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天景峰给蓝棠电话,说:“你找一套房子租了吧,有个上市公司要在你们公
司发行股票,他们在开发区里也有块地皮,答应报销你的房租,你去找找看,哪里
有房出租的,最好就在这附近,离我上班近。”蓝棠听了喜出望外,马上给墨云电
话问什么地方可以租到房子,墨云让她找王姨。
蓝棠给王姨打了个电话,王姨一口答应了。蓝棠问墨云:“王姨给介绍房子收
不收费?”墨云白了她一眼说:“还有不收的?她靠的就这么倒来倒去的,不过你
别像交易所那样给她一个月的介绍费,给半个月的最多了。”蓝棠说:“我半个月
也不给,给五百最多了。”墨云笑了笑。
没几天,王姨给她在楼里找到了一套房子,是在十八楼的小单元两房一厅。蓝
棠看了那套房子很是喜欢,王姨说租金要两千港币,蓝棠让王姨跟房东压压价。房
东听到蓝棠是有职业的女孩,便一口答应了她的价。蓝棠又跟王姨讲清楚只能给她
五百元的佣金,王姨不肯,说至少要一千,最后蓝棠给了七百,王姨才把房东的侄
女约过来跟蓝棠签了租约。房东是香港人,把这房子托给她在这边一个侄女管理了,
这侄女是四十来岁的本地女人,长得又黑又粗又短又壮,姓赵。蓝棠管她叫赵姨,
王姨介绍说:“赵姨家可富啦,赵姨的先生原来是村长,现在是实业公司的老总,
赵姨家里三栋五层楼的房子出租,一个月租金就有十几万哪!”说得蓝棠和墨云都
瞪直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黑茄子似的女人。
接着蓝棠请人把屋子刷了刷白,要景峰陪她去买家具。景峰这期间正好有个封
闭会议,住在宾馆里开,不得出来,帮不上她的忙,便给点钱,让她自己去买。
刚置好床了,景峰的会议一结束便往蓝棠这儿来。他进了门,望着雪白的屋子,
空荡荡的面徒四壁,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与蓝棠那拥有属自己的住处的欣喜感截
然不同。屋里除了床外,没有可利用的东西了,两人只得早早冲凉。
蓝棠有一星期没有见到景峰了,再加自从墨云流亡回来后,他们便没能痛痛快
快地尽过性。蓝棠说她不叫床就没法感受,必须叫,而且要叫得吓人才过瘾,所以
今天一见着景峰就想跟他拼命,她真想用一口米牙咬着他那坚韧的温暖的肌肉,胸
前那凸出来稀稀的黑胸毛下的两块肌肉,撕下来,长长地撕一条下来,那才是过瘾,
痛快!想到这里,她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景峰给她擦着背,听见她笑,问她笑什么?她说:“我看到你胸上的那两块肌
肉凸得喜欢,就想象咬在嘴里是什么滋味,然后一块一块撕下来,撕牛肉条一样,
你那两块肉一定比牛肉还坚韧有劲,我想一定撕得很过瘾,所以开心得笑了。”景
峰道:“你这个虐待狂。我觉得把你倒提了,抓着你两腿把你咔嚓一撕两半,更爽
快更过瘾,不信我试试!”说着便把她扳倒,倒提了,他看到了她脸上由于失去平
衡而产生的惊惧,令他冲动。
她的下体完全直观地显露在他的眼底下,不由得把他的欲望带到了顶点,他捷
快地放开她的腿抱她的腰,抱住了她那两只小皮球似的屁股。蓝棠的小身躯在他手
里像一只玩具似的,他根本没有把她当人,动物兽性般地粗暴地摆弄着她。蓝棠在
被他的急剧翻弄中,重心失控,吓得闭紧眼睛呀呀乱叫,可他根本听不到。
两个人在浴缸里玩了个尽性,才出来上床了。
躺了一会儿,两个人便商量着这空屋子里需要的东西。景峰说该买个空调,蓝
棠说:“现在天都冷了,空调明年再买吧,我想买只煤气炉,买点日用品,好自己
做饭吃,这回已经花了你很多钱了,我现在又一分钱没有了,你给我再拿几百块吧。”
景峰不由得叹了口气。
蓝棠忙说:“慢来,我已经很满足了,有这样的房子,还有你,我很满足了。
我们单位有个人这两天搬家,他说有一套沙发还有两个柜子不要了,我去要回来,
这厅里的东西就有了嘛。下个月发工资,我去买个国产的电视机,这就足够了,其
他的以后再说。”景峰又叹了口气。
蓝棠爬到他身上,抚摩着他胡茬茬的下巴说:“你老叹气干什么?你像是有心
事,什么事来的?”
景峰抓过她的纤指,放在牙上轻轻地磨着,道:“一讲到钱的事,我老婆就要
跟我纠缠不清,按理说我该拿一点出来给你买几件要用的东西,可我老婆把钱看得
死死的,我跟她说,是个老同学跟我借钱,让她给我拿一万,她就是不肯。现在她
成日想着出去移民,一分一厘地攒钱,我兜里的钱多几张,她都给拿掉。”
蓝棠说:“谁去移民?她去,还是你和她一起去?”
景峰道:“她当然是想我和她一起出去,为了这个事我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
去年我跟她一起去了趟法国,她就要留下来。那儿当然是好,可是我们怎么留下来?
那得有钱才行呀,一张公共汽车票就合四五十元人民币,再说我又不是有什么专业
技术的人,我在那儿能干什么?难道我也像那些大学生一样去洗盘子擦皮鞋?语言
又不通,一出门就要跟她姐姐拿钱,我受不了,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这次她
回来跟我说,她办个病退,提前退休,还好拿一份退休工资,先移民过去,好照顾
女儿,然后叫我也辞了职过去,叫我给她找医生开假病历。我说,你要去你去,我
是不去的,我真要去也要等到我六十岁退休了再说。她又跟我吵,说,我现在出去
还可以赚点钱,六十岁以后去吃西北风。天天一回家就跟我说那边多么好,哪个哪
个去了赚了多少多少钱。我不理她,她就说我不爱她,无情无义,嫌她老了。不理
她,她就跟你争个没完,说我欺负她,眼泪鼻水全下来了。其实我明白她是想软硬
兼施,非把我逼出去不可。”
蓝棠说:“可能她是到更年期了,你别理她算了,别去跟她生气,你不如想办
法,把她先弄出去了,跟我过。”
景峰道:“你们女人都这么坏,都想把男人抓牢,我真要把她弄出去了,一定
好好自由两年,才不上你的套呢!”
蓝棠爬起来坐在他肚子上便捶打起来,骂道:“狗日的,不得好死东西,是我
套你的,还是你缠我的?我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就这么便宜了你!看我不把你的
子孙袋给捏碎了!”说着就去抓他,还未用劲,景峰便叫了一声啊呀。蓝棠吓得一
顿,见他是装的,又要去捏,景峰伸出两手掏她的腋窝,即望蓝棠松开两手,从他
身上滚了下来,笑成一团,景峰挠得更欢,嘴里边道:“看你还捏不捏?看你还敢
不敢!”
蓝棠在景峰怀里笑得像鱼儿似的,她一声“格格”浑身就全部抖动开了,从粉
腮到奶子到腹部到后背,无处不颤,把景峰浑身也颤抖了起来。景峰把她的蜂腰搂
得更紧了,让她贴在自己的肚子上颤抖。
景峰说:“你真是个活宝,身上没有一块肉不是活的,连头发梢都能跳绳。”
蓝棠侧过脸看着他胡茬茬的下巴说:“好不好?你喜欢不喜欢?”
景峰说:“喜欢,喜欢。”顺势在她那粉嫩的脖子上用胡茬扎了一下,蓝棠痒
得又气笑不止,身子肉抖动的频率更爽快了。
蓝棠边笑边说:“也不知你哪一世修来的艳福,我这么个稀世活宝白白地落到
了你怀里,让你这个王八蛋消受!”
景峰得意地裂开藏在胡茬里线条笔直的薄唇笑了:“我不也是无价之宝,让你
消受了。说真的我真想不到你这个静静雅雅的女孩子,竟有这么好的身手。说真的
我见的女人也不少了,其他不算,就你这一笑,这双波跳起来像鸽子啄食,两个奶
头点个不停。你看看,你看看。”说着就用双手去捕捉她那双跳跃不息的奶子,用
手指去拨弄粉红色的奶头,三下两下就把那小樱桃似的奶头拨得嘟起来了,像鸽子
嘴似的,翘着朝上,一双丰满的奶子像发情的白鸽子似的不停地扑楞着翅膀,闪动
着银粉的光芒。景峰把玩得不得放手,勾下脑袋,就去叼那飞动的小樱桃,边叼边
说:“真他妈的,天生一个小骚货。”
蓝棠的酥胸被他那铁刷似的胡茬蹭得火辣辣的,伸出一只手把他的锁骨捏了一
下,说:“痛啊,你轻点呀。”
景峰吃着一惊松了口,叫了一声:“啊唷,你这双手更了不得,捏着哪儿,哪
儿就受不了,真他妈的,要娶了你这样的老婆,回家更没有日子过了,好在还不是
我的老婆,看日后哪个王八蛋去受吧。”
蓝棠又在另一边捏了一把,骂道:“你这个狗日的,如今把我骗上手了,从前
的那些话全抛开了?”
景峰痛不过只是涎着脸,一味地赔笑。蓝棠却不依了,一把卡住了他的喉,说:
“你说,你今天给我说一句我爱听的话,你喜不喜欢我?”景峰的脖子被她卡着,
嘎嘎地说:“喜欢,怎么不喜欢?”蓝棠仍不松手,继续问:“你爱不爱我?”景
峰点头道:“爱爱!”蓝棠又说:“那你娶不娶我?”景峰被卡得脸都红了,忙说:
“娶娶,这总该放手了吧。”蓝棠放了手道:“那可是你说的啊,你要是不认账,
我就把你掐死!”景峰嬉笑道:“一定娶,等到国务院批准一夫多妻制时,我一定
把你娶到家里去做小老婆。”蓝棠一听哼哼着就向他那凸起的胸肌上咬去。
蓝棠的证券公司给了她一个调动指标,蓝棠请了假,回去办有关手续去了。
有人给景峰送了一只彩电,那日正好有空,他便自己开了车去提了货,送去蓝
棠的住处。景峰放下电视机,看了看屋子,屋子里已比他上次来多了一套沙发和一
只茶几,那都是蓝棠的一个同事不要了的,那黑色人革皮的沙发有好几处破了皮,
暴露出里面已经变褐色的棉絮。虽进了冬季了,但这里的气候还是不变地热,这几
天气温反常,高达30度。他搬电视机上楼便出了点汗,屋里没有空调,只得进卫生
间擦了把脸。他把电视机包装打开,想把那张破茶几搬到墙边去放电视,手一碰,
那小茶几便摇晃起来,再一看下面的钢架少了两根横档,根本不能放什么东西的,
是蓝棠勉强把它拼凑起来,还用了些塑胶布把它缠着才放平了。景峰只得放弃了,
再看看硬没有什么好利用的,只得把电视机纸箱合好了再把茶几上的那块玻璃搁在
上面,这才成了个小桌子。他安放好电视机,调好节目,便坐到沙发上看电视,一
坐下去,才明白这几张沙发都不知被多少屁股坐塌了的,已没有了弹性,他的腿又
长,坐在上面就像饺子馅似的被窝了进去,很不舒服。
天下起暴雨来,豆大的雨点子打在阳台上哗哗的,他起身查看了房间里的窗户。
关最后一扇窗时,他被窗外辽阔的雨景所迷住,立在窗前呆呆地看了几分钟的雨。
那雨点有铜钱大疏疏散散地一点一点往下砸,顷刻便湿润了这个城市,把灰白的城
市湿染成苍黑青暗,十分沉重。雨丝最后密得成了帘子,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得那
遥远的地方生出了烟蒙蒙的雾景扑朔迷离。那“梦幻岛”歌舞厅的几个字就像几只
死鸟贴在牌子上一样,一动也不动。他忽地想起这个窗子的方向跟墨云的阳台是一
个方向,有一次下雨,蓝棠非拉了他上阳台看雨。那是夜里,那“梦幻岛”的霓虹
灯在雨帘里发出五彩的烟幕漂亮极了,像是带珠的海棠。他又回身看了看这刷得雪
洞似的房子,觉得太可惜了。它应该丰富起来,充实起来,就不跟墨云那儿比,但
起码要用的东西总该有吧,空调、冰箱、电视柜、沙发,添置万把元的东西是必须
的。他胡乱地想着,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晚上还有个应酬,是他一个朋友说是
有个姓郑的老板在开发区里有点事要请他帮忙。
第二天他便把这个事给办了,隔了一日再次与这两个人晚宴分手时,他便收到
了郑老板给他的一个信封。他独自上了车后才悄悄地打开看是张活期存折,心猛地
一跳,就停了好几秒,等心再跳起时,他便立即去数那阿拉伯数字的位数,数了几
遍。他的心更跳得不规则了,他觉得那心跳得像是倒过来了,让他难以支持。
以前,横财他不是没有得过,不过绝没有这么大的,大多数是得到许多许多烟
酒和表领带电器之类的物件,还有更多的时候是他经常拿出一叠餐票出租车票给别
人去报销。偶尔也有得到现金的,有时是别人分给他的,也有他独自得的,有几千
的也有上万的,还有大多数时候好几个人共分的,那种做法现在是通行的,完全是
理直气壮的。大家都跟前拿了,他怎么能不拿?这么一整张的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
为了掩饰惶恐,他发动了车子,想尽快离开接到这个烫折子的地方,可发动了
好几下,也没有成功。这是一辆半旧的丰田车,是他的前任留给他的,老是有点不
大不小的毛病,再加上他又是个驾车新手,车子老爱跟他开开玩笑,欺负欺负他,
等到他发动第六次,车子这才呼腾呼腾地启动了。他狠狠地骂了一声:“他妈的!”
还没骂完,忙刹了车,一辆漂亮的奔驰抢了他的车道,贴着他的车子呼啸而过,根
本不把他的车放在眼里,他只得愤愤地让过一边。一出路口,他打着方向盘的手便
没主张了,先往左打,后又往右打,刚拔了车屁股,又觉不妥,又再拔。他无法确
定是回家,还是去办公室,还是去蓝棠的屋子,最后拨转车头去蓝棠的屋子了。
进了屋子,他又把那存折端详了好几分钟,喜悦不由自主地流上心头,兴奋得
令他窒息。他在屋里找安全的匿藏点,试了好几处,最后才把它用塑料袋包了,塞
到了热水器背后。一下楼上了车,他又觉得放那儿也不安全了,因为蓝棠告诉他,
她走时把屋子的钥匙给墨云了,让墨云帮她照看。刚才他就没有想到这一着,这会
儿一想起心里又紧张起来,那存折是没有密码的,谁拿去了那钱就是谁的。边往前
驰边又想掉头回去把它拿出来,呼机又叫了起来,是太太呼的,时间不早了,催他
回家,他就这番三心二意地把车开回了家。
进屋,太太等不到他复机已把家里的灯全熄了,不知睡了没有,他也只好蹑手
蹑脚地冲了凉,裹着毛巾进了房间。太太嫌他回来晚了,便假寐不作声。他只得摸
索着上了床。一想起晚上的事,存折的安全,怎么也睡不着,便在床上翻来覆去。
虽然他轻轻地,还是引起了太太的反感,斥道:“天天在外边捞魂似的捞到这么晚
回来,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呢!”说着把被子一揪,往床外
挪了挪。
景峰见她醒着,便想跟她说几句话,分散一下心里的压力。温柔地叫了她一声,
见她像座山似的背影一动也不动,便没了话头,心里不由得起了无名之火,有几分
愤怒,又有几分厌恶,又不便发作,只得翻身下了床,出了房,进到厅里,坐到沙
发上抽烟。
第二天下午时,景峰正忙得无分身之术,郑老板来了电话,说那事在一个部门
给卡住了。景峰忙给那边邓处长打电话,邓处长不在班上,说出差了过两天回来。
景峰无法只得让郑老板再等一等。放下电话,他心里就乱开了,这个邓处长昨天都
已经打好招呼的,今天怎么出差了呢?是不是故意刁难,还是有什么想法?边想着
边开车往富凤阁去,因不放心那存折,今天一下班赶紧过去查看。他进屋一看,还
好,没有人进过屋子,存折原封不动地躲在热水器背后,拿出来看了一会儿还是塞
了进去,想来也是没有更好的地方藏它,再说这事还没有完全办好,还不敢把这钱
划出来。
他晚上总是有应酬的,现在还早,不到时间,便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新闻。
新闻里正好公判去年逮捕的一个银行行长,被判死刑。那案犯景峰是十分熟识的。
景峰看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沉。
晚宴时,一桌的人都在谈论这事,有的说这行长太傻了,做得太傻太蠢了。有
的说行长太不值得了,这么点钱。有的又说治得好,这行长平时太嚣张了,做事为
人过分了,竟包了七个二奶。景峰一直没有说话,心动过速,别人每一句话都像一
颗子弹射入他的胸膛,让他感到死亡的威吓,让他没法说话,没吃完就推身子不适
离了席。
他又返到蓝棠屋里,把存折掏了出来。存折本上不停地晃动着电视里那个案犯
死白色的脸,被麻绳绕住的脖子,又听见那案犯用他熟识的声音跟他说:“老景,
我死得冤枉啊!”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开洋酒瓶盖的声音,那人的额头上便给开
了一朵漂亮的大红花,花蕊上汩汩地鲜血往外涌,那鲜红鲜红的血沿着脸往下滴,
一直滴到脖子上的那根麻绳上,很快地那根黄麻绳全部染红了,那血还是顺着麻绳
往下滴,一直滴到了存折上,那血迹一滴便是一个零,一滴便是一个零,一滴又是
一个零,不过那零是血红色的。一串血红色的零让他惊心动魄,他努力想去数清那
些零,可数了几遍都没数清,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拿了多少钱,犯了多大的罪,
要受多大的刑,又急又怕。这一急便把自己急醒了,他原来是倒在蓝棠的床上做了
一个梦,更是惶恐得受不了。他想起了蓝棠,他急需要见到她,他有许多话要跟她
说,他一分钟也不能等了,大叫了一声:“蓝棠你在哪儿啊?”便想要跟蓝棠打个
电话,这个念头一起便按不下去了,恨不能马上就听到她的声音。
可这租来的屋子,房东怕租客拖欠电话费不给开长途。他只得下楼,见公用电
话前站了好几个人等电话,便进车库倒出车来,想去办公室打。可到了办公室楼下,
他又犹豫了,他怕值班的看到他进办公室,也许会跟上楼去看他做什么,又怕他的
电话也许会接在安全局、纪委什么的,调转车头,又往邮电局去了,在邮电局的隔
离间里拨通了蓝棠家门口杂货店的传呼电话。
那传呼电话离蓝棠家似是很远,景峰等在电话旁,好像等得人都要爆炸了,那
隔离间都快被炸碎了倒塌了,才等来了蓝棠清丽的一声:“喂!”这一声“喂”把
景峰唤醒了,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是蓝棠在呼唤。
他一下子抓紧了话筒,想把所有的事告诉她,想把心里的压力倒出来,可是嘴
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得出来,最后只得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蓝棠道:“前天
不是告诉你了嘛,还要过两天才回得来,你怎么又忘了?你好吧?想不想我?”景
峰顿了顿道:“你能不能早点回来?”蓝棠道:“我恨不得现在就回来呢,买不到
机票,你怎么啦?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景峰忙掩饰说:“哪里
的事,我怎么会瞒着你的,你看我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还不是想你嘛,早点回来
吧,我多想现在就抱着你,现在能抱着你该多好啊!”
蓝棠听了他真诚的呼唤,也叨叨地说开了:“谁又不想的,真的真想死我了,
你知道吧?这么多天我都快憋死了。我这几天什么也不干,吃不下,也睡不着,只
想能够多梦见你一回,唉,越是这么想,你却越是不入梦来了。嗯哼,唉呀,真不
知怎么才好,以后我情愿不回家也不离开你了……喂喂你怎么啦,你在听吗?你说
话呀?”景峰忙说:“我在听呀。”
蓝棠电话里听出景峰魂不守舍的,不知说什么了,只得问:“还有什么事吗?”
景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老是在重复这句话,蓝棠道:“不是告诉你了,
你怎么啦?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一点没有精神的?”“没,没什么……”“那你怎
么说话前言不对后语的?”
景峰听得更烦了,只得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是想你,你快点回来吧。”
蓝棠也抓着电话不肯放手,可小店要关门了,老板娘站在她的身边,等她放电话。
她只得说:“没什么事那就这样吧,我不在你自己要多注意身子,开车别喝酒,到
时来接我,小店要打烊了,再见,拜拜!”景峰忙又抢着电话道:“唉,喂……”
蓝棠“嗯”了一声等他的下文,景峰叹了口气低低地道:“没什么,再见,拜拜,
早点回来。”蓝棠见老板娘的眼珠儿几乎要暴出来,只得答应着放了电话。景峰还
抓着电话贴在耳朵上,直到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急促的断音声,他才不得不挂了机。
出了邮局,他开着破车又不知往哪里去了,盲目地把车开上了环城路,在城里
兜圈子。他应该回家,可几次也下不了决心把方向盘往家那方向拨,他一直在想着
邓处长什么时候能回来,跟他打过的招呼,怎么可以不给个交待就走呢?难道邓知
道我得钱了,也想分一份?是给邓一点?不行,那不是告诉别人自己受贿了!不给?
不给会不会把事给弄僵了?邓处长还不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吧!他又想起了今天白
天被枪决的那个行长……心里又是一阵起毛,越想越惶恐。
他自己也不知怎么把车开到了这个地方,这是这个城里最出名的不夜港。富丽
广场一幢不高的八层楼的四方楼,中间空心的盖上玻璃用来采自然光,这楼兼商业
娱乐服务于一体。楼的后边便是两条食街,叫巴黎街,开设着各种各样的中档馆子。
这些中档馆子都设在临时建筑里,这是一片规划地,还未施工。待到施工时,只要
一夜之间这里就像魔幻一样,夷为平地,这就是特区速度。自然这巴黎街也聚集了
许多漂亮的女孩在这里谋生,使小食街的繁荣锦上添花。
他觉得自己手软脚酥,连车子都开不下去了,只得挺了挺劲,把车泊进了停车
场。下了车,穿过停车场,便走到了巴黎街的后门口,看见阴影里站着的三三两两
的女人,他决定马上找一个,必须找一个,不管她是怎么样的,只要她是女人。
很快他就跟一个长得小巧玲珑身影有点像蓝棠的女孩谈好了价,跟着她去往她
的住处。她的住处是租的本地农民楼里的一间房,进门是一个不规则多边形小厅和
三个房间,厅里除了有几双鞋子和纸片塑料袋垃圾等,没有一件家具,厅里的灯也
坏了。小女孩领着他,借着窗外的光线穿过厅,摸索着打开了一间房门。景峰正要
跨进房里时,传来一声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吓得他浑身一抖出了一身冷汗,寻声望
向那发出声音的房间,见房门底下透着光,他知道是纵欲的尖叫声。进了房,景峰
才看清了这个女孩还很小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也算俊俏就是长得黑了些。
在这个时候景峰根本无心去欣赏和挑剔她,一把抱住了她搂在怀里,挤在胸前
紧紧地往死里挤,直挤得女孩受不了“啊唷、啊唷”地叫起,才稍稍松了一些。他
马上抱紧了女孩,死命地抓住,像是落水狗抓到了救命草似的,浑身剧烈颤抖,像
着了魔似的。女孩出道不久,还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以为遇到变态佬了,心里害怕,
但又不知怎么对他,只得悄悄地把衣服从他手里挣出来脱了。景峰一看见那一双坚
挺的奶子,腾出双手就扑住了,叼住一只奶子就咬下去。他要立即把自己的恐惧排
泄到旁人的身体里去,吓得女孩“哇哇”大叫起来。景峰并没有真咬,只是用牙和
舌使劲地裹住那只有红豆大小的乳头,再不肯放下了来了,就像婴儿找到了妈妈,
两天来受尽折磨的灵魂这才得到了一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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