被高层采纳这一点，来判断这个研究的重要性。因为我研究的是比较现实的问题，
研究的是经济学嘛，比较重视改革发展过程当中的现象、存在的问题、这些现象
背后的机制是什么、道理是什么——我一直都是在研究这些，所以研究出来的东
西，后来做了建议，或者说，提出的理论在后来的改革政策上有所反映。这不过
就是研究了当前的问题，就会有这些想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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