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汤敏访谈(3)

　　杨林林：或者是说，这还涉及到我们今后还能不能再继续扩招的问题？

　　汤敏：对，今后还能不能继续扩招、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扩招？所以我觉得，
“就业难”这个问题，您抓得非常准，这是个核心问题。因为如果说“扩招”扩
错了的话，那么它的主要“罪过”就在于就业难上。但问题是，我们一定要非常
清晰地把大学生的就业难问题分析清楚。如果只是笼统地说就业难，很容易给我
们自己造成很多误区。

　　杨林林：对对对对。

　　汤敏：所以我们就说，什么叫就业难啊？

　　杨林林：哎，这个问题好！

　　汤敏：“就业难”是跟谁比？（杨：对对对）现在我们大家谈的就业难，往
往是一种心理上的比较。因为难和不难是相对的。实际上大家比较的往往是什么
呢？就是跟扩招之前的大学生就业情况来比的。（杨：嗯）我觉得我们要从一个
大的宏观环境来看。现在谁就业不难啊？是吧？工人就业难不难？现在还有1600
万的下岗工人没找到工作。干部就业难不难？也难——有很多的事业单位将要进
行改革，现在还有很多要再继续下岗。公务员也有就业难的问题。

　　杨林林：他们更是诚惶诚恐。

　　汤敏：嗯。农民就业难不难啊？多少农民工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杨：确实）
所以就业难的问题是一个全社会的问题。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大家会共同面对的
问题。包括美国也有就业难的问题。因为在市场经济里面的就业跟计划经济的就
业，是两码事情。

　　杨林林：对。差别太大了。

　　汤敏：这里面有几个问题。第一个，市场经济是靠市场来调节的，它总会有
一部分人就业不了。但在计划经济里头是怎么样？它可以牺牲很多人的利益，来
让一部分人来得到就业。比如“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就业难不难？它没有表现在
“直接的就业难”上，而是表现农民全部只能呆在家里头，知识青年又全部都得
下乡去。

　　杨林林：农民连进城都很难，就不要说他在城里就业了。

　　汤敏：当时的农民不是进城难，是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进！

　　杨林林：对。所以农民当时进不了城，实际上是掩盖了、或者说是“顶替了”
很多人的就业难？

　　汤敏：对呀！当时封锁了9 亿农民的机会，才造成一小部分人的……（杨：
就业不难？）对。这是第一。在未来的一二十年里，就业在我国都将是最大的问
题，比什么问题都大汤敏：第二，文化革命期间的“上山下乡”，说是“接受贫
下中农再教育”等等这些，但实际上就是个就业难问题，当时解决不了很多学生
的就业，所以先让大家下乡再说。（杨：嗯）我们应该看到，在市场经济国家，
就业普遍都是比较难的，这就是各国政府为什么都把就业问题当成头等大事的原
因。

　　杨林林：也就是说，就业问题在市场经济国家是有共性的问题？

　　汤敏：对。您看最近法国就到处游行、学生上街，闹得一塌糊涂。为什么？
就是因为就业问题。各国出问题，多数都是因为就业。（杨：哦）所以，市场经
济有它好的一面——竞争，东西很多，不会出现短缺。但它也有负面的影响——
贫富悬殊，包括就业难。那么我们现在除了有一般意义上的就业难之外，还有一
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是一个“转型经济”。

　　杨林林：对，所以会面临大量前所未遇的问题。

　　汤敏：是。我们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摩擦是非常大的！为什
么俄罗斯会有连续10年的经济负增长？为什么联邦德国把几千亿、几万亿的资产
要拉到东德去支持他们？为什么所有的转型国家都经历了非常痛苦的过程？就是
因为，转型要把原来那些机制整个打破，变成一个新的机制。中国是非常幸运的
——我们的转型是个比较缓慢的过程。另外，我们确实在很长时间里头选择了一
种双赢的局面，大家的生活都在提高。但是在这个转型里，实际上最终的“成本”
还是得付的。而目前呢，这种成本就集中表现在就业上——本来在计划经济里头
是大量的人浮于事，“3 个人的工作5 个人干”。但是现在我们面临的已经是全
世界范围的竞争了，如果我们还是“3 个人的饭5 个人吃”，那我们的东西就卖
不出去，卖不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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