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第一章过江(2)
他复员以后当了我市东北郊某工厂的一名普通工人,但由于屡屡在街头打架
被工厂除名,现在是纯粹的无业游民。有一个并不十分常用的词:“浑人”,这
个词就形容他的。因为此人虽然心地还算是善良,但是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他
的家人和朋友都没少因为他的莽撞跟着他吃苦受罪,但他还一如既往的“浑”。
通常人们心中莽汉的形象都是又粗又壮胡子拉碴的人,可这人的存在就充分地确
定了这是个思想误区。因为他虽然瘦,但绝对是我市的第一莽汉。
他叫刘海柱,今天要赶往距离我市约30公里的段家屯。据说,那个屯子盛产
惯偷,近期在市里经常盗窃自行车,当地派出所也知道这件事儿,但是和这群惯
偷蛇鼠一窝,根本不管。
在半小时前,刘海柱在酒桌上听一个朋友说起了这件事儿。他的这个朋友在
半个月前也丢了自行车,10天前去段家屯找到了那辆车把上刻着自己名字的永久
自行车,找到的同时也遭遇了当地村民的毒打,车子没要回来,但门牙却掉了两
个,现在一说话就嗖嗖地漏风。
刘海柱听说以后,看了看那个朋友四处漏风的牙,没多说一句话,穿起了新
的军大衣,拿起了黑伞,径直走了出去。
“柱子哥,你去哪儿?”
“我去找点东西。”
说完,刘海柱就消失在了冬日下午的鹅毛大雪中。据当事人回忆,那个冬日
的下午,太阳只有盘子大小,挂在天上像是一个不怎么亮的黄车灯。
1982年的我市,是一个由灰色的楼、灰色的街道、穿着灰色衣服的人群和工
厂烟囱里冒出的滚滚灰色烟雾构成的一个灰色的城市。当然,可能那个年代,全
中国都是这个颜色。身穿绿色军大衣的刘海柱是这万灰丛中一点绿。通常情况下,
刘海柱都是独往独来,绝对的独行大侠。他匆匆赶路是因为每天下午只有一班开
往段家屯的火车,绿皮的火车。
刘海柱在那个灰色的火车站上了火车后一样很酷,因为这火车上没空调、没
暖气,根本就不比外面暖和多少,那根本关不严的火车窗户呼呼地进风,刀子似
地刺进火车上每个人的身上。他那已经冻得僵硬的面部肌肉一点儿都没融化,反
而更加僵硬。那时候大洋彼岸的美国已经流行了所谓的酷男,但在中国当时显然
还没流行,刘海柱这样手里抓着把铁伞不苟言笑的男人显得卓尔不群,身边的乘
客都在打量他。不过刘海柱一点儿都不介意,因为他的理念永远都是莫名其妙超
前。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坐在刘海柱旁边的是系着粉色头巾子的一个大婶,正在和坐在对面的一个戴
着黑框眼镜看似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子聊今年庄稼的收成,坐在知识分子旁边
的是一个系着绿色头巾子的小媳妇,不时地插话,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刘海柱
对他们聊的内容一点儿都不关心,他只惦记着朋友的那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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