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映玉肌
尘埃落定之后,一切似乎都归于了平淡,但是看起来却不再是原来的样子,究
竟哪里变了,也许没有一个人说得上来。
日子混混沌沌的一转,就到了年底,冬雪呼呼地在窗外飞舞,像过去的每一个
冬季一样,不但寒冷,而且孤寂。那孤寂是来自于心底,即便是凤仪宫里宫人成群,
不乏解闷逗趣的人一同说笑玩耍,但子姹的心境终究是不同以往了。
秦家已经成为历史,朝中已有一部人坚定地守在她的周围,即便是没有坚实可
kao 的姻亲关系,但是从扳倒刘氏和秦子嫣这件事上来说,李资等人已经摆明了态
度,可以说,她是的的确确在龙煜身边站稳了。
而且秦家倒台的内幕即便是没有人明言,暗中却也有多疑的人将根源猜到了她
的头上,龙煜到后来也许也猜到了,因为有一夜他在寝殿里拥着她说:“你真的变
了”。子姹当时没有说话,她不怕,她很平静,如果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疏远她,
她也一点不后悔,她知道他恼恨身边的女人工于心计。他隔了三天没有见她,在那
之前,他除了忙于政事之后,几乎是日夜都她在一起的。甚至连朝中都有人开始议
论“自古帝王皆薄情”了,可是,三天后的傍晚,他又回来了,他紧抱着她的肩膀
一直到落日西沉。
至此,再也没有人敢怀疑她在龙煜心目中的地位,但更重要的是,没有敢拿她
的命令不从。她顶着皇后的身份住在宫里,想着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过着世间再
也无法形容的舒坦日子。
但是,真的舒坦么?有时她坐. 在飞雪漫阶的窗边,也会那么苦笑一下。
秦家被抄之前,宋婉清已经离开. 了秦府,子姹出宫见了她一面,问起她接下
来的打算,如果她想嫁人或是做生意,子姹都可以为她办到。但是她说,只需要替
她为亡母和兄弟的仇报了,便已心满意足。婉清的母亲死于非命,弟弟也因知府胡
乱断案而丧命,子姹应允了她,二十天的时间里,就命吏部尚书严查了此案,将知
府以及涉案人等全部收往京都。行刑的那一天婉清跪在地上泪流不止,子姹却没有
半分行善积德后的心安,她扶起她,忽然也湿了眼眶,她本身也见不得血,见不得
生命在眼前消亡,秦子嫣的死让她像个陡然卸下了重担的人,好像再提起“报仇”
两个字都让她心力交瘁。
她经常在心里做着这样那样. 的假设,如果她不嫁给凌云,如果太极殿前他没
有毁去对她的誓言,如果一切都风平浪静,也许她还是会一直在心里记挂着龙煜的,
有些东西真的就像脓疮,你愈不去治,愈是会对它怕得要死,而当你逼得没法子不
得不去面对它和自己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也没那么可怕,割下来的时候其实痛快
得很。
她知道龙煜爱她,可是,也已经开始提防他。这不光. 是扳倒秦家的这件事,
而且还因为凌云——自从她搬进凤仪宫的那天起,他们三个人,似乎开始了一场较
量。她的目票是击垮龙煜,龙煜的目标是死死地踩住凌云,而凌云的目标——她不
太确定,虽然看起来他的确像是只为了她,但是,她怎么能确定他不会再一次把她
丢弃呢?
她不想再冒险。
腊月初十,那一日正是大雪初降,翠幽宫的梅花一. 夜之间竟相开放了。子姹
披着袍子坐在湖心水榭里,捧着热腾腾的枣茶隔水望着水岸上的飞雪红梅。她刚刚
接见过前来请安的朝官命妇,面前的案几上还摆着几碟糕果点心,屋里生着暖暖的
炭火,身下坐的锦榻也铺着暖融融的长鹅绒锦毡,即便是撩开了幔子,也并不觉得
有多寒冷。
龙煜穿着黑色貂裘大氅,由太监打着伞从梅林. 中间的甬道上走了过来。他身
上披着一层薄薄的雪花,一进门,将落着雪花的斗篷解下交给刘斯,便从袖子里掏
出一封信来。
“猜猜是谁的?”他. 玩味地把信往她面前一扬,目光不似往日温柔。
子姹从信封上认出了凌云的笔迹,捧着茶任茶汽氤氲了两只眼睛。
凌云已经消失五天了,这五天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凌府所有人在
一夜之间搬离了京城——哦,是了,凌老太太已于冬月二十五日夜里仙逝,她易了
服装随着谢无双亲自去看过,揭去了纱帐的床上,老太太面容很安详,五年过去她
的头发已经全白,子姹想起那一年她受了伤,老太太拄着拐杖来亲手喂她吃药的样
子,她说她没有孙女,权当这个孙媳妇就是自己的孙女了!
子姹流着眼泪以孙媳妇的身份在她灵前跪下拜了三拜,到这时候旁边的人才认
出她是府里曾经的大少夫人。但是那一日她也没有见到凌云,四天后,凌府的人就
运着老太太的棺木去了他乡,据说是归了祖籍。
安葬完老太太的后事之后,凌云就不辞而别地于京城消失了。
她忍着心头激荡,眨了眨雾气迷朦的眼睛。
“信中只有一句话,‘物归原主’。”龙煜冷笑了一声,把信扔到她面前,慵
懒地说。“知道吗?他在警告朕,你是他的!”他特意用了“朕”字自称,以此表
示他有多么愤怒。
她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可是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她站起身,
光着脚踩在铺着厚绒的地板上,踮起脚尖,只用一个深吻就结束了他的怒气。
她任凭那信飞进了旁边的火炉里,半眯着双眼轻柔吻上了他的唇。从外面走进
来的他双唇微有些湿润的凉意,短短的胡茬触在她的面颊上,却没来由地使她的双
眸里也显现出了一丝激狂。
宫人们全部都退了出去,并且带上了门扉。
她感觉到了他的僵滞,因为,她从来没有如此对待过他。只是愣了一小下,他
就扣紧了她的腰,深邃的目光在蹙眉俯视的动作中显得更加深邃,他反吻上她的柔
软,带着不容抗拒的一股力量启开了她的唇齿,执着而细腻地探索她的甜mi。
她迎着他的侵略闭上眼睛,任他解开了身上的斗篷,袍子,衬裙,甚至抹胸…
…屋里很温暖,只有从虚掩的窗外偶尔飞进来的一股寒风落在身上才显得有些凉意,
她好像不喜欢这股寒冷似的,将毫无牵绊的身子贴上他凌乱的衣襟,愈来愈紧,愈
来愈强烈……
他将她拦腰一抱,重重地放在铺着厚厚绒毡的榻上,敞开衣襟里lou 出他坚实
有力胸肌,她伸手去触摸,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用牙齿咬住,然后除去身上所有的
障碍,他松开口,再将她的手掌覆在自己的腹上,那里,有异常的一股温暖。她再
往下一点,在那里绕了个圈儿,回到他的颈后将他往下勾。
他闷哼一声,带着浓浓的狂意啃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他啮咬她的耳垂,她的
脖颈,甚至……她光洁的胸腹,他将心里的愤怒全部化成了无边无际的欲望……
窗外的雪飞飘舞地十分轻盈,她想起那个除夕的夜里,也是大雪下了整夜,她
伏在一个人的膝上,做了很美很美的一个梦……
满室的旖旎随着天色的暗淡逐渐停下来,他将蝶吻一串串落在她红痕遍布的肌
肤上,单手撑着头,自信且倨傲地托起她精致的下巴,扬唇说道:“他要斗就让他
来斗,总之,大溏的皇后若是从朕的手里被夺走了,子民们也绝不会放过朕!”
她无声的勾起唇微笑,一翻身,长发洒落在他坚实的胸膛,她的指尖划过他坚
硬的肌肉,在上面不紧不慢的写着字。“皇上,你也该纳几个妃子了。”
还未从欢爱中完全退出来的龙煜一怔,下重了力道捏紧她的下巴:“怎么?讨
厌朕了?”
她侧歪着身子,只拉过一床薄薄的红色丝被覆在胸腹以下,叹着气道:“古今
帝王,哪有不纳妃而只宠后的?我便是想独占皇上,但是往大局来说,这对社稷江
山丝毫不利,后宫的繁荣其实不是帝王风流的象征,而是稳定朝局所必需的一招棋。
加上如今宫中只有琰儿一个皇子,将来他登基之后,便也少了几个帮扶,于他也是
不利的。”
龙煜侧过头去,平躺着望着屋顶。“他一个人岂不更好?也免得将来生来夺嫡
争储的丑事。”
“夺嫡争储的事,也不是不可避免,”她平静地望着窗外滴血似殷红的红梅,
说道:“太子早已经立了,皇上还怕什么?只是若往后几十年都这么下去,旁人倒
要以为我是那自私小器的人了。”
龙煜半天没说话,直到她伏在枕头上快要睡着了,才拢着她的双肩淡淡地说,
“你倒是跟秦子嫣一点不同。她若是有你这一点的好处,也不至如此了。”
子姹睁开眼睛望了他一眼,片刻后将脸贴上他了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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