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

　　凤仪宫虚掩着的大门被“砰”地一声踢开，坐在榻上的秦子嫣蓦地站起，紧握
着手里的丝绢望着出现在门口的几道人影。

　　“秦子嫣，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子姹抱着龙沂缓缓跨入了殿里，大病初愈
的她，浑身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凛然气势，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大殿。

　　子嫣脸色刷地变白，有些畏惧地往后挪了挪脚步：“姹儿……不是……”旁边
的荷香见状，立即一脸哀痛地跪在子姹面前：“夫人，太子架薨皇后娘娘也很难过！
但是实在是连太医也回天无力……”

　　“走开！”子姹一声大喝，双眼足以绽出四射的火星，荷香被她吓得跌到了一
边，再也不敢出声。子姹跨前了两步，迸出的眼泪随着动作一颗颗挥洒在地上：
“秦子嫣！我早知道沂儿落到你手里不会有善终！今日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若不
还回我的孩子，我非杀了你不可！”她目光狠决地望着她，痛哭却使她无力撑直身
子，扶着旁边桌案，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痛不欲生！饶是秦子嫣先前已然心狠手
辣，到了此刻，也不由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左右沉声喊道：“快来人！快
把她拉开！”

　　可是喜儿见状早已上前护在她身边，冲着欲从命围上来的宫女们竖眉喝道：
“谁敢过来？！”

　　众人一瞧这模样，虽不惧她，. 但是也因着她与子姹身上那股早已将一切抛之
度外的决然而骤然止步，——面对一个陷入了绝望而不顾一切的女子，尽管看上去
纤弱，却也是有着强大到让人不敢趋身的力量。

　　子姹侧身把手里的龙沂交给喜. 儿，双眼的目光愤怒得如同复仇的神剑，方才
一路跑过来已是耗费了她不少体力，到了眼下，却仍是拼尽了全力上前伸手揪住了
秦子嫣的衣襟：“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凄厉的声音响彻云宵，闻者无. 不动容。秦子嫣被她冷得让人窒息的杀气嚇得
脸色也变了，双手挚住她的手腕，惶恐地往下拉。子姹咬牙狠瞪着她，眼泪止不住
地顺着脸庞流下，手下却未动分毫。

　　徐嫂上前，含泪扶住她：“夫人！你身子还未好，忍着些……”

　　“我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要忍！”她冲着所有人痛喝，声. 嘶力竭难以抑制，
身子再也无力支撑地一软，跌坐在地上。悲愤的泪水如洪流般倾泄而出，似是要泛
滥她整个身躯，带着无尽的哀伤，无尽的悲苦……

　　“姹儿！”

　　门口响起了一道焦急的呼喊，除了子姹，所有人都. 回头冲着殿门口跪了下来
：“皇上！”

　　龙煜越过众人，瞪着惊异无比的双眼，大步上前. 把子姹抱紧在怀里，他脸上
已经因过于痛苦而显得抽搐，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别的，甚至连强撑着跪
在前方的秦子嫣也未曾看上一眼。子姹猛地将他推开，神情激烈地瞪着他：“你滚
开！不要kao 近我！”喝斥完毕，立即返身冲到跪在地上的秦子嫣面前，于迅雷不
及掩耳之际，狠抽了她几巴掌，直抽得她披头散发口角流血！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指
着她：“秦子嫣！我告诉你！沂儿即便是去了黄泉之下，也必定会来找你们秦家索
命！你们秦家所有人一个都不得好死！”

　　“姹儿！小心身子！”. 龙煜赶紧上前护住了她的腰身。“你滚开！你没有资
格碰我！”子姹回转身，手指指到了他鼻尖，大声厉喝道：“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
人！你说过会保证沂儿完好无损地回到我身边！你是个骗子！骗子！”

　　声声控诉像刀子一样直扎在龙煜心口，可悲的是他对于这一切却根本无言反驳，
而只有将凛冽地目光倏地投向了一旁索瑟中的秦子嫣，虽未开口，但是那股恨意和
狠意，却足以让地上的罪魁祸首感觉到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根本就是与她一起，与秦家那帮禽兽一起串通好的！”子姹仍在激愤
不已地厉声指责：“说什么为了沂儿好！为了我好！其实根本就是你骗人的鬼话！
你跟秦家所有人一样，恨不得我死！逼得我像我娘一样无路可逃！你们串通好把孩
子从我身边骗走，然后把我当囚犯一样地永远囚禁在这里！当野草一样地任由你们
践踏！

　　“可是龙煜我告诉你！我秦子姹从今天开始，我绝不会再容忍退缩！更不会让
你们逼死我！我发誓我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要亲手杀了秦子嫣和刘氏，是她们害
死了我的沂儿！我要用她们被利欲熏黑了的心肺和她们早已经冰冷的血来替我的孩
子报仇！”

　　尖利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让人心尖发冷，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心底里无边无际的
滴血的伤痛！声嘶力竭的她因着对龙沂的爱，对龙沂的疼，把心底每一丝疼痛都通
过喉咙发泄了出来！

　　龙煜咬牙望着她，片刻后也暴喝着出了声：“沂儿也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会害
死他吗！”

　　“为什么不会？！”子姹与他对吼，冷笑着哭泣：“孩子对你来说算什么！你
还会怕没有孩子吗？秦子嫣在这里，她会帮你生！你们的孩子才是高贵的血统！我
的不是！不配做太子！不配继承皇位！你贪恋你的权力，贪恋大好江山，所以你后
悔了！”

　　“……住嘴！”

　　龙煜陡然大喝，难忍的悲愤使得他也开始颤抖，刹那之间，他上前紧扼住了她
的手腕：“先回宫再说！”

　　“我不回去！”子姹急红了眼，不顾长发披散，不顾衣衫凌乱，只是亡了命地
痛哭挣扎：“沂儿的命丢在这里！我要替他捡回去！……”

　　挣扎之中，空出的一手碰到了一边的几案，她急忙紧紧攀住，一回头，望见上
面足有团扇大的一方端砚，顿时目光一狠，把它立即抢在手里，再一使劲，砚台就
直直飞向了秦子嫣的头颅！

　　“啊——”

　　约摸几斤重的石砚就像长了眼似地正好落在五步开外秦子嫣的额角，只听她惨
呼一声，顿时就随势跌倒在地上。龙煜一愣，手下也松了开来，子姹趁着这机会，
正要冲上前捡起砚台再下手，他却立即反应了过来，将她拦腰抱住：“要杀她也是
我来杀！”坚毅冷峻的目光利箭般射向血流不止的秦子嫣，那里头的恨意足以把几
近晕厥的她震得再次从宫女怀里跌落！

　　“你放开我！”子姹收回目光，回头冲着他歇斯底里的大吼，“我要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沂儿的尸体就在这里，你说他也是你的孩子！你看看！你现在看看！”
她朝喜儿呼喊：“把他抱过来！让他所谓的父皇亲眼看看！看看他是怎么被他们亲
手害死的！……”

　　喜儿哭着将龙沂抱到他们跟前，子姹奋而把她再拉近了些，瞪着龙煜道：“你
看看！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答应过我会保护的沂儿！”

　　龙煜在紫阳殿时已经从宫女口里得知龙沂架薨，可是进门到如今，一心只挂记
着悲痛欲绝中的子姹，而未曾来得及看龙沂一眼，此刻一望见那冰冷又扭曲了的尸
体，也禁不住英雄泪起，铁青着脸望了半刻，将悲痛之中的子姹打横抱紧：“姹儿！
你……先冷静些！”他流着眼泪，咬牙柔声劝慰子姹。子姹收不住心底哀痛，厉声
揪紧他的衣襟：“她害死了我的孩子！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知道！”龙煜咬着牙，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恨声道：“我先送你回宫！回
头我再来处置她！”

　　“沂儿！……”子姹埋首在他胸膛上，哭得连呼吸也几近停顿。

　　走回馆陶宫的这一路多么漫长，抱着哀伤不止的子姹，龙煜从未觉得沿途的秋
景如此悲怆，两旁的花树随着秋风摆动，但他闻到的却只有笼罩在全身的一股浓浓
的悲伤的气息！

　　子姹仍在绝望地呜咽，紧揪着他的衣襟，似要把心底所有的悲痛通过五指直直
渗入到他的心里。他也在哭，眼泪因强忍着而留在眼窝里打转，但是那面上的悲恨，
却使旁边的刘斯和卫玠也感同身受地沉凝不语。

　　馆陶宫的景致依然如故，满园子他为她种下的各色花草在应着季节开放，可是
所有的明媚都变成了一股深重的冷血，一种下定决心非要将之毁灭不可的噬血恨意！

　　“姹儿，回家了……”在殿门口顿了顿，他抱着她缓缓步入了大殿，随风飘飞
的帘幔偶尔阻挡了前行的路，他也恍如全然看不见似的径直向前。子姹已然停止了
挣扎，一路上的痛哭不止使得她最后一丝力气也消耗殆尽，泪水依然流泄的两眼空
洞地望着前方，仿若魂魄也已经随着龙沂的离去而离去……

　　“听话，好好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

　　将她平放在床上之后，他轻轻替她盖好了丝被，而后咬紧牙关，大步跨出了殿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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