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酒楼
相对“旺旺”来说,“龙兴酒楼”果然豪华,单是门口那俩笑靥甜蜜的迎宾
小姐,就让进去的人不由的先把腰杆向起拔了拔:一下子觉得身份上去啦。
李爱国握着丰子杰的手说:“快认不出来了,一晃居然十来年没见面啦,简
直不敢相信!”
丰子杰热情地晃着李队长的手,连说:“警匪一家,警匪一家。”
李爱国打他一下,把众人带上三楼的雅间,凉菜和干果已经摆好,秦得利殷
勤地就去开酒瓶,李爱国说:“不用你,服务员!”
门外候立的女孩赶紧跑进来伺候着,丰子杰一直笑眯眯盯着看,秦得利小声
笑道:“现在看老母猪都是双眼皮儿的吧?”
“你他妈幸福生活过着还取笑我?”
李爱国举杯道:“子杰,闲话就不说了,咱哥俩先单独干一个,然后大伙再
正式跟你喝接风酒。”
“好!千言万语都在酒中啦!”丰子杰举杯相撞,一饮而尽,李爱国摆摆手,
服务员马上过来给两人分别满上,丰子杰暗暗吸了下鼻子,女人的气息真是久违
了,一时心里痒痒的。
说着话,李爱国听到丰子杰准备跟秦得利一起倒腾香烟,脸色马上阴沉下去
:“秦得利,是你的意思吧?你别以为拉拢上小杰,以后我就可以罩你几分。”
秦得利忙笑道:“放心李队,我们的烟绝对不进北区,即使进了北区,也是
小打小闹,到工商那里罚款就结了,不会惹到您刑警队那里去。”
丰子杰更不拐弯:“爱国,你穷紧张什么?不就倒腾假烟吗?别说不出事儿,
出了事儿你也义不容辞得给我们顶住。”
李爱国苦笑道:“真是熟人多吃二两豆腐,你以为在北区我是大拿怎么着?
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没能升职,有一半原因是老三这个臭事给搅的——叫人给
打了谍报!不是我不想帮朋友,你们也不能不顾我的难处啊。”
何迁赶紧说:“爱国说的对,不过小杰的话也是说顶了,轻易怎么会给你找
上麻烦?做生意第一个要交道的是工商税务,能把事儿闹进公安的,那都是大买
卖,我们这些人还做不来。”
李爱国说:“要真办事儿,我说话还没这里的老板管用,妈的这叫什么世道!”
正愤慨着,门帘一起,进来个中年汉子,身材一般,小平头裁剪得讲究,黑
马甲里打着红地金花的真丝领带,没什么品位,却看得出都是上等货。
门帘未落,小平头就笑道:“稀客啊李队!”
李爱国没动地方,淡然一笑:“跟几个老同学聚聚,杭老板的生意是越来越
红火啦。”
“哈!还不是党的政策好?李队长再多关照几次,我想不发财都对不起国家。”
“今天怎么还到酒楼亲自指挥了?”
几个人都大概猜测到来人应该就是大龙了。
这边杭老板接着李爱国的话笑道:“听说李队长来了,我能装傻?只要是英
雄好汉们来了,我不过来打个招呼心里不忍啊!”
李爱国笑道:“那我找了你几次,你怎么都不见?莫非外面传言的都是真?”
“传什么言?李队信那些?”
“人家说这里的大龙规格高,不是省部级的领导不接见。”
“哈!那是大龙吗?那是贺龙!李队你别见怪,你找我不就为‘龙腾’那边
那场架吗?都是手下人没规矩乱来,回头我查清了,亲自把他们送刑警队去听您
发落——咱今天不谈这个——去,拿两瓶茅台来。”
服务员应声去了,李爱国没表态。
丰子杰忍不住了,终于问:“老板,您是杭大龙?”
李爱国急看他一眼,意思是叫他闭嘴,大龙已经笑道:“这兄弟怎么称呼?
发哪行财?”
丰子杰笑道:“我只走霉运不发财,龙哥,弟弟刚跟小龅牙那里回来,我们
哥俩混的不错,要不怎么知道龙哥的大号?”
大龙眼皮一跳,迅速地从李爱国脸上走了一眼,冲丰子杰笑道:“接风宴酒
啊,看来我叫人拿酒拿少了。”
秦得利急速地挪了把椅子,招呼大龙坐过来一起喝,李爱国满脸肃杀的不悦,
大龙看在眼里,并不落座,依旧笑着:“我敬哥几个一杯就走,不扫你们的雅兴,
二楼还有两桌得打个照面——呵呵,李队巧了,袁局也再下面。”
酒来了,二龙招呼服务员换了套杯子,一一满上,并不多言,只说了两句场
面话,喝了酒,拱手去了。
丰子杰看着还没平静下来的门帘,意犹未尽。李爱国先微恼道:“你也是屁
憋的,搭理他干啥?还想盘盘道?”
“人之常情嘛。”丰子杰不满地说:“大龙就是够场面,你看你,人家来敬
酒,你倒象要抓罪犯似的,职业病?”
李爱国看看旁边的服务员,把冲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其实在北区,李爱国最想办理的一个人就是这个大龙,他已经搜集了他不少
罪证,虽然没有一样能治人死地,不过一件件都加起来,也够他好好消化十几年
了。他很看不惯那些官员甚至他手下的刑警跟大龙的莫逆样子,大龙几次想通过
关系和他交好,都让他义正词严地撅了回去。对这种飞案多多逍遥又嚣张的家伙,
他恨之入骨!他有一种预感,早晚有一天,大龙得狠狠地栽在他的手里,于公而
言,这是匡扶正义严明法纪,于私而言,这也是他在工作中创造成绩巩固地位的
好机会——当然,他在大龙的事情上,公心还是远远大于私心的。
偶尔,他会觉得面对大龙这个道貌岸然的流氓,自己的力量居然显得渺小,
当他掌握大龙的证据越多,这种渺小的感觉就越明显。在大龙的背后,存在着一
个蜘蛛网一般的关系圈,黑的白的互相交错,触动一点就会震撼全局,而有几个
点他是断断不敢贸然碰的,比如楼下那位“袁局”,他的一个外甥居然在这家酒
楼有小小的股份,据说大龙在私下也管金局直呼舅舅。
袁局是自己的“局座”,动大龙能不要他批示?这一关不好过,而且会一下
子给自己制造障碍。从部队转业回来后,李爱国没少吃这种亏,脑子太直,只看
案件不看人,往往功多怨大,日复一日地人情看冷。好在他现在学会了思索,老
队长临走的时候也跟他感慨了一晚上,叫他明白了很多事,现在他的思想乖觉多
了,只是行动起来还不灵便,原来在工作上睁一眼闭一眼比在战场上瞄准敌人难
多了。
不过大龙是一定要修理的,他在等待时机:或者突然掌握了足以一击致命的
证据,或者就只有先暗中动作,然后等金局势微时再出手了。
看李爱国愣神儿,何迁敲了敲桌子:“爱国,酒。”
李爱国惊觉一下,看一眼酒杯,道:“满着呢。”
“喝呀!我们都干啦!”丰子杰大声嚷嚷着。
酒过三巡,秦得利忽然想起一人,赶紧说:“李队……”丰子杰拦道:“什
么李队?叫李哥!以后咱都是亲兄弟,对不对爱国?”
李爱国敷衍地笑笑,问秦得利:“你说啥?”
“北区有个叫老八的玩闹儿,知道吧。”
“考察我的业务水平咋着?你有啥事儿吧?”
秦得利愤然道:“这婊子养的,没有他老三也不至于进去!回头您想个辙把
这孙子弄进去练练!”
大家问了情况,李爱国皱眉道:“跟他没关系,老三犯法了才进去。你们这
些人是不是都有毛病?出了事儿不依靠我们倒去找流氓帮忙!”
丰子杰慷慨地说:“流氓办实事儿,你们光会扯淡。”
秦得利媚笑道:“这话也就你讲,我是不敢乱说,我还是相信政府的——李
……哥。”
试探着练习一声,见李爱国没啥抗议的表示,秦得利满足地笑了,然后又得
寸进尺地说道:“李哥,这个老八你要是不方便办,现成的倒有一人——大龙,
他跟老八是对立面儿。”
李爱国眉头紧锁,拍了下大腿说:“你给我省点儿事好不?”何迁也反对道
:“秦得利你是乱心,扳不倒骑兔子没老实时候是吧?好好的生意不做,哪那么
多闲篇?”
李爱国哼一声:“好日子给你都是糟蹋,帽子送猴,戴不坏先给玩儿坏了。
丰子杰,要冲他这副德行的,你趁早别跟他搅一锅里去!”
“你管我饭?”
“饿死也比回去吃牢食强吧!”
“拉倒吧,你那是没挨过饿。”
又是何迁抓紧把话题拉开。好在老同学相聚,有的是东西可扯,没一会儿就
又谈得融洽,雅间里开始笑声不断,连旁边的服务员听他们讲起小时候的糗事也
不禁捂着嘴陪着偷乐。
结帐时,前台告诉老板吩咐过:算他请客。又拿出几条三五香烟,说是龙哥
送的。李爱国自然红着脖子死活不答应,前台也坚决不收他的钱,说龙哥吩咐的
事就是法律。这么一说,一肚子酒精的李爱国更急啦,让她们把大龙叫出来,回
答说龙哥早走了。
丰子杰一边让秦得利、何迁拉李爱国离开,一边夹起香烟道:“喝多了,酒
话——回头替我们谢谢龙哥!”一转身,踉跄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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