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也许他喜欢那一笔被邮局职员们夸赞过的钢笔字,也许他从信封上看到了我与
他相似的东西。我把他的两封来信放在书桌上,睡觉时我把它们放在枕头边。它们
先他而来,成为我的导师。
他教给我的理论已经被我忘光。当我试图回忆西方哲学史、西方美学史、叙述
理论,我所能想起只有他旗帜鲜明的愤怒,他善良的深情。
除了他,还有几位教授,他们即将和我的偷情史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关系。有
一位穿着红色长风衣和黑色套头毛衣,一口京片子字正腔圆,风格强硬。有一位是
圆滚滚的小白胖子,好像修行到了百分之五十的弥勒佛,脸上一半是逐渐下降的尖
锐,一半是缕缕上升的慈和容忍。有一位个子高大,高高的额头,鼻子之上的轮廓
与球星里瓦尔多一模一样,鼻子之下酷似贝克汉姆。他那双眼睛令所有人一见难忘
:深陷的眼睛射出像孩子一样明净、纯洁、专一的目光,像惯于说真话的孩子们一
样,被专制的成人世界愚蠢地排斥在外而焦灼不安。
饱尝了苦难、贫穷、排挤、流亡的韩德,某著名音乐杂志曾经的主笔之一,最
倒霉的时候新闻系一个姑娘追求他。姑娘戴着红色的围巾在雪地里走着,高大的韩
德像条忠实的大狗,乖乖跟在后面。
他流浪到深圳扛箱子,衣食无着,被一个小学校勉强启用,吃饱了粉笔灰却无
法养活全家。多少年的困境中他依然像孩子一样敏锐,却无法对付系里形形色色的
派系倾轧。妻子在上海一所高校教书,古典音乐陪伴着独自一人的他,他用乔治6
1奥威尔一样朴实明快的文风写出了很多既够专业又浅显明快的乐评,一度被爱乐
杂志请为主笔。虽然稿费不多,但几乎是第一次,他多触角的杰出才华被看重。
他几乎无法在系里待下去,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他随妻子到英国留学。在多雾
的小岛上,他打工,给英语系的本科生上课,读完几十卷德里达、福柯、卢曼以及
更多我没听说过的杰出名字的原文。他直接向原文中的大师学习,不从二道贩子或
者三道贩子那里讨取口粮。
他在网站上撰写了大量文章,文风既有乔治•奥威尔的简洁明晰,又有伍迪
•艾伦的幽默深刻。他至今被愚蠢的成人世界流放在英伦,像德里达一样被打压
和玩弄了半辈子。他的理论功底已装备十足,却不像半瓶子醋学者那样,肿着脸装
深刻,说着莫名其妙现代性后现代性之类的大话。他撰写了一系列批判某学界领头
人的文章,让后者不负责任和玩弄读者的文风暴露无遗。
他的文章让我们再度向阅读快感投降。
一些热爱他的学生整理了他一百多万字的文集放在网上。很多女生为他心碎,
嫉妒着那个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我曾经幻想与他偷情而未能得逞,于是我心底终生守护着爱情。
天赐我一滴眼泪 我不敢让它不坠
但最好来些雨水 看不出什么伤悲
天要我扛起家累 但机会和我作对
歌,唱到心碎 唉——我也是无怨无悔
做男人真命苦 要烈酒才诉苦
脾气坏谁都辛苦 用想开解除痛苦
好汉不喊苦 才会那么苦
好男人 最苦
随缘它是我事业 偶尔我偏爱晚归
但老婆严守家规 她这样爱我也对
我有时渴望脱轨 捞一夜风花雪月
爱谈来太累 唉——胆小到只能意会
做男人真命苦 要烈酒才诉苦
脾气坏谁都辛苦 用想开解除痛苦
好汉不喊苦 才会那么苦
好男人 最苦
躲 躲不掉心里的崩溃 遮 遮不住自尊心作祟
深入到花花世界 我只想喝它个烂醉
唱 唱不完男人孤独
诉 诉不完明天重复
做男人 满腔抱负为谁忙忙碌碌
妈哩格B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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