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海峡之痛(24)
“陈秘书抄左路!”杜荣林在石头后边隔着小溪大声下令,“一班长向右,
包围敌人,别让他们跑了!”
一班长在村子那边应道:“是!”
土匪不吭不声,只是向两面拼命射击,双方砰砰砰打了半天,枪声渐渐平息,
然后东方开始发白,土匪像一群泥鳅似的消失在小溪流里。
杜荣林领着他的战士回到溪坂村,村里只有狗窜来窜去,没有一个人敢走出
家门。在宿营的那座祠堂,杜荣林看到一个战士躺在厅堂的血泊里,脖子被割开,
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这是哨兵,在哨位警戒时惨遭暗算。杜荣林吩咐战士在
附近搜索,他们发现祠堂外的小路上有血迹,顺着血迹搜查,在村中一间牛棚搜
出了一个浑身牛屎到处发臭的土匪,腹部中了一枪,已经奄奄一息。
杜荣林下令为伤匪包扎伤口,然后从村里借一辆牛车,载运战友的尸体和匪
伤兵,天一亮就动身离开溪坂。当天中午他们赶到乡政府,一路上高度警惕,准
备跟夜间偷袭他们的土匪再恶战一场,结果平安无事,一根匪毛都没有碰上。
杜荣林对陈石港说:“这一仗打得蹊跷。”
他不明白土匪为什么要撬门入室,像一群贼似的干活。按照一般情况,这些
土匪在解决哨兵潜入祠堂后,不必又是花生油又是铁棒围着门板忙得狗熊一样,
他们只要摸到窗边,突然往屋里塞两颗手榴弹就大功告成。这些人的情报相当准
确,他们的偷袭显然经过精心策划,目标非常明确,可杜荣林怎么也不明白他们
为什么舍易求难,非要偷汉子一般先挤进屋子再说。
陈石港说咱们不是抓了个伤兵吗?问他。
到乡政府后,杜荣林立刻提审俘获的土匪。
“你的伤要不了命,可以活,”杜荣林对匪兵说,“要是你老实,讲真话,
我叫医生给你治伤。”
匪兵不住做揖,哀求道:“长官饶命。”
杜荣林这才无比惊讶地得知他在一天里已经死过两次。偷袭他们的土匪属于
卢大目匪帮,这一小队人奉匪首之命,设伏在土圆楼外围险道山口处。杜荣林一
队人进入伏击圈时,土匪小队长曾下令将他们全数射死,只是临射击时突然改变
主意,命大家把枪悄悄收了起来,一弹不放让杜荣林等人从容离去。
“让我们跟踪。一直跟到溪坂。”匪兵说。
“你看看,”杜荣林对陈石港笑道,“咱们还真是命大。”
他也感到特别奇怪,为什么土匪在山口不打,非跟到溪坂来打?他问那个匪
兵:“你们是盯上了?怎么知道我在西厢房?”
“队长抓了村里管事的,往他腿上捅了一刀,他说了。”
“这小土匪头想干什么?跟我玩?”
“他说要捉活的。”
杜荣林不觉摸摸自己的下巴,哈哈大笑。
“活的!”他笑道,“原来他要个活的!”
匪兵说,他那位一心想活捉共军队长,到头来损兵折将吃了大亏的土匪小头
目其实不傻,也不是不杀生的菩萨,这人一向凶狠,杀人如麻。他为什么心血来
潮非要活的杜荣林?不知道,谁都不明白。这个小头目会打仗,胆子大,有些怪
癖,阴阴沉沉,不太合群。他是台湾人,当过国军,匪帮里人们管他叫“台湾仔”,
名叫刘四斤。
杜荣林摇头,奇怪不已,“这是个什么鸡巴?”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人。杜荣林从遥远的北国一路打到南方,
在这个陌生的南部山地,居然有这么个陌生土匪对他情有独钟,在一天里两次放
过把他乱枪射死的机会,不惜蒙受重挫,为的是把他活活抓住。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杜荣林百思不得其解。如陈石港所言,不由他“印经”起来。
3.
后来杜荣林部跟卢大目屡有交手,零零星星打过几次小仗。杜荣林不知道跟
他对打的是否还是那个刘四斤,不知道匪帮小头目眼下还想活捉他,或者已经打
算把他一笔勾销乱枪射死算了。不管怎么样,如果有可能,他也打算先留下这所
谓“台湾仔”一条命,认真考究,破解一下其中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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