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永不瞑目
老天又要变脸了,天空云块斑驳,雨意蒙蒙。一段时间以来晴朗灼人的天气
使人们忘了雨天的郁闷,现在郁闷重又笼罩城市上空,一片阴森,许多人眉头紧
锁,脸上布满了愁云,就像这鬼天气一样。
省公安厅,在轩敞的厅长办公室里,公雪梅的母亲罗厅长坐在宽大的黑色办
公桌后面。她原先对王积银并不是很重视,柴锐的牺牲,她认为并不是王积银高
明,而是柴锐破案心切,被王积银利用了。自从她任命自己的女儿为专案组组长
后,案情毫无进展。她忽然意识到王积银的可怕性,女儿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她
拿起电话,通知一个人到她的办公室来,那人精神抖擞地走进厅长办公室。他是
一个瘦小枯干的人,要不是那身簇新的警服,很难想象他是一名警察。一米六八
的身高,身体单薄,面色黝黑;他的脑代很大,颧骨和额头很高,尖尖的下巴;
他有一双闪闪发光的三角眼,他超人的智慧在那眼光的闪烁中不时向外流露着。
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副厅长,大名鼎鼎的世界一流侦察员赵深。
厅长对他说:“老赵,我已和公安部联系好了,你从重庆、贵阳、南宁调一
部分陌生的警员,亲自去把那个王积银搞定吧。”
“是!厅长。”老赵立正敬礼,转身离开厅长办公室。他对罗厅长一般是不
行礼的,因为他是副厅长,但每遇接受重大任务,他总是像同士们一样,行标准
军礼。
赵深的身份除了是副厅长外,还是国际刑警,别看长得不英俊,但破案可有
一套,再难破的案子只要他插手,奇迹总会发生。他曾经多次出国参加国际刑警
的行动,破获过许多重大案件,被誉为世界一流侦察员,缅北大毒枭严密就是他
带队抓获的。每当厅长决定让赵深去接管一件案子时,她认为那个案子就已经破
了一大半了。可是今天她没有那种感觉,望着那瘦小的向她行完标准的军礼离去
的背影,她预感到她的副厅长遇到了真正的对手。身为一个厅长,对王积银那种
人不必过分担忧,可事到如今已经证明了王积银非同一般,他的组织已经成了黑
色间谍组织。厅长自己也是由国际刑警一步步干到厅长这个位置的,一但赵深需
要她,她会亲自插手这件案子。但是现在她没必要插手,赵深那天生的警察头脑,
那抓捕罪犯的奇思妙想,她认为是足可以对付王积银的。
赵深带着从外地调来的陌生警员回到春城,住进了不显眼的春苑宾馆,与公
雪梅只是保持电话联系,并不见面。他带的几十名警察都化装成司机、卖报的、
谈恋爱的,擦皮鞋的等等,对王积银、梦纳、老吴、小军、刘成、宝利、以及王
积银的所有手下都进行了严密的监视。
王积银的手下已有所察觉,王积银本人也有所察觉,他命令暂时停止一切活
动,改做正当生意。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幸亏对手是公安,如果是另一伙黑
社会自己就死定了。同时他也通知手下人物色了一批陌生人,日夜埋伏在专案组
周围,监视他们所有的活动。
赵深把王积银的人盯得死死的以后,就在雨中开着私人牌照的车,身穿便装
来到了大峡谷宾馆。他是来送一小瓶铀的,前一段时间公雪梅求他搞一瓶铀,说
是做试验用的,以证明王积银的人是怎样使用这些违禁化学品的。他的头发已经
淋湿,他用手抹了一把湿津津的头发,走进301 房间,找到公雪梅说:“走吧,
到下面餐厅请我喝酒吧。”
“你怎么明目张胆地来了,不怕被王积银的人发现?”公雪梅边与赵深握手
边说,她觉得赵深一直是很谨慎的人,应该按着自己当初的决定,不要冒失地来
到这里。
赵深自信地说:“他们被我二十四小时盯死了,另外我又是便装打扮,他们
不会认识我。”
“我凭什么请你喝酒?”公雪梅问,她不是小气,她是要找个理由。因为她
求赵深办过一件事,现在不知他给办了没有。她的言外之意,是说你如果给我办
了事,我可以请客。
赵深将一个黑色的塑料包交给她,她打开看了一下瓶子上的字,正是那种她
想要的铀,然后她笑着说:“这么快就搞到了?不会是假的吧?”
公雪梅说罢带着赵深来到一楼,找了一个小间,要了几个菜边吃边喝了起来。
这是个临窗的单间,窗外雨水淅淅沥沥,顺着玻璃向下流淌着。朦胧中依稀可以
看见穿梭在雨中的车辆,溅起细细的水花喷向行人。餐厅内开着灯,照着赵深那
瘦削的脸。赵深是北方人,喜欢喝浓烈的白酒。公雪梅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
问:“老赵,您瘦小枯干的,凭什么成了世界一流的侦察员?”
赵深想了想,拿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说:“狡猾,不过你别误会,
我只对罪犯狡猾,对同士和朋友们不是很好吗?”
“柴锐是你最得力的助手吗?”她没有理解他说的狡猾是什么意思,以为他
的狡猾,不啻是私闯民宅报仇的把戏,所以她也没有多问。难道不是吗,警察再
狡猾能狡猾到哪去,天生就是代表正义。警察的天性决定了他不会很狡猾,只能
是机智聪明。那么赵深说的狡猾,肯定包含着非常规的东西,比如私闯民宅等等。
“不是的,他生前好像不认识我,严格说他是我的得力手下。你不想为他报
仇吗?”赵深想起柴锐,那双本来锐利的三角眼,顿时热泪盈眶。
公雪梅想起柴锐临终前一句话也没留下,心里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
用纸巾擦去泪水,看见赵深已经将眼中的泪花憋了回去,他知道赵深是个坚硬如
铁的汉子。但他从未听见过上级敢问下级是否想报仇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她试探
着问:“难道你想为柴锐报仇?”
赵深又喝了一口酒,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他说:“我已经去见了李若丹的
弟弟,我告诉他坚持他的供词,就说是与王嘉怡打起来误伤了她,属正当防卫,
不久他就会被释放。”
公雪梅望着眼前这位瘦小枯干的上级,觉得为柴锐报仇的事十分渺茫。他似
乎故弄玄虚,对案情没有实质的信心。
赵深自从来大峡谷宾馆喝过酒后,认为这里的条件比春苑宾馆要好上几倍,
干脆让那些陌生警察都搬了过来。他认为王积银的人已经被他盯得自身难保,根
本没有精力反过来跟踪警察了。即使是王积银还有精力跟踪警察,赵深也有办法
让他产生错误判断。赵深的心里隐藏着一个抓捕王积银的精密计划,但这需要一
定的时间。为了保密,这一计划他对任何人也没透露过。但这也引起了公雪梅的
急躁情绪,并对赵深的智慧产生怀疑。赵深一个人住在春苑宾馆里,以便实施他
的秘密计划。他的用意在王积银那个小相好马丽身上,他要突破她,让她为警察
做事。为使计划更周密可靠,他要先做马丽父母的工作,然后再由她的父母劝说
女儿。另外他也想调查一下马丽的家庭背景,所以最近几天赵深到农村马丽的家
乡去了。马丽的父母这段时间不在春城小区住,回到农村去了,因为那里有他们
的田地。
雨又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大白天的,黑得有点恐怖。林森还住在大峡谷
宾馆的那个房间里,还是在公雪梅的隔壁。两人除了在对方身上找到一点自己爱
人的感觉外,还有一个共同的使命——为爱人报仇。公雪梅让赵深搞来一瓶铀,
就是为报仇准备的。可是赵深以为她是为了做试验用的,并没有想到她会用来报
仇。如果知道她是用来报仇的,赵深是绝对不会为她买那瓶铀的。
就在无比黑暗的这个白天,公雪梅来到林森的房间里,与林森一起,将一堆
没有弹头的子弹正在往弹夹里装。那弹壳里被取出了三分之一的炸药,装进了三
分之一的铀,然后封好。突然有人打来电话说:“组长,马丽已被我们拦住。”
“带她过来。”公雪梅命令。
公雪梅觉得赵深总是神出鬼没的,这两天又不知在忙什么,同士间传说他对
王积银的案子已无能为力。她觉得赵深怪怪的,与她相隔迢遥,难以捉摸。她让
隔壁的几名警察都换上警服,然后他与林森穿上了防辐射服和防弹背心,外面再
穿上便装。她实在不能等了,她真的要私闯民宅,并拉上林森为死去的爱人报仇。
但她心中也有一个秘密期望,假如林森真能配合她报了仇,那证明她的眼光没错,
她以后要嫁给他,使她心里感觉就像嫁给柴锐一样,如果林森愿意的话。那样柴
锐就可以融化到林森的体内,使她能实现与柴锐结婚的梦想。林森与柴锐,无论
是外形还是内在的气质,真的是非常相似。
马丽的车还停在超市门前,她是坐警车来的。她走进林森的房间,显得很紧
张。她看见这么多穿警服的人,知道自己跟王积银沾上官司了。
林森望着眼前这位婷婷玉立的漂亮姑娘,她的腿部、臀部、腰部、胸部和手
脚都是那么完美,有点像李若丹。她白净美丽,有着瀑布一样的玫瑰色长发和明
亮而迷人的大眼睛。她的衣服非常洁净高雅,身上散发着女人特有的馨香。
“坐吧,别紧张。”公雪梅见马丽坐在了床边上,就继续对她说:“你是个
大学毕业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应该为国家做点事。你就那么心甘情愿地扶持
王积银吗?”
马丽已经不紧张了,她变得严肃起来,慢慢的眼里充满了泪水。除了惧怕王
积银的阴险之外,她还怨怼他的不信任。公雪梅的话宣泄的了她的委曲,她哽咽
着说:“本来我是有理想的,可是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是王积银给了我一切。
我原想跟着他干一番大事业,可是后来发现他不是做正当生意的人。我已经把一
切都交给了他,但他并不让我过问他的事,我只能陪他睡觉,给他按摩。他太可
怕了,你们要救我……”
“现在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公雪梅说:“我们的两个人坐你的车进到别
墅里面,你只负责将我们送到楼下,然后你可以调头回到这里,我们会保护你。”
马丽点点头。林森、公雪梅和马丽三人乘警车来到超市,钻进那辆白色的雪
铁龙子弹头车,由马丽驾驶,在阴云下向西山别墅的方向驶去。林森和公雪梅坐
在后排,那辆警车还远远地跟在后面。
王积银的母亲在别墅里为死去的王嘉怡伤心,梦纳正在开导婆婆。凄惨的气
氛并没有减少阴暗中别墅的金碧辉煌,因为这里打开了所有的灯。这里仍然奢侈
豪华,纸醉金迷。
王积银将老别墅一楼大厅挂的朱元璋和毛泽东的画像,拿到现在三楼的办公
室。他坐在沙发上,吐出一口刚刚吸入的白色烟雾,用迷惑的目光望着墙上那两
位他心中的伟人。他失去了妹妹,他认为就像当年毛泽东失去亲人一样,干大事
是要付出代价的。朱元章和毛泽东都是从一个农民一步步蹬上了最高领导的宝座,
自己还差得远呢,眼看就要被那些警察搞得半途而废。一定要除掉那些不让他前
进的人,他要尽快成为中国的地下皇帝,他等不及了。
刘成进来向他报告,说马丽被警察带走了,而且大峡谷宾馆又多了一伙警察。
跟踪马丽的人不停地向刘成报告马丽的行踪,刘成也即时向王积银汇报着。王积
银预感到警察可能又要故伎重演,像柴锐一样来个私闯民宅,不过他早就感到对
手要比柴锐厉害。但是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让警察死在他的别墅附近。偶尔
有一次还说得过去,如果再发生第二次,那可就说不清了。
设下埋伏是他的看家本领,他早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等待时机把胆敢找他
报仇的警察消灭在来的路上。他是何等的聪明,想个埋伏的计划那是轻车熟路。
记得从有了这一想法开始,他只是吸了几口烟,然后吐出一大口白色的烟雾,用
锐利的目光穿透渐渐散去的烟雾,就这样一个完美的计划就想好了。计划想好以
后,他就命手下人组织车辆和秘密武器,然后将车埋伏在警察的必经之路,一旦
接到命令就可立刻出击。
听完刘成的汇报,他对烟雾对面的刘成说:“立刻通知那些埋伏的辆车,按
原计划行动。”
“是,老板。”刘成马上转身出去了,他一边打电话调动那些车辆,一边想
着这一完美的计划。他想这太完美了,老板真是天才,跟着老板算是找对人了。
他原来还想在这里偷偷地捞上一把,现在看来不行了。老板的脑子太聪明,什么
事也瞒不过他的眼睛。再说老板对他也够意思了,他的钱已经多得花不完。
马丽开着白色子弹头车驶出市区,向西山别墅继续行驶着。黑压压的乌云笼
罩在郊区上空,这里仿佛比市区还要黑暗。忽然,马丽发现前面好像出了车祸,
她将车开至近前,看见有许多车阻在那里。公雪梅和林森立刻推门下车,上前看
个究竟。原来是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大卡车相撞,看样子并不严重,只是面包车里
的人不算完,一定要讨个公道。大卡车和面包车都斜在路上,旁边还停了几辆轿
车,他们不散开是绝对过不去的。
其实这里几乎没有一个外人,都是王积银的人。卡车上的人打扮成民工的模
样,有的手里还提着很旧的尼龙兜子。那兜子里装的是高压微波发射器,几个拿
兜子的人同时袭击了林森和公雪梅。面包车里面的人都背着皮包或拿着手包,包
里面隐藏着放射器,他们同时向林森和公雪梅进行了放射。那几辆轿车里面才是
最可怕的,那些人假装上车想将轿车开出去,但他们没有马上开车。他们每人拿
起了一个小布包,半开车窗向林森和公雪梅做着瞄准的动作。那布包是用来套着
手枪的,连消音器也套了起来。喷射的气流声被嘈杂声所淹沫,枪口喷出的火焰
被布料遮挡着,弹出的弹壳直接就落在了包内,林森和公雪梅再次受到放射枪的
袭击。这还不算完,在大卡车的货厢上面,隐藏着用几个高音喇叭改装的次声波
发生器,大功率的次声波准确无误地袭击了他们。
林森和公雪梅开始感到不舒服,幸好这时肇事车辆开始慢慢退去,他们也快
要离开这里了。肇事车辆缓缓开走,然后加速逃离现场。林森和公雪梅刚想上车,
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上。马丽和后面警车上的人围了上来,扶起林森和公雪梅呼唤
着,惊问怎么回事。他们见两人已经不能讲话,就慌忙将他们抬进警车,由两个
警察扶着他们,警车向市区疾驰而去。林森和公雪梅身体受到严重伤害,此时已
进入昏迷状态。
此时林森与公雪梅只有微弱的呼吸,但他们的大脑还没有死亡。他们仿佛听
见了警车的叫声,迷糊中他们拉着对方的手。但他们觉得并不是拉着对方的手,
而是拉着自己生死相爱的爱人的手。林森似乎是拉着李若丹,公雪梅似乎是拉着
柴锐。
几分钟后,他们的知觉又有了一点恢复。他们虽然穿了防弹衣和防辐射服,
但他们的头部没有防护。另外,防弹衣和防辐射服对于那些秘密武器,效果也并
不是太好。强大的微波、次声波和放射性颗粒,无情地穿透他们的躯体,杀死大
量的细胞,并将他们的器官损伤。
公雪梅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在宾馆的房间里,她大着胆子问柴锐:“如果杀害
你同桌的罪犯伏法,你会娶我吗?”可报案的电话响了,他没有回答。
在凉亭货场,在面包车内,她再次问:“如果杀害你同桌的罪犯伏法,你会
娶我吗?”
“如果你愿意。”他郑重地说。
在省医院,她追着柴锐的尸体哭诉:“柴锐,你不是说抓到杀害你同桌的凶
手,你就娶我吗?现在你怎么娶我……”
公雪梅仿佛又感到柴锐坐在车里,她很想对他说几句话,可是她什么也说不
出。她只有用力拉着他的手,她哪里知道,其实她拉着的是林森的手。她觉得柴
锐原来没死,是自己死了。自己心爱的人还活着,这样最好了。她想和他话别,
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
林森又一次看到了李若丹,她在摇晃着自己的尸体痛哭。唔,原来李若丹的
死只是一场梦,真正死的是自己呀。还好,幸亏不是她。她是完美可爱的女孩子,
她要是死了多可惜啊。他想劝劝她不要哭泣,等自己死后让她再找一个更好的男
人。可是自己已接近死亡线,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记得以前自己是那么威猛,
李若丹总喜欢叫他东北虎,可现在他连话也说不出来,东北虎快要死了。
他们被送到省医院后,经医生确定,他们已经彻底死亡。天还是那么阴沉,
并且下起了细雨,仿佛是在为这两位俊美的男女而哭泣。
公雪梅的灵堂昨天已经布置好,赵深天不亮就起床,化装成平民来到灵堂仔
细查看鲜花丛中的这位美女。因为不久她就会化为灰烬,这集女性美为一身的完
美躯体将不复存在。观察尸体是他的特长,但今天他不是在观察尸体,他是来记
住自己手下美丽的外形。他知道,公雪梅的母亲,自己的厅长,不知要偷偷地流
多少眼泪。他感到愧对厅长,没有照顾好他的女儿。公雪梅是厅长女儿的事,只
有他和柴锐知道。她已经被换上了全新的警服,即使躺在那里也英姿飒爽。曙光
已经来临,在曙光和灯光的映照下,大盖帽下可以看见她的短发仍然闪着柔和的
光泽。她像在睡梦中,微闭的双眼翘着长长的睫毛。她的嘴唇被涂上了口红,就
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他的目光从她那海蓝色的警服滑过,滑过她仍然挺拔的乳
房,滑过那纤细的腰,还有那丰满的臀部和健美的腿,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她那
秀气的军警皮鞋上。
林森的尸体停放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家人来处理。尸体已经被简单修整过,
看上去有点像同士柴锐。由于赵深天生瘦小枯干的,所以对健美的身体特别羡慕。
林森的头发已被梳理光滑,浓浓的眉毛,高鼻梁,微闭双目,下颏显得坚定有力。
那脸上的线条还是那么明朗,依然英俊帅气。他有一米七五的身高,穿着生前的
那套西装,尖头的皮鞋已被擦上了闪亮的鞋油。那是一个健美的躯体,胸肌发达,
大腿健壮。
赵深不禁为这俊男感到惋惜,英姿勃发之年命归西天,满怀辉煌的壮志和理
想,建功立业之志将不能实现。他那满腔的激情,那宏誓大愿,那崇高的情怀,
那蓬勃情感,他狂热爱情,那无畏大胆,那对罪恶的仇恨,和平善良的心愿,美
妙幻想的世界,浮想联翩的灵感,这一切都哪里去了?人的命运真是难以捉摸,
眼前这两具俊男美女的尸体,就像突然断了弦的竖琴,也许会奏出震动世界的强
音,响彻历史,传扬千秋百代;也许他们在仕途的阶梯上飞奔,登上高官的地位
;也许他们的冤魂,把神圣的秘密悄然带走,从此那鼓舞人心的琴音,就永远从
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也许他们能忘记对原有情人的深爱,结为夫妻,随着青春年
华飘然消逝,心灵之火熄灭,心灰意冷;也许沧桑多变,经历坎坷,品尝到生活
的苦辣酸甜。
赵深本来有一个完美的计划,即能为柴锐报仇,又能让王积银落网,没想到
公雪梅打乱了他的计划。他要重新谋划,等待时机将王积银集团一网打尽。他不
得不承认,王积银是他所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为此他感到兴奋。像他这样的世
界一流的侦察员,能遇到如此神秘的对手是他的荣幸。但公雪梅的死让他感到悲
痛,悲痛之后还有点意外。她的母亲,自己的厅长不知会多么怪罪他呢。他这几
天一直躲着不敢见厅长,躲一天是一天。他想赵深啊赵深,你算什么世界一流侦
察员,厅长的宝贝女儿在你的手下毫无义意地牺牲了,看你怎么向厅长交待。过
了一会,他想管不了那么多了,等见了厅长再说吧。此时他已经不关心公雪梅的
追悼会了,又一个抓捕王积银的计划在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他要重新整理思路,
让这个计划万无一失,不再出现公雪梅牺牲那样的事情……
他来到餐厅,刚好崔顺子也在。她手中的筷子在碗中默默地移动,神情恍忽,
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他坐到她的对面,压低声音说:“想不想让我为公雪梅报
仇?”
她的眼泪立刻滚落下来,哽咽着说:“都怪你给雪梅搞来铀,不然她也不能
牺牲。”
“我以为她要搞试验,都怪我太粗心了。”他说,并看看四周的同士是否听
到了他的谈话。在这种特殊环境下,他的行动仍然全方位保密。所谓全方位保密,
就是连自己的手下也不让知道。他不是不信任手下这些人,他是怕他们不小心走
露风声。
“老赵,我已经不相信你能为雪梅报仇了。”她擦干眼泪,夹了一口菜放在
嘴里,边嚼边怨怼地望着他。
“请继续相信我,严密都没逃过我的手掌心,王积银也跑不掉。吃完饭跟我
去一趟武警总队。”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坐在那里等着她。
“去干什么?不参加雪梅的追悼会了?”她虽然是他的手下,可她同时也是
个女人,她的脸色可是有点变了。
“不参加了,王积银想趁着我们的人牺牲之际有所举动,事情紧急。”他已
经摸清了王积银的一切,知道他在专案组周围设下了埋伏,隐藏着好多跟踪的人。
他也知道王积银马上又要行动了,继续干他那三个行业:贩毒、制假钞和走私烟
叶。这种判断是他埋伏跟踪王积银手下那些人,通过察言观色分析得到的。赵深
肯定了这一判断,并决定尽快派人打入王积银内部。
“不行,太没有人情味了。”崔顺子还想参加公雪梅的追悼会,她固执地说。
“我是在命令你。”赵深变得严肃,心想要不是你们,我早已把马丽教育成
我们的人了。
虽然公雪梅和崔顺子是专案组的组长和副组长,但赵深来了之后,这里的最
高指挥权就落在他手里了。那可是副厅长啊,指挥一个专案组的组长还不可以吗?
崔顺子无奈,只好换上便装和赵深一起驾驶汽车,急匆匆地来到了武警总队。雨
已经停了,但天空仍然阴暗不晴。
两人出示了证件,停好车向档案室走去。他们在档案室查找很久,终于找出
了两位两年前退役的成绩最优秀的人,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成和龙飞。
他们将档案从电脑上复制下来,找到总队司令,要求立刻派人调查一下刘成
和龙飞目前的工作去向。于是武警的几名文职官员,开始了探访刘成和龙飞的行
动,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一共探访了十几个人。他们将探访结果交给了赵深,当
赵深得知刘成已经在为王积银服务时,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龙飞身上。在初步了
解龙飞之后,他们又回到了武警总队司令的办公室。他们面对武警总队司令,请
求调回龙飞协助公安部门工作,做公安厅在王积银集团的卧底。转业复役是个很
为难的事,但司令对赵深早有耳闻,能为世界一流的侦察英雄服务他感到很荣幸,
于是同意了赵深的请求。
但是赵深并不算完,他要求司令立刻办,他要在这里等龙飞。他说:“为了
这件事,同士的追悼会我们都没参加。”
“是啊,老赵太没有人情味了。”崔顺子不满地说。
高大健壮的司令俯视着赵深,这个瘦小枯干的神秘人物,做起事来还真有点
神秘古怪。他接过赵深手中的龙飞档案复印材料,在上面做了批示,然后默默地
递给他。
赵深和崔顺子在武警总队的大楼内跑来跑去,快到中午时,终于办完了一切
龙飞复役的手续。现在只等见了龙飞,让他在上面签字了。总队通知龙飞下午一
点来秘密报到,中午司令请赵深和崔顺子吃的饭。在破获严密的案件中他们曾与
赵深合作过,但赵深总是化妆隐蔽,深入敌后,他从未见过赵深。酒桌上他跟赵
深谈了许多有关侦察的问题,赵深的言谈使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午一点,龙飞和赵深在司令员办公室见面了。龙飞是在王嘉怡去世后回来
的,回来后他又买了一辆面包车,干起了老本行。他每天没心思开车拉客,经常
将车停在客流稀少的地方,独自一人默默思念王嘉怡。王嘉怡的笑容,怒容,苗
条性感的身材以及她的声音,时时刻刻都萦绕在他的心头。接到通知后,他强迫
自己振奋起精神,因为他预感到可能是有任务了。
他与赵深握手后,谈话立刻进入正题。赵深说:“你的任务是打入王积银内
部,搜集一切犯罪证据,在他们有重大行动时,我们趁机将其一网打尽。”
“他罪大恶极,很多人都知道他是黑社会老大,直接抓起来算了!”龙飞说,
他觉得不必那么复杂。如果是需要他去帮忙抓王积银,他可以冲锋陷阵。
“不行,我们国家是法制社会,是维护人权的,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仍
然是合法公民。”赵深向龙飞解释道。其实赵深比谁都着急抓王积银,因为公雪
梅的母亲,他的厅长大人,从来都是非常信任他的。现在他没有照顾好公雪梅,
并让她无辜地牺牲了。厅长心里难过不说,同时也会减少对他的信任。如果能很
快将王积银绳之以法,那公雪梅也算没有白白地牺牲。还有柴锐,那曾经是他赵
深的得力手下啊,要说恨王积银,赵深比谁都恨。
龙飞说:“王积银的妹妹生前曾劝我为她哥哥服务,战友刘成也劝过我,都
被我拒绝了。”
“那么现在请你不要拒绝我们,签字吧大英雄。”崔顺子望着他说。
龙飞毫不犹豫地接过材料在上面签了字,然后他听见赵深说:“你现在是武
警侦察员,立刻协助公安厅工作,归我直接指挥。你与崔顺子单线联系,如露出
破绽可谎称她是你的女友。立刻出发,去找你的战友刘成,让他介绍你为王积银
服务。”
“是!长官。”龙飞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向外走去。他知道,从他敬礼
的一刻起,他又成了一名真正的军人,而且是光荣的侦察员。有了这种感觉,他
的背影就更显得坚定有力。赵深和崔顺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
在了他的身上。
崔顺子收回目光问:“不知雪梅的追悼会开完了没有?”
“追悼会是开完了,可是火化还要等一会儿。快,我们去火葬场!”赵深果
断地说。
崔顺子驾着车,与赵深一起,向火化公雪梅的地方疾驰而去。他们要快些赶
路,连续闯了几个红灯。他们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在同士火化前再看上最后
一眼,否则将悔恨终生。赵深从兜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崔顺子问:“这姑娘你
认识吗?”
崔顺子立刻将车减速,腾出一只手接过照片,看了一眼问:“认识,从哪弄
来的?我还参加了她的葬礼。”
“在林森的房间找到的。”赵深重新接过照片,细细端详着李若丹的照片。
一片翠绿的草地,周围散了许多玫瑰花瓣。她半躺在草地上,穿着白针织衫和黑
色短裙,露着雪白的健美的腿,休闲鞋非常秀气。她长发披肩,鸭蛋形的娇容洋
溢着青春的微笑。看她那挺拔的鼻子,那丰润的双唇,那水晶明亮的大眼睛,多
么迷人!这是位令人心动的女孩子,可是为什么非要写上那一行字:“被毒品和
秘密武器夺去生命的天使。”
凝视着照片上的美丽姑娘,赵深忽然想起《白色罂粟花》那首诗。汽车还在
奔驰,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照片上的女孩子,他深情朗诵起那首诗:
你洁白美丽,
你邪恶忧伤。
是寻不到情郎的仙女,
还是怨死的姑娘?
贪婪的恶鬼吹起阴风,
将你弄得飘飘扬扬。
少数的精英和枭雄,
在血光中把你争抢。
揉碎你的花瓣,
抛落滚滚长江。
跃入激流抢救你,
湿透了我的军装。
你不是女鬼或仙女吗,
为何要这样悲伤?
快擦干你的眼泪,
穿上我为你新买的衣裳。
我曾经英勇杀敌,
险些牺牲在战场。
为捍卫你的安宁,
何惧新战场阵亡。
啊,白色的罂粟花,
如果我在新战场阵亡,
请你飘落在我的墓葬……
崔顺子转过脸笑着说:“副厅长,想不到您还是个诗人。”
“不,我只对这首诗感兴趣。”赵深说罢,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进兜里。崔
顺子又将轿车加速,向着火化公雪梅遗体的地方飞驰而去……
西山别墅,王积银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吸着水烟,他还要继续做他的
三大生意。哪三大生意?就是走私烟叶,贩毒和制印假钞。今天的人都齐了,刘
成、董威、宝利、小田、老六、老吴、小军都在,还有一个新来的龙飞。他们默
默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老板做出新的决定。大家知道老板有重大的决定,谁也
不敢吭气,墙上电子钟发出嘀哒的响声……
“自从有了秘密武器之后,我很久没看到比武了。”王积银说着又低头吸了
几口烟,然后抬起头问:“刘成和龙飞是否愿意比试一下?”
“愿意为老板效劳。”龙飞起身弯了弯腰说。
王积银向刘成望去,刘成说:“好吧,我们点到为止。”
于是大家来到正房二楼的阳台廊道上,刘成与龙飞从阳台跃下,落到了地面
上。他们站好架式,刘成起身一个侧踹,龙飞躲避的同时回身出拳,刘成接招,
二人混战在一起。当龙飞跳上一个桌子时,刘成的铁拳将桌子砸碎;而当刘成跳
上桌子时,龙飞一脚将桌子踢得几乎粉碎。这哪里是点到为止,刘成是想压住龙
飞,好提高自己在集团的地位;而龙飞知道王积银是在考验自己,所以故意显得
凶狠一些。此时别墅内的员工和服务员小姐也都出来围观,不时有喝彩声传入场
内。场内龙争虎斗,很难分出胜负。
渐渐的,刘成有些招架不住了。刘成心里明白,在部队上龙飞就比他略高一
筹。每次比武都是龙飞第一,刘成第二。但第一和第二名分数很接近,相差并不
是很大,而第三名与他们相差甚远,为此上级还取消了第三名的名次。可是刘成
不甘失败,他要保住现在的位置。如果比武失败,他的地位很可能被龙飞取代。
于是他招招狠毒,直取龙飞要害。什么穿裆脚,二龙戏珠,反关节断臂手,掏心
拳等等一招紧似一招。龙飞并不慌乱,逐招破解之后开始反攻。当他将刘成逼得
无还手之力时,他们的双手交扭在一起,刘成的一只脚被龙飞踩住,疼得直裂嘴。
“就算平手吧,我们战友一回,大家都混口饭吃。”龙飞低声说。
“好吧。”刘成说完将双手松开。
看台上和围观的人同时响起一片掌声,人们对这两位武术高手肃然起敬。掌
声过后,王积银带大家重新回到三楼的办公室。他望着眼前的刘成、董威、龙飞、
宝利、老吴、小军等人,边吸烟边思考着。他的目光渐渐停留在刘成和龙飞身上,
他觉得这两个人将能为他做许多事。
老板再次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吸着水烟,白色的烟雾从嘴角冒出。吸了七八
口以后,他抬起头,吐出一大口白色的烟雾,用犀利的目光看着烟雾慢慢散去。
透过渐渐散去的烟雾,他那犀利的目光射向沙发里的刘成,他缓慢而有力地,仍
然用军阀的口气问:“那些陌生人都在跟踪专案组吗?”
“是,老板。他们还在跟踪。”刘成起身弯了弯腰,那鹰顾狼视的双目在老
板面前黯然失色。他可能故意收敛了一些锐气,其实那是多余的。他的目光是猎
取的,而王积银的目光是睿智的,神秘得像魔鬼,刘成大可不必收敛自己,他们
是最完美的搭配。
“这次他们立了大功,每人给他们补发十万元钱。”老板说完又低头吸起了
水烟。
“是,老板。”刘成答道。
王积银想了想继续说:“你们从那些跟踪专案组的陌生人中选出六个人,两
人继续走私烟叶,两人去缅甸贩毒,另外两人到广州筹办假钞印刷厂。”
“是,老板。”所有的人都站起身回答。从此以后,那六个陌生人将和别墅
里的人沆瀣一气,将整个社会搅得天昏地暗。又将有无数人因使用了假币而蒙受
巨大损失,又将有无数人因吸毒而过早结束生命,国家也将因假香烟的泛滥成灾
而流失巨额的税收……
王积银起身踱着步,大家的目光随着他那矮胖的身体移动着。他缓缓地说:
“记住,你们是间谍,不是普通的黑社会成员。我之所以重新启动烟叶、毒品和
假钞,就是因为我们的对手已被铲除,我们也越来越间谍化了。”
“是,老板。”大家异口同声。
手下人都去忙了,王积银继续吸着水烟,透过散去的烟雾,他看着重新挂上
去的朱元璋和毛泽东的画像。他从心底里佩服毛泽东,只不过毛泽东是为民众做
事的,而他是为自己做事;毛泽东是光明正大的领袖,而他却要做中国的地下皇
帝,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想到这他皱起了眉头,烟雾又一次挡住了他的视线。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他自动接听:“喂,哪位?”
北京郊区的一幢别墅里,一个光头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打电话。他的身
边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在依偎着他,两个保镖分立两侧。别墅的外面也有许多
保镖,他们像幽灵一样在暗处隐蔽着,保护着别墅内的大人物。此时,别墅内的
大人物对着话筒说:“积银,我的秘密武器效果还行吧,我已经在全世界很多地
方都使用了这些秘密武器。说真的,你干得不错,我很佩服你。好好干,不要有
什么顾虑,上面有我罩着你呢。”
王积银已经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大哥,您夸奖了。我最近又发现了一
个秘密:林森生前最爱看的那本军事杂志——《新兵器知识》,那上面有很多值
得关注的问题,比如F10 战斗机的性能,中国战略核潜艇在沿海的布控,中国侦
察卫星的分辨率,以及《人参姑娘》以外的其它战略核导弹基地等等。”
光头一边用鼠标翻阅电脑里的《人参姑娘》,一边用另一只手翻阅桌上的《
新兵器知识》。在那本杂志的旁边,还放着几张大的彩图,是F10 战机设想图,
中国侦察卫星设想图,其它战略导弹基地在中国各大山脉位置的猜想图等等。可
以看出,他的想法与王积银不谋而合!他一边翻弄着这些机密,一边客气地对着
话筒说:“这些事我正想交给你办呢,你胆大心细,是个难得的人才。只要你好
好干,这世界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是,大哥,这世界很快就会成为大哥的了。我现在向大哥汇报我的计划:
我准备首先收买《新兵器知识》杂志社所有成员,然后将记者培养成我们自己人,
这样就有机会获得机密了。”王积银恭恭敬敬地说。他不是恭维那位大哥,他真
心实意希望大哥成为主宰这个世界的恶魔,而他自己只想成为主宰中国的地下皇
帝,他认为这个野心并不大。
“好,你的想法很好。要知道,那些搞军事科研的人,全是又臭又硬的贱骨
头,根本收买不成,收买杂志社是唯一的选择。再会。”光头说完,果断挂断了
电话,就像一个专业的间谍一样,可能是怕被监听。
天空阴郁,乌云低沉堆积如山,要下大雨了。
省公安厅,罗厅长坐在高背椅上呆呆地出神。她在想着女儿公雪梅的音容笑
貌,想着她每一次离开自己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了,是偷偷哭
的,她不能让同士们看见自己泪流满面,不能让同士们为自己难过。
她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难道还要她亲自出马吗?她不是对赵深没有信心,
而是想早一点结束王积银的犯罪活动。她用电话把赵深叫过来,赵深见厅长的眼
睛都哭红了,愧疚地说:“罗厅,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您的女儿。”
“她又不是小孩子,没你的责任。你说王积银为什么神通这么大?”罗厅长
说着给赵副厅长接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
赵副厅长的鹰眼射出睿智的光芒,他想了想,然后试探着说:“您不认为他
上面还有人吗?”
罗厅长拿起电话说:“接公安部。”
北京,公安部的一位首长,他五十多岁,眉毛呈倒八字,嘴角呈下弯月,微
笑时平易近人,严肃时就像古代的猛将,其面孔会令所有罪犯心惊胆颤。他拿起
电话安慰道:“小罗啊,你女儿的事我知道了,别太难过了,多注意身体。是不
是案子遇到困难了?”
罗厅长起身说:“谢谢首长关心。我想了解一下有没有更大的黑社会势力帮
助春城的王积银,不然他不会那么神通广大,杀了那么多执法人员,而且没留下
任任何证据。再说他是我省著名的实业家,逮捕他有一定困难。”
“有一个国际恐怖主义头目在罩着他,还为他提供了秘密武器的技术资料。
不过我们也快要收网了,你那面该抓就抓,不要有什么顾虑,上面有我呢。那个
王积银确实很狡猾,你要小心。”首长在鼓舞罗厅长的士气,不过他此刻已变得
比刚才严肃,立眉怒目就像古代的猛将一样,足可让所有罪犯见之胆寒。
赵深的电话响了,是龙飞打来的。赵深说:“龙飞,你先稳住他们,我们很
快就到。”
罗厅长挂断首长的电话,拿起另一部电话命令:“我是罗厅长,我命令,立
刻收网!”
赵深走了,罗厅长来到窗前,她看到成群结队的警察,他们头戴头盔,身穿
防弹衣,手持冲锋枪迅速钻进警车。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呼啸着向目标飞驰而
去。她的背影丰满适中,洋溢着女性的魅力,同时也是那么坚定,稳如泰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罗厅长时而在室内踱步,时而坐下来喝几口茶水。
半小时过去了,她的内心有点紧张,忐忑不安。她怕这次行动万一失败,以后王
积银就会像漏网的泥鳅越来越滑了,那将更加难以抓捕。她没有见过王积银本人,
只见过他的照片。她想这样一个天才人物,如果是走正路经营一个大公司,也照
样能发展壮大,照样能赚很多钱,可他为什么非要走危害人民生命安全这条路呢?
她也没见过龙飞,听赵深讲,那是个一身正气的人,只是相貌有点丑陋。一
身正气,坏了,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没有经过特殊性的卧底训练,他能瞒过王积
银吗?还有举报信中提到的那位她的手下,他如果真是王积银的人,这次行动他
能一点都不知道吗?想到这,她对这次行动更加担心了。她不是不自信,这种担
心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这次却不同,这次所遇到的对手,是她有生以来所遇到
的最厉害的对手。
她想起了女儿公雪梅。身为母亲和女人,她知道女儿吸收了她和丈夫所有的
优点,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警花。可是她现在不在了,那一米六八的
婷婷玉立的身材,那光滑细腻的肌肤,那鸭蛋形的娇容,那丰润的双唇,那挺拔
的鼻子,那水晶明亮的大眼睛,这一切均已不在,已经被王积银彻底毁灭了。王
积银不仅毁灭了这一切,还毁灭了女儿的笑容,毁灭女儿叫她妈妈的甜美声音。
女儿的声音仿佛又在她的耳边响起:“妈妈,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工作起来就忘
了照顾身体。”
想起女儿的声音,她的心尖痒了一下,痛了一下。她心里一酸,两行热泪夺
眶而出。她怕同士们突然闯进来,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她来到窗前,背对着
办公室的门,这样即使有人进来也不会立刻看见她流泪。忽然一道闪电,外面下
起了哗哗的大雨。急雨倾泄在地面,溅起白色的雨雾。她有点担心,这场突如其
来的雷雨,是否会影响她的手下执行任务。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没有向她报告情况,大队的警察就回来了。
她将泪水抹干,仔细向窗外雨雾中观看。是她的手下,一辆辆警车,一队队背着
冲锋枪,身穿防弹衣的警察都撤回来了。她转过身,准备拿起电话苛责赵深。
赵深全身湿透,脸上带着悲伤,默默地走进厅长室。罗厅长迎上前,与他对
视,等待他的解释。渐渐的她的目光软了下来,她看见赵深那原本像鹰一样锐利
的三角眼,此刻已充满了泪花。她急切地问:“老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倒
是说话呀。”
赵深控制住眼泪,抑制着哽咽的声音说:“龙飞,他牺牲了……”
罗厅长啪的一拍桌子,什么话也没说,然后在室内踱着步。赵深催促道:
“下命令吧,我们应该立刻逮捕王积银。”
罗厅长停止脚步说:“不行,在没有得到有力证据之前,他仍然是理直气壮
的和法公民,我们无权逮捕他。他是我省著名的实业家,是享有人权的。”
赵深的头发还滴着雨水,他开始在室内踱步。忽然他停住脚步,鄙夷地,愤
愤地说:“人权,人权是给他这种人享用的吗?那是给广大人民群众享用的。我
怀疑我们的法律,以后对王积银这种隐藏极深的犯罪份子,还是否能有办法逮捕
他们。”
罗厅长现在变得比刚才冷静,她坐回到高背椅子上,缓缓地对赵深说:“不
要怀疑我们的法律,至少我们现在的错案越来越少了。不过请别担心,共产党把
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都打败了,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王积银吗?”
赵深坐了在沙发上,罗厅长的话勾起了他的深思。他是军人出身,参加过边
境反击战,他相信人民的力量,相信祖国的力量。他知道王积银只不过是经济高
速发展,科技日新月异的一个负面产物。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像王积银这种人多
了,将会给我国飞速发展的国民经济大打折扣。他有一个想法,他站起身来到罗
厅长近前,向她伸出了被雨水弄湿的手。罗厅长忙起身,郑重与赵深握手。赵深
斩钉截铁地说:“就让我们把王积银当成解放前的特高科,当成国民党特务吧。”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布置侦察,以前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小看王积银了。”罗
厅长说。
此刻,这两位公安战线的长官,像刚刚认识的战友一样,握着手注视对方,
所有的深思都在目光的交流中表达了。龙飞的牺牲,让他们的观念产生了一次飞
跃。他们是共产党员,他们决定像对付强大间谍一样来对付王积银。
然而,他们的宝贝对手,已经从事了一次真正意义的间谍活动,已经把我国
一个新型战略核导弹基地的确切位置,以十亿美元的高价出卖给了西方某个国家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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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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