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海峡之痛(82)
……
星期天,杜家成员准确无误,都在杜荣林要求的时间赶到。下午四点来钟杜
海最先到达,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进了部队的家属院。杜海进门时,杜山正在厅
里扫地,一看有个姑娘在忙活,他不觉一惊,赶紧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再理直
气壮踏步而入。
“你是谁?”他问,“谁让你在这儿?”
杜山侧着身子,一下一下耐心把灰尘往畚斗里扫。她一声不响,装聋作哑就
像什么都没听见。杜海锁紧眉头看她,杜山忽然把畚斗一放,直起腰说:“谁?
你姐。”
杜海愣了。他站在门边盯着杜山,好一阵说不出话,而后一转身推门走了。
那一年在医院太平间,在母亲秦秀珍的尸体边,杜海用力推了杜山一把,然
后杜山抹着眼泪掉头走开,以后他们再没见过面。这段时间之长足以淡化许多记
忆,却有一些东西如墓碑上的题刻般依旧让人刻骨铭心。杜海身高一米八,高大
结实,是杜荣林两个儿子里跟父亲最像的一个,包括性格,父子一样都特别认真,
认准什么就很难改变。对杜海来说,没有谁能像阎罗王勾销灵魂一样把往日故事
一笔抹去。这天猛一见杜山,他掉头就走,出家门后开着车在家属院附近兜了两
圈,他又把车开回家来。再次进门时,杜山已经不在厅里,只听厨房那边水龙头
“哗哗”直响。杜海没有过去,独自在厅里沙发上坐下,绷着脸抽烟。一会儿杜
山提只热水瓶从厨房出来,她不看杜海,也不跟他说话,不动声色只管倒开水涮
茶壶,然后放茶叶,为杜海砌了杯茶。
“我不会叫你。”杜海先开了口,“我妈死后我就没姐了。”
杜山说:“随你。”
“我爸呢?”
杜山说他下哨所,该回来了。杜海问杜山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杜山说她在
家里已经住了两个月,下星期要走。杜海不再说话,喝茶,右手直摸腰间皮带上
的皮套,套里沉甸甸插着他的手枪。
忽然杜海问:“我爸让我回来,是什么事?”
杜山说她不知道。杜海问杜路和外婆是不是也回来,他们是不是知道杜山住
在家里?杜山摇摇头没回答。杜海又伸手去摸枪套。杜山鼻子一哼说:“你掏出
来得了。”
杜海咬紧牙关,身子打起抖来。
杜山道:“轮我说,听不听随你。”
她说,她在下星期就离开这里到上海去,她会离开很长时间,不知道什么时
候才能回来。她感到不放心,这个家不能再是爸爸一个形单影只,也不能光有凑
数的子女没有照料的人。现在跟早几年的情况不一样,爸爸工作忙,年纪大了,
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腰不行,血压高,心脏也有毛病,不能太激动,要特别注意
情绪。
杜海咬紧牙关没有吭声,脸上的一块肌肉突突突跳个不止。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杜山略带嘲笑道,“你跑出去兜了一圈又跑回来,
你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坐在这里。你那个动作有些神经质,你还不敢掏出那把枪开
火,但是你忍不住要对我喊叫,你就为这个跑回来。”
“行了。”杜海终于说出话来,“趁我还没骂出口,走你的。”
“一会儿在爸爸面前别放肆,他受不了你这套,你清楚的。”
“你就会来这个!仗着他宠你,你他妈从小都这样!”杜海骂道。
“别说脏话!”杜山立刻眼睛一瞪回敬道,“我还怕你叫?”
……
第十章隔岸听涛
1.
当年,罗进在大陆走街串巷买铜卖锡,收购橡胶底破鞋之际,吴淑玲带着一
家人在台中苦熬时光。海峡隔阻,音信不通,罗进根本不知道他的“台中乐园”
眼下已经人员翻倍:罗进率特务支队潜入大陆并被捕的当年秋天,吴淑玲在医院
产下他们的孩子,竟一胎两出,一男一女,是龙凤胎。
罗进离去前给吴淑玲留过一封信,说有特殊公务短时间内不能联系,而后销
声匿迹如一粒落入海中的石子。吴淑玲知道其中必有蹊跷,挺着个大肚子四处找
人打听究竟,锲而不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一定得搞清罗进的下落。
吴淑玲找的那些军警部门或者推托不清楚情况,或者以“事涉机密,无可奉告”
搪塞。折腾年余,直到一对小兄妹会爬了,才有两个自称某机构“情报室”的官
员来到台中,把两个大箱子和一笔钱交到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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