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节
聊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听见外边门响,一个人背着光走了进来,黑糊糊的只
能看到一个面目不清的影子:“安子兄弟啊,两年不见了,你还好吧?”那带有
疲倦的沧桑与落寞的寂凉的声音一听在安子的耳内,他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站
了起来,将屁股后面的小板凳碰得叽哩咕辘的跌倒:“坤哥,是你。”
“没错,是我。”进来的人,正是西南大佬邵元坤。
两年不见,邵元坤的形貌变化得惊人,他显得苍老,颓唐,气色灰败,两只
眼角皱纹密布,身材明显比上一次安子在王子酒吧见到他的时候矮小了许多,那
一身衣服穿得还算是合身,但疏稀的满头白发,和那走路时带有明显颤动的身形,
无不标志着这个黑道大佬的衰落。
见到他,安子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坤哥,坤哥,坤哥。”他一边重复
三次邵元坤的名字,紧握对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安子的挚情,让邵元坤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拍了拍安子的胳膊:“安子
兄弟,我就住在对面,看到你来了,又等了十几分钟,证实确实只是你一个人,
我这才进来的,兄弟的这点心眼,你不会生气吧?”
安子放声大笑起来:“坤哥,你对我安子怎么样,我心里是有数的,缺德负
情的事不妨多做,但对不起坤哥的事情,我还干不出来。”邵元坤也哈哈大笑起
来,他拉着安子走到里屋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我的事,安子兄弟一定是听到风
声了吧?”安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上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知道这个情况,
还是从奎哥的电话中猜出来的。”邵元坤大诧:“许奎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
旁边听着的啊?好象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句话问出来,就表明了邵元坤对
安子的信任,他连自己的心理弱点都毫无保留的袒呈给了张红安。
于是,安子就把汤老头分析的过程跟邵元坤说了说,听得邵元坤连连点头,
一迭声的说道:“是不是?我说我没看错你吗,是不是?果然没有看错你,我阿
坤生在世上,别的本事是没有,只有这双眼睛,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可能是
年龄老化导致了他思维迟钝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遭受到灭顶之灾导致了他心浮
气燥的原因,这几句话他车轱辘般的翻过来倒过去说了好多遍,情绪才稳定下来,
安子开口问道:“坤哥,不是好好的吗?我看他已经升上去了,怎么突然出了这
种事?”
邵元坤苦笑:“说起来,这都要怪他自己,怪他自己不听我的话啊。”
邵元坤和安子口中的这个“他”,就是当年得到邵元坤的扶助,后来进入权
力架构并成为邵元坤的荫庇的那个人。正如汤佑清所说的那样,权力架构的重新
组合导致了次级权力架构的重新洗牌,其结果,就是西南大佬邵元坤被迫亡命出
逃。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的命运。
坐下来,邵元坤开始絮絮叨叨:“安子兄弟啊,人这个东西啊,猖狂不得啊,
真是猖狂不得啊。安子兄弟,你以后一定要记住,越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就越可
能是最危险的时候,道上的兄弟凡是被人砍的,哪一个不是在得意忘形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啊,命太好,太得意了,忘乎所以了,自己把自己害了。”安子点头
:“坤哥抽烟。”邵元坤摆手,不肯抽,他有几句话要跟安子说:
“他就是这么个情况,太得意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早两年我还跟他说,
你缺钱,在我这儿拿,但别人的钱你千万别碰,因为咱们是兄弟,就算有事,我
也肯定替你顶着,钱的事情上,绝对不可以出乱子的。起初他还听我的话,后来
他官越升越大,这要是搁在以前,算是封疆大吏了吧?少说是二品,可以了吧?
他来上任,上面的人警告他说,有三个女人你碰不得,男人吗,没有这个毛病还
叫男人吗?所以上面才警告他:三个女人不能碰。起初他也是挺老实,不光那三
个女人,别的女人也不碰,但时间长了,积则生弊,他就有点昏了头,就碰了其
中一个女人,碰你就碰吧,越不让碰越要碰,男人嘛,都是这个德性,可是他做
得也太过份了,太张扬了。他坐的这个江山,是人家那个女人的老公公当年提着
脑袋打下来的,这叫什么事呢你说?丹书铁券那东西可从来没有过时啊,不在明
面上,但心里都有一本帐,谁无子息?谁无儿女?断人后路的事,无论如何也做
得太过份了。结果让人家婆家哭告了上去,你看看就是这情形了,下克上啊,这
事搁在我的兄弟身上,我肯定也要杀一儆百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杀良将,
何以立威?就这样他轰的一声就自己把自己搬倒了,倒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
棵大树啊!刨根带叶,牵扯了也不知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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