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楚苒，你怎么了……”“胃，好难受……”“是胃痛么？”“好像是……我
说不准……”许林用手遮住寝室的灯光，坐起身来，烦躁的问道：“你们大半夜在
折腾什么？……”

　　“她身体不舒服。”凌菲为难的回答道。

　　只见楚苒倚在床头上，脸色很是难看。

　　许林瞥了她一眼：“你想吐就不要忍着。”

　　楚苒摇摇头：“我也不确定我是否想吐……”话说到一半，突然神经的从床上
跳了起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一会才算好受一点。

　　“我说，这种状况像是胃肠感冒吧……最好去医院，别在这里耗着。”说罢，
许林又重新把脑袋蒙进被窝。

　　楚苒依偎在凌菲身上摇摇头：“我能挺过去的……如果现在跟教官说要去医院，
弄不好还会因为添了麻烦而被打一顿……”

　　凌菲抱着怀里微微颤抖的她，沉沉的叹了口气。这种状况，她真的是无能为力。

　　很快，早上晨跑的时间到了。楚苒在凌菲的搀扶下，硬挺着一起来到了操场上。
才跑了两步，楚苒就再也忍不住，在操场上吐了起来。呕吐物的腥臭味立马四下弥
漫开来，充斥在了整个空气中。“咦～！”周遭的女生都厌恶的从她身边散开，只
有凌菲还紧紧的握住她的双手。教官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跟在队伍最后面
的王教官一脸厌烦的看着楚苒：

　　“你他妈一大早就找晦气啊，赶快给我收拾干净了！”说完，像是避瘟神是的
走开了。

　　可是才没两步，楚苒再次忍不住，哇哇吐了起来。

　　“操！”王教官气冲冲的走回来，一脚踢在了楚苒身上，她一个趔趄，扑倒在
呕吐物当中。凌菲吓得跳到了一边，不知所措。

　　“他妈的让你收拾干净你还吐！你故意的是吧！”王教官把脚踩在楚苒的脸上
：

　　“让你好好收拾，你不收拾。非得让我逼着你把这里舔干净才算完事？！那你
就都给我吃回去！”

　　楚苒被踩的变形的脸，几乎都没在呕吐物当中，几乎无法呼吸。凌菲匆忙的跑
到聂萱身边：“聂萱，我求你跟王教官说说好话，放过楚苒吧……”

　　凌菲哽咽着，双手抖的厉害，就差要给聂萱下跪了。这种画面许林实在是看不
下去了，正想冲过去推开那个教官。却突然被人给拉住了。

　　“这件事不能插手……”东方潼压低声音在许林身后说道：“这个王教官是这
个学校里出了名的变态。就连聂萱也不敢接近他。今天你要是得罪了他，那么恐怕
你得躺着离开这所学校了……”

　　许林紧握的双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想必是真的已经气得不行了。东方潼知
道，再拦下去也是没用的，慢慢收回了手。就在千钧一发之间，聂萱突然有了行动。
许林不得不停下动作静观其变。只见她快速的朝不远处的一个教官跑过去，耳语几
句后，跟着教官走了回来。“王老师，行了……这要是闹出人命，我们也不好交代
……这里可不是监狱。”

　　看到有别的教官过来插手，王教官先是踢开脚下的楚苒，朝聂萱看去。

　　“你他妈也是个软柿子的货！听了那个女人的几句话，就为这种东西求情！”

　　“够了你！”过来的教官也开始有些愠怒，这么一声大吼，把其他的教官也引
了过来。事情这才算不了了之。

　　凌菲与聂萱把楚苒扶回了寝室，东方潼和许林尾随其后。

　　“你们总说我是摇尾乞怜的狗，我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总比你们好～那么
有骨气，却被虐待的遍体鳞伤。”聂萱看着床上虚弱的楚苒，忍不住说道。

　　“那些老师，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许林开口问道。

　　就算这里真的是地狱，但是这里好歹也是学校吧……怎么会弄得如此悲惨？

　　“哈……老师？”凌菲惨然的笑道：

　　“那些人哪里是老师？既没有教师资格，也没有学历证书……他们，不过是从
监狱里出来的教官罢了……你也看出这里的课程跟正常学校的不同了吧……一般的
上课时间都被安排打扫教舍或者体能训练。能看书的时间只有晚上自习的两个小时。
这种作息，跟犯人不同的只有称呼罢了……”

　　“这样，你还能说这种现实是儿戏么？”

　　借助凌菲的话，东方潼又更进一步把许林拉到了楚苒的身边，让她看清楚苒凄
惨的模样。许林的脑子一片混乱，猛地甩开东方潼的手：

　　“够了！”许林根本不想把什么地方改变，或者拯救什么人。背负起这样的责
任，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场战争，一次暴力。而是因为这些，她，不得不跟“伙伴”
站在一起。而这恰恰是许林最不想做的事情。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此时拥有过的最
重要的东西，重要的几乎已经融入到自己的灵魂当中。可终有一天，这些将不复存
在。为了将这些人、这些回忆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必须连皮带肉一起撕下……看
得到这样结果的许林，根本无法走上那条道路。

　　“这些，跟我没关……”许林推开东方潼的手臂，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寝室门外。

　　“东方潼！”聂萱拉住正要跟出去的她，冷冷地说道：

　　“一个人做什么事，有什么选择，都是那个人自身的问题，你没有资格插手。
明白的话，以后就不要这么逼迫许林。”东方潼回头看向聂萱，无奈地摇了摇头：

　　“聂萱，许林不是你，不要因为你们有些气息过于相似，就让你迷失了自己。
走到这一步的你如果不能恪守本分，麻烦很快就会找上你的。而且，就算我发誓效
忠许林，也不能代表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利益去刺激她。我是谋士，不是好人……”

　　看着东方潼离去的背影，聂萱怀着沉重的心情站在原地。说到东方潼、聂萱和
许林，这三人，她们各有相似之处。聂萱跟东方潼对人的观察直觉一样敏感，但东
方潼却因为这点成为了野心勃勃的谋士，想要辅佐一个人，成就一番事业。而聂萱
却利用这点，巧妙的周旋于人与人之间，却不经意的将自己牵扯进人际关系之间那
复杂的漩涡。至于许林，那种与聂萱一样的冷漠，同样是饱经沧桑后磨砺出来的。
不过许林那还隐藏的大气感与包容量却比聂萱更胜一筹……

　　当天晚上，许林躺在床上，夜不能寐。白天发生的事情变成一个个画面，犹如
幻灯片一般一遍一遍的在许林的脑子里不停的回放。楚苒痛苦的嘶吼声、王教官肆
虐的谩骂声、呕吐物的腥臭味，这些都不停的刺激着许林的神经。“我快疯了……”
许林这样想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此时，寝室的另一头传出了唏唏嗉嗉的声音。
许林移开手腕，借助微弱的月光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黑影从楚苒的床
上摇摇晃晃的爬了下来，摸索着朝书桌那边走了过去。许林下意识的感到不对劲，
死死的盯着楚苒的行动，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只见楚苒尽量放轻声音，蹑手蹑脚的
把抽屉拉了开来，随即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毫不迟疑的朝自己的手腕
上割了下去。

　　“不要！”许林大声惊叫，一跃从床上跳了下来朝楚苒的方向跑了过去。但此
时已经晚了，血如泉涌般从楚苒纤细的手腕上喷流出来，源源不断。

　　“怎么了？”寝室的其他女生被许林的声音吵醒，睡意朦胧的询问发生了什么
事情。临近电灯开关的一个女生将寝室的灯光打开，却看见寝室中央那触目惊心的
画面。许林抱着浑身是血的楚苒，正试图阻止血再从楚苒的血管中冒出来。看到这
个画面的凌菲先是呆愣在原地，随即惊叫一声，飞奔到楚苒的身边：

　　“天哪！楚苒！你对自己做了什么？！”楚苒虚弱的睁开双眼，看着一脸快要
哭出来的凌菲，猛地大叫了一声，叫声之凄厉，犹如临死前的枭。接着，便忍不住
的啜泣起来：

　　“凌菲……呵……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知道么，凌菲，我梦到了来这里以前的事情……我家那个总是充满阳光的大客
厅，还有我每天都要去弹奏的钢琴曲。每天放学以后，我妈妈总是做好了各种各样
的好吃的等我回家。如果我要是生病了，无论我想吃什么，爸爸都会想办法给我买
回来……我是那么幸福，笑得那么开心……可我，可我做了什么？我爱上了一个叛
逆的男孩子，我跟他一起堕落……哼哼……然后，我把自己送到了这个充满黑暗的
地狱里……天哪……哼哼……凌菲……我做了什么？！凌菲！啊！！！……”

　　像是倾尽全力一般，许林怀里的小人儿全身肌肉紧绷着，大声的嘶吼起来，这
后悔、着痛苦，随同这凄厉的吼声侵蚀着这里所有不安生的活人。猛然，声音像是
断了线的风筝，猛然坠落下来。楚苒虚弱的跌落会许林的怀里，浑身颤抖着，昏迷
了过去。

　　“教官……教官！”凌菲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疯狂的朝门外冲去。

　　“楚苒，我的楚苒……你不能死，我绝不能让你死……”

　　闪着红灯的白色救护车，带着那搅乱人安静心灵的声音，消失在了夜色中。鲜
血带走了一个自由的灵魂，也许在冰冷的白色中，她会的到重生。可留在这里的人
们，却还要继续活下去。许林不自觉的哼起了很多年前曾经听母亲弹起过的平均律。
这是一首让人心灵平静的曲子，可此时却像恶魔的爪子，不断的抓挠着许林的心脏，
每一下都痛彻心肺……

　　这件事发生后的几天时间里，许林都在不断的内心挣扎中渡过。东方潼知道，
必须有一个更为严重的导火线才能引发许林的觉醒。不过也正像聂萱说的那样，如
果自己在插手许林内心的挣扎，恐怕只会给自己造成不利。因此，东方潼也只好继
续静观形势。而与此同时，吕昶那边也出现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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