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李强访谈(3)

　　杨林林：嗯。“社会”这一条腿特别短！

　　李强：是。像2005年，光是我们叫“群体性事件”的，国家正式公布的已经
有上万起了。这些事件包括老百姓对于拆迁的不满呀、农民对占地的不满啊、失
业呀等等各种的不满，然后就到政府门前静坐、示威、罢工、游行。群体事件可
不是一个人，是一堆人！把这个人数往上一“乘”，也是挺可怕的一件事情，动
不动就是百人、千人的事情啊！所以在这个背景下去品读胡锦涛同志关于构建和
谐社会的讲话，就感到非常有意义：他告诉大家——我们国家现在进入了一个
“高风险时期”，他说的是“社会”，不是经济。在这个阶段，经济改革产生了
利益格局上的巨大变迁，引起了心理上的失衡，于是引发了很大的社会问题。这
就是为什么到了新世纪，虽然我们的经济发展水平不错了，但是社会矛盾、社会
问题、社会冲突，甚至我们用的词叫“群体性事件”，反而变得比以前突出得多
了。我们本来以为，没钱不好，富裕就好了。现在呢？富裕了，哎！富裕了为什
么反而矛盾更激化了呢？这就是需要思考的问题了。（杨：对）这就是说，经济
建设不能包办一切了，经济是以利润为目标的，是挣钱的。社会呢，我曾经在一
篇文章当中讲过，经济学家是帮助国家赚钱、帮助国家创造物质基础的，那社会
学家是干什么的？

　　杨林林：帮助国家实现安定与和谐？

　　李强：社会学家提出一个概念叫做“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就是指钱，我所
说的社会效益可是比“钱”厉害，它实际上是指“综合平衡能力”。就是说，如
果看“钱”，那是挣了一点，但是激化了社会矛盾、出现了很多群体事件、社会
动荡不定，那我就宁愿这笔钱先不挣了，我宁愿让老百姓生活更安定一些、矛盾
更少一些、社会心理更平衡一点。怎么平衡呢？通过“社会效益”来平衡。也就
是说，经济的指标在“社会效益”里只是一个部分，所以这个“社会效益”的概
念就很大了。要考虑到政治、经济、思想、文化等等一系列的问题。举个例子说，
如果咱们引进一个东西，看起来是可以赚钱的，结果却发现，它把中国人的思想
搞乱了。青少年受了不良影响，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这个民族就没有前
途了。那我们要考虑的就不是挣钱不挣钱的问题了，而是对整个社会的一种平衡。
为什么很多人挣够了钱以后并不觉得幸福？为什么欧美国家的中产阶级不敢买第
二、第三套房杨林林：您这么一说，我想起了这些年在老百姓中流传很广的一句
话，（李：嗯）其中似乎有一定的朴素道理。就是说“男的有钱就变坏”，所以
有很多女的，很怕他的男人太有钱。（李：嗯）觉得还不如她的丈夫不太有钱，
两个人倒可以过得和和美美。一有钱，就有花心了。

　　李强：是。这就涉及到了富裕和幸福之间的关系。什么叫幸福？实际上我们
也不要整个诬蔑我们过去的五千年，说我们过去五千年中华民族没有幸福，只有
今天才有幸福，那是不对的。（杨：对）幸福这个东西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人到
底要干嘛？是不是说，人活着就是为了挣钱？但实际上人们会发现，很多人挣了
很多钱以后，他并不觉得幸福。起初呢，他还没有钱的时候，挣了钱就会很高兴，
因为他从没有钱的穷人变成有钱的富人了。有的人当他变得很富有以后，就去吃
喝嫖赌——特别是暴发户，因为他没有文化根基。他会什么？他擅长的就是吃喝
嫖赌。

　　杨林林：他就会乱“烧钱”？

　　李强：嗯。这个事，越往下走呢，他自己的矛盾就越深。所以人们发现，财
富和幸福的关系，是一个“倒U 型”的曲线关系，（杨：哦？）特别有意思！

　　杨林林：怎么个“倒U 型”曲线？

　　李强：就是说，如果我们用坐标显示财富与幸福感的关系——用横坐标表示
财富的多少，纵坐标表示幸福感的高低，那么，很多心理测试都证明：当人们很
穷的时候他不幸福，而当人们从穷变得逐渐富裕的时候，幸福感上升就很快。但
是当一个人变成了巨富以后，财富还在继续增多，他的幸福感反而下降了。（杨
：为什么？）巨富者财富再增加，会使他的责任、负担越来越重，并且家庭内部
会经常因为财产分割产生矛盾，引发家庭冲突，离婚率也上升了，于是幸福感反
而大大下降了。这样呢，表现在坐标上的就是一条倒U 型的曲线。所以，一个人
在有钱能买第一套房子的时候，他最高兴、最幸福。等到他有钱能买到第10套房
子的时候，他承担了巨大的责任、负担，他往往会感到很困惑了。为什么？因为
他会觉得，再多也不就是房子吗？其实呢，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家人，他真住的
话，一套房子也就够了。尽管现在有人买第二套、第三套，但没有意义，他不会
住的。咱们可以看看欧美社会，他们那儿一般的中产阶级，也就是自己有一套房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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