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封建势力
林森和李若丹最近并没有继续举报王积银,可是王积银却不这么认为,他觉
得林森和李若丹从未停止过举报,电子邮件一封接一封地传送到了西南的省公安
厅。
王积银认为警察越来越注意自己,那是和林森的举报有关系。他知道林森活
不了多长时间了,但他觉得林森至死也不会停止举报。他也知道自己虽然能控制
林森投常规的举报信,但却控制不了林森的电子邮件。他在西山别墅的院子里踱
着步,想着怎样立刻结束林森的举报。忽然他想到了算命先生,他知道林森和李
若丹不会十分相信命,但林森的父母肯定会相信的。他停止脚步,拿出手机给老
马打了电话。
老马立刻给山城市的一个叫丁姐的女人挂了电话,要求她调查一下山城市附
近的农村,找一个远近闻名的算命大仙儿。功夫不负有心人,丁姐很快就在和平
乡物色好了一位远近闻名的大仙儿。
林森父母家的门前,丁姐敲开了对门邻居的房门。邻居家只有苗婶在家,丁
姐比她年龄小,进屋后就从包中取出一万元钱说:“大姐,有人让我给你送来一
万元钱。”
苗婶惊愕地望着一摞新钱,伸出的手都有些发抖了。她贪婪而警惕地拿起钱,
疑惑地问:“谁让你送来的,为什么给我送钱?”
来人亲切地说:“大姐,有人让你帮忙说几句话,让对门的老林家去和平乡
找王大仙儿算命,就这么简单。”
“那我直接劝劝老林大姐就行了,干么给这么多钱,不会是假钞吧?”
“怎么会呢,你可以先把钱存进银行,然后再帮我们办事,事成之后还有一
万。”
“你是谁,你们是干什么的?”苗婶惊疑地问,她觉得眼前这女人太有钱了,
办这么点小事就给两万,一定不是普通的百姓。可是来人拒绝告诉她更多,只是
向她介绍了和平乡怎么走,王大仙儿的家在镇上的哪个地方等等。第二天,丁姐
又打车将苗婶秘密送到了和平乡的王大仙儿家,向王大仙儿秘密阐述林森及林森
父母的一切情况。
第三天,苗婶敲开了林森父母家的门,她进屋后像往常一样,先与林大姐聊
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将话题一转,聊起了王大仙儿。林大姐被王大仙
儿的能力所倾倒,决定改天和苗大妹子去一趟和平乡。
那个王大仙儿究竟何人,他果真远近闻名吗?
其实王大仙儿的真名实姓就叫王大仙,是他父亲给他取的。在和平乡的小镇
上,无人不知他王家是祖传的算命世家。父亲算命算得已经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为了让儿子继承算命的绝活儿,从小就给他取了个名副其实的名字。乡亲们叫他
大号时就喊王大仙,叫他绰号时就多加一个儿字,叫王大仙儿。父亲可不是一般
人,那是未卜先知的先生,他的心里整天就是算计别人,算计着怎么才能让别人
越来越信服自己。在父亲那辈,眼看算得越来越不准了,乡亲们也越来越不信任
他,找他们算命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于是父亲就想了个绝招,原来算一次命只要
十元八元的,后来长到了每算一次需要一百多元。这样一来本乡的人找他们算命
的少了,可由于名声大了,外乡的人来算命的却多了起来。
王大仙的父亲去世后,王大仙继承了父亲的一切,包括收费标准,而且他的
收费标准比父亲的还高一点儿,有时收一百五,有时收二百。他的近视眼是遗传
的,他和父亲一样,虽然没有文化,但外表总能给人一种有文化的感觉。他的学
历比父亲的要高,他是小学毕业,而父亲是小学没毕业。
站在客厅的镜子前,王大仙看着自己那一米七的身材,身体略胖,那副近视
眼镜可帮了大忙了,简直就是一个大学生。他想这小镇恐怕容不下自己了,得想
个办法混到山城市里去,听说城里的人更相信天命。事情往往都是这样,越是有
钱的人就越是相信天命,可是自己心里没有底儿,去山城市能站得住脚吗,如果
去了赔了怎么办?另外自己没有文化,语言又不过关,别人能相信自己是大学生
吗?会的,会相信的,我王大仙不但要让你们相信我是大学生,还要让你们相信
我是教师,是军区一个转业首长的儿子。说军区在任首长的儿子有人可能会追根
问底,说是转业首长的儿子别人就不会非要追问下去。对,就这么办,现在的人
不都是势利眼吗,那我就顺应潮流,把自己变成一个有知识有地位的高级大仙儿。
可是高级大仙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城里的词儿,那该叫什么呢?对了,应该叫预
测家或者周易学家。说起周易王大仙还真懂点,是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虽然懂
得不多,但蒙一蒙那些急于改变自己命运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对,进军山城市,
可市里一个熟人也没有,怎么办?
他瞟一眼里屋,妈妈正在给村里的几个妇女算命,那表情有点苦口婆心,看
样子已累得口干舌燥。儿子向里屋探了探头,向妈妈挤了挤眼。妈妈虽然看见了
儿子在挤眼,但她并不知其中的含义,所以就只好给那几个妇女算完。
过了好长时间,算命那几个妇女都告辞走了,临走时每人塞给她十元钱。屋
内只剩下王大仙和妈妈了,妈说:“儿啊,你又要出什么高招儿。”
儿子说:“妈你那样一辈子也发不了大财,我要变成大学生,变成周易学者,
变成军区首长的儿子。当然,这一切都要靠你帮忙才能实现。”
妈妈糊涂了,仿佛坠入云雾里一样,迷迷糊糊的。她知道丈夫就是天才,儿
子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父亲可是能耐多了。这样想着,她用期待的目光望
着儿子,听着他的解答。
儿子说:“明天还会有人来找你算命,到时候你就对她们说我不是父亲的亲
儿子,我的亲爸是某军区的首长,现在已经退休了。我前几年出去打工的事,你
把我说成是去读大学了,是我亲生父亲安排的,我还在外面当了一年的中学教师
……”
妈说:“这不是弥天大谎吗,谁会相信?”
儿子说:“只要是从妈妈嘴里说出去这些话,肯定会有人相信。只要有十分
之一的人相信,一传十,十传百的这件事就会变成真的了。”
“孩子,这样说太对不起你死去的爸爸了。”
“这又不是真的,有什么对不起的。”
母亲想也是,这又不是真的,有什么对不起的,可是她自己却要背上年青时
不正经的坏名声了。她没有再与儿子争辩,只是默默地思索着。为了儿子的未来,
为了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只有这样了。对乡亲们撒谎不是问题,她给人家算命
有时候也要撒点谎,她习惯了。可撒这么大的谎,又是有损自己名声的弥天大谎,
她不知明天该怎么向乡亲们开口……
第二天,果然又有几个乡里的妇女前来算命,有一个还是本镇的。王大仙今
天表现得特别热情,又是倒水又是递烟的。
王大仙的妈妈想着自己要向乡亲们撒一个弥天大谎,而且是有损自己名声的,
脸上顿时就感到热热的,有点害羞。她嗫嚅着说:“今天让我儿子给大家算吧,
今天不按他的收费标准收一两百元,而是按我的标准每人只收十元钱。我的儿子
要走了,以后可能想给你们算也算不成了。在他走之前这段时间里,就让他给乡
亲们再算一算吧。”
妇女们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你儿子要去哪里,是不是找到工作了。”
王大仙的妈妈沉默了,她实在开不了口。王大仙清了清嗓子,示意妈妈快点
说。大仙的妈只好红着脸嗫嚅着说:“大仙的爸爸不是亲爸爸。”
“你说什么?大妹子,大姐,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他亲爹是谁?”
“这个不能说得太详细,人家是大人物,别坏了人家的名声。”大仙妈显得
有些吞吞吐吐。
“大姐,大妹子,快说了吧,急死我们了!”
由于大仙妈羞红了脸,嘴唇嗫嚅,有时又吞吞吐吐,所以她的话就越来越真
实可信。特别是牵涉到年青时的秘密,乡亲们就更想知道了。大仙妈吞吞吐吐地
说:“我只能告诉你们,他已经退休了,是某军区的首长……”
所有听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天啊,原来大仙妈了不起哩,曾经和军区首长有
一腿,还有了大仙这孩子!她们还在追问,王大仙急忙上前阻拦说:“各位大婶
别问了,给我亲爹留点面子好不好?”
“好好好。”几位妇女表示很理解。于是大家准备让王大仙算命,可王大仙
清了清嗓子并没有说话。大仙的妈妈突然醒悟了,还有大仙在外读大学的事没说
哩,于是她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大仙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其实他并没有打工,
是去上大学了,毕业后还当了一年的中学老师,是他亲爸给他办的。那时候他还
年轻,想家想得受不了,所以就回来了。现在他成熟了,反过来又想回到他亲生
父亲身边了。”
大婶们把敬佩的目光全都投向了王大仙,王大仙忙解释说:“不一定,我不
一定回到亲生父亲那里。也许我不去,还是留在妈妈身边照顾妈妈心里踏实。”
大婶们说:“这孩子天生孝顺,可也不能耽误自己的前程啊。”
王大仙觉得达到了目的,就开始给大婶们算命了。
几天以后,一个山城市的有钱人开着车来找他算命了,算完后那人塞给他一
叠钱说:“拿着,一点小意思。”
王大仙接过看了一下,足足有十张,有一千元,说了声谢谢就淡淡地装进了
口袋。从那人虔诚的脸上,从那期待的目光中,王大仙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的无所谓的表情是装出来的,他心里很激动,知道这是他抬高自己的身份有了
效果了。要不是他早就抬高了自己的身份,今天又把自己举到了天上那么高,这
些平民百姓是不会那么尊敬他的。是的,这些都是些平民百姓,仿佛他的假身份
现在成了真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大学生,是当过教师的,是军区首长的
儿子。真奇怪,如果现在谁要胆敢说他是骗子,他会从内心生气的,他认为自己
的身份就是变了,变得高高在上。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一个人认定自己是某种假
身份时,连他自己也以为这是真的,因为他太投入了,就像演员完全进入了角色,
已经忘了自己是在演戏。
人要是走运想拦都拦不住,几天以后,王大仙意外收到丁姐送来的一万元钱。
他不知送钱的人是谁,只知道丁姐是替别人送来的。很简单,就是让他给市里的
老林家算命,并按照事先编造好的话讲就行了。丁姐答应算完之后还给一万,他
高兴得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一天,林森的母亲被苗婶带着来到了和平乡。她们走进王大仙的家,看见有
许多人正在排队等待算命。她们一直等到中午,才轮到林森的母亲。王大仙还未
等林森的母亲说话,就故弄玄虚地说:“不好,你家有人命。”
林森的母亲慌忙问:“什么人命,快告诉我。”
王大仙说:“你应该有个儿子,可是你可能保不住他了,他得罪了真龙天子。”
林森的母亲惊愕道:“怎么回事,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具体我也说不清,你回去以后问问你儿子,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能不能破解?”
“能,事情太大了,得花不少钱。”
林森的母亲如临大祸,失魂落魄地跟着苗大妹子回到了家里。她立刻把大仙
的话和林森的父亲说了,然后拿起电话就给林森打电话。她在电话里说:“马上
过来一趟,和你媳妇一起来。”
林森放下电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拉着李若丹慌慌张张向父母家奔去。他
们进屋后还未等坐稳,母亲就焦急地问:“你们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你们面色
苍白,身体虚弱,是不是和得罪什么人有关系?”
林森和李若丹面面相觑,哑然不知所措。难道说是妈妈知道了王积银的事?
不可能,谁会和她说那些事呢?也许是王积银的人有意透露的,好让妈妈给我们
压力。想到这,他觉得不承认不行了,妈妈肯定是知道了。他故意轻松地说:
“哦,是得罪了春城的黑社会老大,他的妹妹追求过我,我没答应,就这点儿事
儿。”
“得罪黑社会还是小事吗?怪不得我今天去算命,人家大仙一下子就看出我
的儿子有难。”妈妈说完就拿起了电话,给王大仙打了电话,告诉他明天去破解。
李若丹和林森还没有同意,可妈妈已经决定了,不好反对。李若丹明知那是
封建迷信,但她还是愿意去试一试。有病乱投医,灾祸乱求救,他们现在也算是
遇到灾祸了。妈妈见儿子和儿媳妇犹豫不决,就鼓励说:“去吧,这不是封建迷
信,人家王大仙是军区首长的儿子,有大学文化,学过佛教和周易。”
第二天,林森、李若丹和妈妈一起打车来到了和平乡,来到王大仙的家里。
王大仙一看来人,男的英俊帅气,女的如花似玉,说话就变得谨慎了。他试探着
问:“你们都是大学文化吧?”
林森和李若丹点点头,觉得没必要更仔细回答。王大仙也不深问,为打消来
人对自己的不信任,他说出了早已调查好的林森的生辰八字。他见林森和李若丹
蔑视他的神情有所收敛,就转入正题说:“昨天你妈来,我算出你与真龙天子相
克。哦,所谓真龙天子,是指那人的命,如果是在封建社会,他也许能当上皇帝。
现在虽然他不是皇帝,但在社会上也能呼风唤雨。”
林森皱起眉头问:“假如他是犯罪份子,请问他的命运将如何?”
“上面有人保他,他不会出事。你千万不能告他,告也是白告,他踩死你就
像踩死只蚂蚁。”王大仙威胁说,他见林森和李若丹都皱起眉头,知道自己的话
起了作用。
妈妈听到这里,急忙起身说:“快给我们破解吧。”
“五千元钱带来了吗?”王大仙问。
“带来了。”妈妈边回答边将钱递过去。林森想阻拦,被李若丹制止了。她
注视林森,意思是说不要和妈妈作对,顺其自然吧。
王大仙把事先准备好的黄纸铺在地上,用毛笔在上面写了许多篆书,这字是
他向父亲学的,一般人是看不懂的。本来林森和李若丹认识篆书,但王大仙写得
不伦不类,让他们很难辨认。王大仙又用红纸将五千元钱包好,放在袅袅的香火
前面。半小时以后,他起身对林森说:“你没事了,只要你别再去惹那个人。”
说完,王大仙将那五千元钱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林森、李惹丹和妈妈乘出租汽车回到了家里。灾难得到了破解,妈妈如释重
负,林森和李若丹却感到问题更加复杂化了。一方面是大仙说得对,也许王积银
天生命好,任何人也搬不倒他;另一方面,有可能大仙是被王积银的人收买了,
他们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王大仙给林森算完命之后,果然又收到了一万元钱。他想这些人真傻,办这
点事有两千元钱足可以了,干么非要给那么多呢?他这几天春风得意,正盘算怎
样进住山城市。
有一天他正在客厅里照镜子,忽然他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他瞟一眼里屋的几
个妇女,她们正排号等待让妈妈给算命。妈妈好说话,只要乡里的大婶求她算,
并且再说几句家里困难没有太多的钱等等,妈妈就会热心地为她们算命。乡亲们
如不是遇到太大的事情,是不愿意找王大仙算命的,因为他王大仙的身价越来越
高。有了,那个正在让妈妈算命的刘大婶,她的儿子和儿媳妇不是在春城销售葡
萄酒的吗?机会终于来了,他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进住山城市了,他要进住春城,
那可是大城市啊。他推开虚掩着的门走进里屋,神秘地对刘大婶说:“刘婶你别
算了,你儿子刘有财的事太大了,我妈处理不了。妈,你先给别人算,刘婶的事
回头我给办吧。”
“大兄弟,啊不大侄子,婶知道你算得好,可婶没有那么多钱请你算啊。”
刘婶不知是高兴还是紧张,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受宠惹惊。
“刘婶你放心,不会用很多钱,再说我也不能向你要钱呀,要的话我也是朝
你儿子刘有财要,怎么能朝刘婶你要呢。”
刘婶放心地笑了,她知道王大仙不会向她要太多钱,乡里乡亲的。于是刘婶
坐在王大仙的对面,向王大仙述说儿子所遇到的灾难。王大仙用手制止了刘婶,
他说:“刘婶啊,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能力吗,难道你不说我就算不出来你儿子的
事吗?”
刘婶说:“相信,太相信了,那你现在就给我算吧。”
王大仙说:“不行,我得当面给他算,因为他的事太大了,需要破解。”
刘婶望着王大仙那副近视眼镜后面瞪得圆圆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有点威
逼又有点深遂,于是就服从地点点头说:“儿子现在住在春城不敢回来了,他宁
可在那里坐吃山空也不敢回来,赵虎的人能放过他吗?连镇上的干部都怕赵虎三
分,这孩子,得罪谁不好,干么非要得罪赵虎呢。有财他兄弟,晚上我和有财联
系,联系好了让他接你去春城。”
原来刘婶的儿子刘有财和儿媳妇孙妮在春城所销的酒,是本镇赵虎所生产的
假葡萄酒。假到什么程度?就是用自来水加色素加糖精酒精,再加点调味素,再
装进漂亮的瓶子,粘上漂亮的商标,就连商标也是冒充别人的。赵虎的假酒在春
城的某个超市出了事,防疫站要刘有财说出生产窝点,刘有财无奈只好如实说了。
赵虎的酒厂被查封了,可是不到一星期,那封条就被揭了下去,小酒厂又开始生
产了。镇上考虑赵虎每月都要缴纳一定的管理费和税款,在对他进行罚款处理后
就草草地揭去了小酒厂的封条。赵虎那是什么人,那是乡里的一霸,曾经用刀子
伤过人,也霸占过别人的妻子,也蹲过几年大牢。出来后他变得聪明了,他只是
笼络地坯流氓,笼络乡干部,一般情况下他不再亲手打人了。他把主要精力都用
在了赚钱上,当然他干的都是黑道上的生意。赵虎天生就长了一个恶人相,膀大
腰圆的,一脸的横肉,目光总是咄咄逼人。想起赵虎的样子,王大仙禁不住打了
个冷颤。
第二天,刘婶塞给王大仙两千元钱说:“大侄子,这是有财给你去春城的路
费。”
王大仙接过刘婶递过的两千元钱,望着她那刻满皱纹的脸和期待的目光,他
再次肯定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同时他庆幸,本来是想进军山城市的,想不到歪打
正着,竟然有机会进军春城了。幸运,真是幸运!
王大仙坐了四十个小时的火车,终于来到春城了。透过明亮的车窗,一排排
高楼大厦向车后闪过。更抢眼的是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那么苗条,穿得干净漂
亮,看得他都要流口水了。还有远处的立交桥,就像几条彩虹一样飞跨春城的上
空。他想起了在南方打工的日子,那活太累了,是在工地上搞建筑。现在他来春
城和在南方打工可大不一样了,现在他是大仙,是决定别人命运的大师。他有些
陶醉了,嘈杂的人声惊醒了他,该下车了。
王大仙随着人流走出站台,刚一出验票口,他就看到了刘有财和孙妮。刘有
财还是那么干瘦,孙妮可比以前漂亮多了,变得即白净又性感。他板着脸与刘有
财握了握手,显得特别有身价;可是当孙妮伸过手时,握着那柔软的早已经不干
农活的手,他禁不住笑了笑。
王大仙没带什么东西,他只是学着城里的人,买了一个漂亮的黑色皮包挎在
肩上,里面装了几本算命的书。刘有财想接过他的包,被他推了一下拒绝了。孙
妮早已叫了出租车,并为王大仙打开了车门。出租车跑了二十分钟,驶进一个小
区,在一栋旧楼下面停下了。
这是三楼的一个两室一厅居室,刘有财把王大仙安排在了小卧室,然后带着
他到楼下的一家饭店喝酒。酒足饭饱之后,他们重新回到家里,开始研究刘有财
的命运。
王大仙问了刘有财的生辰八字,然后又说出了刘有财的克星赵虎的生辰八字。
赵虎的生辰八字是他来之前打听好的,但他却说是自己算出来的。可是马上他又
声明,不是每次都能算出别人的生辰八字,要看他当时身上来的神儿多少而定。
他靠在沙发上,边说边观察眼前的小夫妻。刘有财和孙妮为表示对大仙的敬重,
都坐在对面的橙子上,毕恭毕敬地听着,有时稍做回答。刘有财虽然表现得也毕
恭毕敬,可目光犹豫,流露出些许不信任;孙妮的目光期待而肯切,把他当成了
救星,眼中没有一点不信任的神情。
王大仙捏了捏手指惊异地说:“不好,你们的事太大了,有命案,有财的阳
寿快要尽了。”
对面的小夫妻闻听此言,立刻惊得目瞪口呆。刘有财眼中的那点犹豫,此刻
也被吓得烟消云散了。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那怎么办?”
王大仙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继续说:“赵虎的阳寿也尽了,杀了你之后他也
活不成了。破解的方法倒是有,不过这么大的事,你们得花好多钱才灵哩,钱少
了不管用,钱少对我也不好,会折我的阳寿。”
“要多少钱?”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问。
大仙说:“钱倒是不多,有一万足够了,只是赵虎年青时看上了孙妮,赵虎
和孙妮前世也有这个缘分,恐怕我破解不了这场灾祸啊。”
孙妮想结婚以前拒绝赵虎的事和任何人也没说过,因为她不想得罪赵虎太深。
她知道赵虎的为人,当面拒绝他可以,如果背后说他的坏话,非挨他一顿铁拳不
可。那会是谁说出去的呢,难道是赵虎对别人说了?于是孙妮问:“这件事连我
家有财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仙说:“这个你不懂,是我算出来的。赵虎不得到你,有财的事破解不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刘有财焦急地问,同时他的脸上也挂上了一
层疑云,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赵虎以前追过孙妮的事。
“办法是有,除非孙妮让赵虎得到一次,或者说有人替赵虎得到一次孙妮,
这个灾就好破了。”说这话时王大仙的表情很庄严,刘有财和孙妮有些忐忑不安
了。
夫妻俩摇了摇头,好像是不同意,又好像是没听懂。大仙见达到了效果,就
说:“明天再算吧,反正有时间。”
第二天,刘有财再三追问:“如果不让赵虎得到孙妮,我就一定得死吗?”
“是的,肯定活不成。”大仙坚决地回答。
刘有财也坚决地表示:“那我就宁愿去死,不过你该怎么破解还继续破解,
一万元钱我可以花出去,失节的事绝对不干!”
王大仙似乎受到了感动,他说:“那就先破解吧,可能会有百分之三十的希
望。”
刘有财说:“百分之三十的希望就不小了,那你说怎么个破解法吧。”
大仙说:“那就开始吧,你出去买两张红纸,两张黄纸,一支毛笔,一瓶墨
水,一把香。最重要的是准备好一万元钱,上香的时候用。买这些东西要你一个
人去,不能叫人陪,而且必须是用自己的钱。好,现在你去准备吧,回来后我就
开始给你破解。”
孙妮找出存折交给了刘有财,刘有财下楼前不放心地看了看孙妮。孙妮心领
神会,就说:“我出去一趟,买点菜中午喝酒。”
大仙说:“不行,你得留下,有财走后我就得教你怎么做,得抓紧时间。”
孙妮只好留下了,目送着丈夫离去。待刘有财离开几分钟后,王大仙坐得离
孙妮越来越近了。孙妮一次次地躲闪,王大仙一次次地靠近,最后将她挤到了沙
发的边上。大仙说:“你这样可不行,这样怎么能救有财的命呢?我这样做是为
你们好,我替赵虎得到你,有财又不知道,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孙妮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躲闪。她想丈夫人都要死了,自己还保持贞洁有
什么用?现在并不是让自己用生命去救自己的丈夫,只是用贞洁去救他,为什么
不呢?她想如果是用生命去救自己的丈夫,她也会去做的,为了丈夫她愿意付出
一切。她这样想着,王大仙的手已经开始在她的身上乱摸,她没有反抗……
刘有财回来后,王大仙把黄纸铺在地上,用毛笔在上面写了许多不伦不类的
篆书。当然,这字刘有财和孙妮是看不懂的。王大仙又用红纸将一万元钱包好,
放在袅袅的香火前面。半小时以后,王大仙起身对刘有财说:“好了,看来你的
真诚显灵了,你没事了。”说完,王大仙将那一万元钱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这件事以后,刘有财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把这个房子留给了王大仙住,自
己又和孙妮租了间更小的房子,又开始销售葡萄酒了,不过这次他们销售的是正
规厂家生产的真葡萄酒。
王大仙的算命生意也越来越好,许多有钱人都开着高级轿车来算命。不必王
大仙说价,那些人都知道价,付款时没有少于一千的。人们都知道算命先生是某
军区首长的儿子,有大学文凭,还当过老师,专攻过周易,是个大师级别的人物。
王大仙走了好运了,一发不可收拾。就连镇上的一个干部,也大老远的跑到
春城里来找他算命,其实旅游是主要的。当然王大仙先把价说的高一点,然后再
大打折扣,让来算命的那个干部领他的情,因为他毕竟是镇上的人啊。打了折扣
还不算,算完命他还请那干部下楼喝酒。他的父母还在镇上,他也有可能有一天
回到镇上,他不得不施恩于这位镇干部。那一天他喝多了,高兴之余把他和孙妮
发生的那事儿说了出去。那个镇干部听了非常佩服,回去后每每在酒桌上赞叹王
大仙有本事,不但出身高贵,玩女人也有一套……
再说刘有财和孙妮那是自己吓唬自己,人家赵虎根本没想报复他们。赵虎不
像王积银和王嘉怡那样,屁大的事就报复个没完。说实话赵虎让刘有财卖酒,那
也是为了孙妮能过上好日子。赵虎的酒厂被查封,他认为那是天灾人祸,一点也
没恨刘有财。即使是有点恨,看在孙妮的面子上也不好责备刘有财。
王大仙给刘有财算命的事,不知怎的传到了赵虎的耳朵里,刚好赵虎的弟弟
赵豹大学毕业了,对前程很茫然,非常想找个有本事的人算一算。赵豹的性格有
点像林森,虽然外表披着城市文明的外衣,受过大学教育,但骨子里却是野蛮的。
哥俩带了几个人,日夜兼程来到春城,找到了正在算命的王大仙。不知是谁
传过来的,赵虎已经知道有关自己前世和孙妮有缘的事情,而且他也听说王大仙
沾了孙妮的便宜。他最狠别人利用他而不让他知情了,那等于是在耍他。最可恨
的是他赵虎没有得到的女人,竟然叫王大仙沾了便宜。他是从心底里喜欢孙妮的,
可当年孙妮说他是流氓,坚决地拒绝了他。孙妮偏偏看好了瘦猴一样的刘有财,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插在牛粪上倒也无所谓了,可插在狗屎上可就太可
惜了,王大仙不就是一堆臭狗屎吗?在赵虎的心里,孙妮就是自己的女人,刘有
财占有她那是合法的,王大仙占有她就是抢了他的女人。为此他曾经想找到王大
仙痛打一顿,可一直没有机会。他从骨子里怀疑王大仙,可又为弟弟赵豹的事不
得不求他。不过赵虎多长了个心眼儿,来之前他们商量好了,由弟弟考问王大仙,
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大学毕业。如果不是,他那些是军区首长儿子的事就全是鬼话。
赵虎等人耐着性子在王大仙的房子里等了好长时间,算命的人太多,赵虎又
不好翻脸,再说他也想听听王大仙怎么给别人算命,看看其中有没有假。可是听
了半天他也没听出真假,心想这种事主要还得靠弟弟。等王大仙把那些来算命的
人都打发走了之后,赵虎说:“我们先下去喝酒,喝完酒再算命,放心,一分钱
不会少给你。”
王大仙见赵豹长得和哥哥差不多,膀大腰圆的,一脸的横肉,目光灼灼逼人。
他不禁有些紧张,顺从地跟着下楼喝酒去了。
酒菜很快就上齐了,王大仙一边喝酒一边想,这兄弟两个可不好惹,一会儿
算命的时候可得小心说,算完之后钱也不能多要……
王大仙正想着,忽听赵豹问他:“大仙儿,请问你大学学的理工科还是文科。”
“哦,我学的是理工科。”王大仙不假思索地回答。
赵豹说:“那太好了,可惜我是学文科的,不懂理科的事。”
王大仙心想我还真说对了,你不懂最好了,不然我就要漏馅了。他想如果是
别人提出问题,我王大仙完全可以不回答,可赵豹和赵虎提出问题,我怎么敢不
回答呢?可是他错了,他听见赵豹接着问:“大仙儿,刚好我哥家要买台纳米洗
衣机,纳米是怎么回事?现在的洗衣机真的具有纳米技术吗?”
“这,这个说不好。”王大仙开始手足无措,说话吞吞吐吐。
赵豹又说:“我哥还要买台等离子电视,我怕他买不好,请告诉我等离子电
视是什么原理?”
“这,这个我还不知道。”王大仙的汗水从额头涔涔而下,他抹了一把汗,
喃喃地说:“太热了,太热了……”
赵豹拍案而起,怒目道:“王大仙,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不愿意和我说话是
吧!”
“不不不,我真的是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有人在复旦大学看见过你,你是不是在复旦大学毕业的?”
“是是是,是复旦大学……”
“不对!是在南开大学看见的你,你是不是在南开大学毕业的?”
“是是是,是南开大学……”
赵虎已经是忍无可忍,他也拍案而起怒目道:“王大仙,你这个流氓,竟敢
打着我的旗号沾了孙妮的便宜!”说完他将桌子一掀,盘子和酒瓶哗啦摔碎在地
上,单就这哗啦的声音,就已经把王大仙吓破了胆。全桌的人都大打出手,将王
大仙打到桌子底下又揪了出来,然后再打到桌子底下。这样反复多次,王大仙已
是人事不醒了……
王大仙并没有死,刚开始他还知道恐惧,因为他得罪了恶人赵虎赵豹,他挨
了打。接下来就是剧烈的疼痛,再接下来就是麻木,他不但不知道痛,而且连在
哪里也不知道了。恍惚中他好像还在给别人算命,许多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
等着他对他们命运的判决。那些人的钱都被他拿来了,但他并未改变那些人的命
运。许多被他骗过的人都愤怒了,向他挥舞着拳头追赶他。他拼命的奔跑,大声
呼叫救命。
忽然他被自己喊醒了,眼前并没有许多追赶他的人,只有刘有财和孙妮站在
自己的病床前。他想从床上起来,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脚被缚住了。四处看一看,
原来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手和左腿都被打断了,打了石膏,还缠了雪白的绷
带被缚在床上。伸出左手摸摸脸,脸上也已经被打肿了。太狠毒了,他想起了赵
虎和赵豹等人痛打他的情景。可是刘有财和孙妮来干什么呢,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刘有财说:“孙妮都跟我说了你奸污她的事,马上把存折拿出来告诉我密码,
否则我就去公安局告你。”
王大仙知道刘有财这话有多大份量,如果真的报了案,他将会因诈骗罪而去
坐大牢。只要不坐大牢,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他想等我的伤好了,我可以
到一个没有赵虎赵豹,没有虎豹豺狼的地方去算命。对了,就去前几年我打工的
那个城市。南方人都老实,不会有人这样痛打自己。想到这,王大仙说:“我的
存折上有六万多元钱,你可不能都取走啊。”
刘有财说:“我只拿回我的一万元,别人的事我不管。”
王大仙说:“在我的左上衣口袋里,你自己来拿。”于是刘有财就取了他的
存折,并记下了密码。刘有财和孙妮走了,他们去取他们的一万元钱了。王大仙
躺在床上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担心刘有财会把他的六万元全部取走。他在等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等了多久,可能有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刘
有财终于回来了。刘有财给王大仙看了看存折,天啊,怎么余额是十元了!刘有
财笑着说:“对不起王大仙,其余五万多元钱作为你对我妻子的赔偿。”
王大仙的头嗡的一下,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他看见孙妮手里拿着一束玫瑰
花,心想莫非是刘有财不要妻子了,孙妮是想和我过日子吧?如果是这样,我王
大仙也算没有白忙活了。忽然,孙妮抡起手中带刺的玫瑰,猛的向他的脸上摔去,
然后夫妻俩转身出了病房。他的脸本来就被打肿了,经玫瑰的刺一扎,疼得他哇
哇乱叫……
王大仙的事在山城传得沸沸扬扬,老马决定收买所有的当事人,让他们都为
自己服务,跟踪和伤害林森。老马令丁姐在一家酒店,宴请王大仙、刘有财、孙
妮、赵虎、越豹。
丁姐早早就坐在包房里等待客人的到来,她的兜子里装了一兜子钱。第一个
来的是赵虎和越豹,听说有人要和他们谈一笔生意,他们驾车疾驰而来。丁姐与
他们握手后,将十万元现金向他们面前一推说:“怎么样,在世纪花园买套住宅
够了吧?”
“丁姐,什么条件?”赵虎不解地问。
“很简单,和王大仙和解,然后监视并伤害住在世纪花园的林森和李若丹。”
丁姐说完,见兄弟二人同意了,就向他们述说了有关林森和李若丹的情况。
赵虎早就想在世纪花园买房子了,只是最近又给弟弟买了车,钱有点紧。现
在有人为自己买了,条件仅仅是跟踪两个人,并用秘密武器伤害他们,这太划算
了。当王大仙一瘸一拐推门走进来时,他起身一把拉住吓得魂飞魄散的王大仙的
手说:“兄弟,看在丁姐的面子上,我向你赔罪了。”
王大仙惊上加惊,心想这恶棍今天是怎么了,假惺惺的称兄道弟,使他如坠
梦魇之中。直到丁姐递给他六万元钱之后,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丁姐给赵虎和王
大仙每人一个黑色塑料袋,让他们把钱装在袋子里,以防让刘有财和孙妮看见了。
刘有财和孙妮进屋后,丁姐只给了他们两万元。他们很尴尬,面对王大仙和赵虎
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丁姐说明了收买他们的意图,大家才互相讨论怎样伤害林森
和李若丹。于是包间内一片和气,大家举杯,预祝合作成功。
这次收买行动老马没有参加,也没有让任何第三者参加,以防事发后互相牵
连。老马对他的事业很执著,收买王大仙这伙人,是他从王积银那里学来的本事。
多年来他边干边学,从王积银身上悟出了许多深奥的东西。同时他也学到了敬业
精神,对自己从事的事业忠心耿耿。在他看来,暗杀,贩毒,跟踪和收买执法人
员等活动,是他们最光荣的任务。那些守法的公民,那些老实的穷光蛋,都是些
碌碌无为的草民!
从此以后,世纪花园又新搬来一家,他们是赵虎一家人,是专门来跟踪伤害
林森和李若丹的。同时也多了几辆车停在林森家的楼下和小区大门口,那是赵虎
家的帕萨特、金杯、佳宝和三棱。当然,车子的窗子全部铺上了深茶色的薄膜,
车里面有没有人,从外面根本就看不见。车里面的秘密武器样样俱全,有大型微
波发射器,也有用电击棍改装的小型微波发射器;有大型放射器,小型放射器,
也有放射枪,望远镜等等。
王大仙也在小区里面租了房子,从此后不必再为生活而算命了,他的工作就
是监视林森和李若丹。还有刘有财和孙妮也在世纪花园租了房子,他们不必再卖
酒了,他们养精蓄锐,专门盯住林森和李若丹就行了。从此以后,盯住林森和李
若丹就是这些人的工作。他们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倒班轮换,24小时不间断监
视林森和李若丹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用车内的秘密武器对林森和
李若丹进行伤害。这是他们的工作,渐渐的他们养成了上下班的习惯,觉得这份
工作很有意义。
就这样,在跟踪、监视和伤害林森的黑色间谍中,又多了一支秘密队伍。这
支队伍除了老马和丁姐知道外,其他任何人也不知道,就连王积银和王嘉怡也不
知道……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