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海峡之痛(26)
杜荣林盯紧对岸,让他的战士猛击竹林下缘,压制匪徒,迫使他们缩在竹丛
里不冒头。土匪到底就是土匪,善于欺压百姓收买路钱,长于赤脚走路,昼伏夜
出,在山路上健步如飞有如一群黑山羊,可他们到底不是正规部队,有几支破枪,
却没有炮,在九弯设伏招数也不是太多,让杜荣林颇有些看不太起。
突然对岸的枪声稀落下来。
“‘大北杠’!”有人在竹林里朝船队大声吼叫,“‘大北杠’你死了没有?”
杜荣林听懂了。竹林里的土匪喊普通话,不是鸟语,不必请人翻译。
杜荣林让护粮队暂停射击,节省弹药。
“注意竹林下边。”他低声吩咐,“一冒头就打。”
“‘大北杠’,咱们谈判。”土匪又喊,“我知道你叫杜荣林,你到底在不
在?”
杜荣林不慌不忙,应道:“土匪,我在这呢。”
“水凉吧?”土匪挺悠闲,“鸡巴没冷坏吧?”
“还好。”杜荣林笑道,“你来试试。”
土匪大笑,说:“免了,老子怕凉。”
土匪说,大家看来还有些缘分。他问杜荣林是不是记得溪坂村那个晚上,那
一回杜荣林的喉结是不是差一点叫人割了?这一回比那一回更麻烦,这一回真不
好跑了。
“你们把裤子脱了,把枪丢在船上,扔水里也行。”土匪说,“让你们走,
你们往下边游,能游多远就游多远,干不干?”
杜荣林问:“你就那个‘台湾仔’刘四斤吧?”
土匪说:“不错。”
杜荣林说:“一会我给你钻两个洞,减你几两。”
土匪说:“别嘴硬。卢司令说了,今天两句话:活砍‘北杠’头,杀光运粮
队。”
“行了,你来吧。”
土匪说不急。他还真不想就这么砍掉杜荣林的脑袋。为什么早先杜荣林会从
他手里捡了条命?因为他不想让“大北杠”死得太痛快。他想活活割了杜荣林,
千刀万剐。
杜荣林嘲笑道:“你有那个力气吗?”
他注意到土匪藏身的竹林里有一些轻微动静。在他和刘四斤隔水面东拉西扯,
彼此转移对方注意的时候,竹林里枝叶轻晃,“簌簌”有声。
杜荣林知道恶战在即,低声下令:“准备打!”
突然枪声大作。只一瞬间,黑压压一群土匪跃出竹林,冲下河岸。守在竹林
里的土匪则竭尽全力火力支援,子弹雨点一般扑向船队。冲出竹林的亡命之徒并
不是想下河洗澡,是要尽量挨近河面,在合适距离内用手榴弹攻击木船。土匪无
炮,所藏身的竹林枝叶茂密,遮天蔽地,无法投掷手榴弹,要冲到河边开阔地逼
近攻击。杜荣林料到土匪会来这一手,一直组织火力压制竹林边缘,让土匪望而
却步。但是护粮队毕竟人少,到了狗急跳墙之时,土匪不管子弹多狠,迎着弹雨
还是冲将出来。前一排土匪扑腾腾被护粮队的子弹东倒西歪击倒于河畔,后一排
土匪又跃出竹林,然后黑压压就有许多手榴弹被投上天,乱石一般越过窄窄的河
面飞向船队。一些手榴弹中途掉落河面,一些扔得过远的手榴弹砸到悬崖又弹落
水中,还有一些手榴弹直接落在船队的粮垛上。船队四周即腾起火光,巨大的爆
炸声响成一片。爆炸激起气浪水花,有船帮四处腾飞,粮袋呈喷射状迸碎,河面
即涌出血水。
运粮队两艘木船受到重创。船队的旗舰,杜荣林和机枪手据守的第一条船承
受最主要的攻击,密集的手榴弹几乎把那艘船炸个粉碎,据守在船舷上的杜荣林
眼前一黑,在爆炸的巨响中被抛上天,再落入水里。他立刻失去了知觉。
这时候枪声响彻九弯。竹林中的土匪回过神来,发现这一阵枪响得不对,不
来自河中船队,却响自身后山坡,然后还有巨大的吼声起自那面山坡。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在土匪们跟九弯中的运粮队纠缠不清的时候,剿匪部队主力突然出现在土匪
背后。本县残存的最大股匪面水背敌,被包围在九弯左岸的竹林里。原来这不是
一场遭遇战,不是杜荣林在南国某个阳光灿烂的清晨伏击一支车队,或者在某个
半夜里被一群土匪堵于一间祠堂厢房那样的战事。杜荣林早在驱船动身之前就知
道自己将在九弯恶战一场,他是专程跟土匪的排子枪约会去的,用这种方式干活
很对杜荣林的胃口,符合他的专业嗜好。杜荣林为本次约会曾两次暗访云峰溪航
道,替自己和土匪圈定了被称为九弯的那一段河面,他料定土匪会利用有利地形,
集中兵力在这里伏击运粮队,企图大胜一场,报仇雪恨。这场战斗中,把跳蚤一
般的散匪聚拢到九弯,像后人养鳗似的把一池鳗鱼聚拢纠缠在一起的鱼饵是七船
粮食和一支运粮队,其实船上粮袋里装的不是稻谷,全是谷糠。为了把钓鱼之戏
演得尽量逼真,杜荣林走了一着险棋,如他在许多战事中突发奇想一样,他挺身
诱敌,亲自出马护粮,把卢大目匪帮主力引到九弯设伏,同时在左岸外围为卢大
目做了另一个口袋。把土匪反包围于九弯。与此同时,陈石港等人率另一支队伍
经溪坂直扑深山,利用土匪倾巢而出后方空虚之际,突袭土匪老巢土圆楼,端掉
了该匪帮经营多年的老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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