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汤敏访谈(1)

　　汤敏：首先，非常感谢您上次那本书。就是《转型中国》。它确实是非常有
特色！这些年我也接受过很多采访，也看过很多访谈文章，但像您这本书那么生
动，而且那么有特色的，还真是见得不多。我觉得这主要归功您在采访之前做了
特别详细的、我们叫作Homework，也就是“功课”。就是说，我这些年见了很多
记者，但是像您那么认真、那么细致地做功课、把问题问得那么好的，很少。而
且，我们做研究有个最深的体会就是，把问题问好了，这个问题真是就解决一半
了。所以我们也特别希望能多跟您这么认真的记者合作。

　　杨林林：谢谢您说了这么多鼓励我的话。

　　汤敏：我说的确实是真话。

　　杨林林：谢谢！那咱们开始访谈？（汤：好的）今天咱们有两个重点话题，
一个是“扩招”，再一个是农村金融。（杨：好的）但我想在这之前；先请您谈
谈，对比我们上次为《转型中国》那本书进行的访谈内容，您觉得，从十六届三
中全会以来这三年左后期间的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态势，跟改革开放以来到十六届
三中全会那20多年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汤敏：我觉得最大的不同还是发展战略。（杨：哦）就是从以GDP 增长为主
的这么一种发展战略，转到经济社会协调发展。这种发展呢，看来也确实到了这
么个时候了。在10年、20年前，我们也没这个本钱去谈“平衡发展”，因为那时
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平衡啊？（杨笑）我们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倒是平衡，大
家都是“共同贫穷”。是吧？

　　杨林林：对。

　　汤敏：现在国家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确实矛盾也更突出了，同时我们也
有一些本钱来搞平衡了，所以这个时候做一种战略的调整，非常的重要。您看从
整个“十一五”到中央的各种战略措施，都是非常清晰的。我觉得比较值得注意
的或者说我比较担心的是，这些战略怎样最后具体落实到省一级下面的具体工作
里。我们目前的很多的激励机制，还是以增长为主的。比如说税收。哪儿发展快
了，税收又高，地方留的也多，它的日子就好过。实际上，我们很多地方的机制，
还是以鼓励GDP 增长为主的。所以这种的绩效评估，我们的干部提拔、奖惩，怎
么样跟我们现在这个新的战略……

　　杨林林：相适应？

　　汤敏：对。相适应，这就变得格外重要了。否则的话，很好的想法、很好的
战略，但实行不下去。特别是如果下面阳奉阴违，那么再好的战略也容易落空。
所以怎么样落实新的发展观，怎么样落实这种统筹的发展，可能还是有一个较长
的时期。因为中国是一个大国，像一艘大船，要调一下头的话，确实要一个很长
的过程。另外呢，调头的速度还不好把握。所以“调头”的速度还不能太快，太
快会出危险的。比如说，我们的GDP 增长还不能“下”得太快，不然就会有很多
矛盾解决不了。所以还是要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但是一些突出的问题呢，得抓
紧解决。现在的矛盾非常多、问题非常多，所以在一些新情况下，怎样抓住龙头，
抓住“主要矛盾”，找出“主要矛盾”，抓住那些急需解决的，就显得特别重要
了。为什么我前一段写了一篇文章，叫“雪中应该先给谁炭？”——我们需要雪
中送炭，我们的财政支出就是雪中送炭，但是应该先给谁送炭呢？不能说一块儿
送，大家平均一分，那就没几块炭了，解决不了问题。而有些急需解决的问题如
果不能及时解决，矛盾就会激化。所以从这种角度来说，一定要把这些急需解决
的先解决掉！而且国家财政该投的，要赶紧投！有些可以慢一步的，最好稍微缓
一步。“雪中送炭”：我为国家的社会经济发展准备了哪些对策和建议杨林林：
很好。那么您现在是不是就先谈谈，哪些问题是需要宏观上抓紧解决掉的？也就
是，要为国家宏观政策“雪中送炭”，您都准备了哪些“炭”？

　　汤敏：我主要是针对五中全会关于“十一五的建议”考虑的。（杨：嗯）我
觉得，这个建议勾画出了中国以人为本、构建和谐社会的很好的战略蓝图。但是
我觉得，真正实现“科学发展”，中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需要好几代人的不
断努力。所以我们需要有一种“打持久战”的精神和物质上的准备。

　　杨林林：噢——！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急功近利？

　　汤敏：对。所以国家呢，我觉得一定要特别注意，怎么防止给公众一种过高
的期望，避免因为一些很好的想法和目标由于国家财力一时达不到、解决不了，
使大家反而感到失望。（杨：嗯。这很重要）同时呢，我们还需要抓住最关键、
最紧迫而且影响范围大的问题，尽快解决，这样才有希望在十一五期间，在经济
社会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上，有一个比较大的突破。而在这个过程中国家的财政支
出要避免锦上添花，而是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杨林林：嗯。那么哪些问题是您认为“最关键、最紧迫又影响范围大”因而
需要“雪中送炭”的？

　　汤敏：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发展的不平衡，最突出的重点在哪里呢？在农村。
而我们的农村现在还有一部分人，实际上是挣扎在生存线上。所以我认为，这给
国家提出了一个最紧迫的问题，那就是“建立农村最低生活保障系统”。我们国
家现在“未获温饱人口”已经大大减少了，只剩下了2600万人口。这里头需要的
财政支出具体数字匡算，我一笔一笔都算清楚了。

　　杨林林：好。还有什么是您认为国家财政应该尽快解决的？

　　汤敏：再就是在未来怎么通过那种“整村推进式扶贫”，覆盖所有的贫困村。
这种扶贫方式，虽然已经纳入了国家扶贫办的视野，但是怎么保证投入到位，还
是个需要解决的事情。

　　杨林林：嗯。第三？

　　汤敏：对农村和城市贫困人群，需要实行九年真正免费的义务教育。这个呢，
政府最近已经决定，要在未来两年中实行农村免费义务教育，我认为，这是中国
教育史上的又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杨：嗯。您对这个决定的评价很高）这
一点啊，我们亚洲开发银行也做了一个匡算，估计这方面每年要增加的财政开支
是210 亿~845亿。如果分两年实行的话，每年要增加的财政支出差不多是105 亿
~422亿。

　　杨林林：好，还有？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