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李强访谈(16)

　　杨林林：啊——，还有地权。

　　李强：我们现在实际上根本不尊重他们的权利！可以去看看，好些地方动不
动就让农民拆迁！然后把其中获得的大部分利益都多数被房地产商拿走了，形成
了很多巨大的资本。这叫什么公平？所以我觉得，我提的关于培育中国农村中的
中产阶级，所指的就是中产阶级的第四个部分。我希望未来中国社会是以中小工
商业为主体的社会。这是有可能走得通的。现在中国不是要解决“新农村”的道
路吗？户籍制度改革的本质和关键，是剥离附着在上面的社会经济利益、社会福
利；对于这方面的改革不可太急杨林林：而且如果按着您的这个思路，有可能加
速中国的城市化啊！

　　李强：有可能啊，有可能。工业化、城市化、商业化。

　　杨林林：跟这个问题相关的就是，您认为“农民工是农村中典型的精英群体”？

　　李强：就看文化教育水平吧，从这一点来看，农民工是农村中比较能干的群
体。

　　杨林林：嗯。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提议——要打破现有户籍制度的“社会屏
蔽功能”。现在社会上和媒体中对“户籍制度”讨论的很多，但是从它的“社会
屏蔽功能”上来谈的并不多。这里有个问题，如果户籍制度的社会屏蔽功能完全
给打破了，那怎么样实现又不让户籍制度阻挡农民进城，又不至于造成城市中的
流动人口失控和造成一些棚户区呢？

　　李强：嗯。户籍制度是一个比较大的话题。我也写过一些这方面的文章。其
实我的观点不是很激进的。我指出了户籍制度的本质是什么？它实际上是一种
“社会屏蔽”，它仍然是保护一部分居民利益的，使得别人不能参与。比如说现
在比较典型的教育，比如说北京这个地方上大学的比例就是高，我就是不让别人
来，一旦发现谁是外地考生，就让他退学，因为这儿录取率很高，别处是多少人
才能取1 个？人们当然愿意到户籍有利的地方去。但北京等地为什么这样呢？历
史形成的。像这种历史形成的“地区利益格局关系”，全世界都有，也不好办。
咱们也得承认历史，历史上就是这样，有些地方获利就是大一点，有的地方获利
就是小一点。所以户籍制度再往深里讲，实际上也是个“利益差异”问题，是保
护了有户籍这部分人的利益，使得另一部分没有户籍的人不能进来。实际上这是
维持社会秩序的基本手段。您说怎么办吧？什么人都想实现绝对的公平，但确实
很难。

　　杨林林：有人说，本地人为了建设首都，都贡献一辈子了，外地人什么都没
有贡献过，就来享受现成的，这个说法……？

　　李强：这个东西呀，全世界关于“公平”的看法就很复杂了。什么叫公平？
就是说，您说是“公”、还是“平”？（杨笑）比如说“平”——那就是大家都
一样。但是大家都一样就叫公平吗？邓小平就说，大家都一样那就叫最不公平！
因为贡献大的和贡献小的人一样，那叫不公平。所以“公平”这个东西，完全是
一个相对的概念。如果谈到公平问题，说到任何一件事情，我们都可以说出它里
头的不公平。这一点，马克思说得最透彻了——马克思说，资本主义的法律都是
不公平的。

　　杨林林：就拿地铁来讲，即使大伙儿买的都同样是三块钱一张的车票，但真
的上了车，还不一定谁站着、谁坐着，不一定谁坐的路线长、谁的路线短呢！

　　李强：对呀！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呢，虽然我们批评“户籍利益”的不
公平这一方面，但我们也意识到，一个社会总要维持一定的秩序。（杨：对）为
了维持这个秩序，就总会有一些人获得多一些，另一些人获得少一些。比如说要
是有人问，凭什么你的财产就比别人多一些呀？这就不好办了。文化大革命就提
出了“财产权”问题呀，就出现了“抄家”现象呀，就可以抄走一个人的财产呀！
可是今天说，那是违法行为。所以，我们至少要承认社会秩序需要维护，而“户
籍”是维护社会秩序的一个基本手段。如果连“法”都不承认的话，那就只能是
社会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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