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登喜莱酒店大堂,上午客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林楠坐在沙发上,看着每
个人从他面前经过,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男的,女的,中国的,外国的,
东洋的,西洋的……总之林楠现在连闭上眼睛都是人来人往,穿梭不绝。阳光透
过落地玻璃窗照到林楠脸上,太阳已经很高了,林楠看看表,十一点整,空荡荡
的琴台还是没有人影,大堂除了不规则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也许见不到那个
女孩了吧,林楠想,韩雪,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呢?她也许因为昨天的惊吓而
辞了职,再也不会来了?还是向父母讲了自己的遭遇,父母不敢再让美丽的女儿
抛头露面?还是……不,也许还会来的,林楠又想,也许她因为路上堵车而迟来
了一会,也许是因为让男朋友陪伴而耽误了时间,林楠想到这里突然心里酸酸的,
对,她一定会来的,她是那么热爱弹琴,那么迷醉音乐,在林楠看来,面前这个
不大的琴台也许就是韩雪自己的舞台,就是她表达音乐、抒发情感的舞台……而
我的舞台又在哪里呢?林楠又想,是音乐还是警察呢?林楠用手挠了挠头,也许
到现在林楠真的难以区分自己到底站在哪个舞台上了,自己既无法割舍对音乐的
热爱,也无法削弱对警察职业的执着,音乐已经融入了林楠的血液,让他可以充
分体会到生活的律动和感伤,而警察职业是他的生命,是他立足生活的根本,警
察的工作让年轻的林楠体会到了太多同龄人无法体会的感觉,让他变得坚毅、干
练,让他看到了世界上更多的善良、丑恶、真诚与欺骗,也许对林楠来说,音乐
是一种生活状态,而警察就是他的生活了……
林楠正在想着,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好,还在这里啊……”声音干净而清雅,竟是标准的普通话,林楠回过
头来,看到了穿白色吊带裙的韩雪。
“昨天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韩雪浅笑着说。
林楠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这种事情谁见了都会帮忙的,你没
事就好。”林楠完全丧失了昨天的那种英雄气概,一时的表情竟然像个小孩子。
韩雪的脸一红,说:“你叫林楠是吧,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你是在这里等人
吗?”
“阿……”林楠想着怎么回答,“阿……不是在等人,我在这里工作,不对,
不对,我在这里等人,也不对……”林楠平时转速极快的头脑今天竟运转不灵起
来。
林楠叉开话题说:“你叫韩雪是吧,我也记住了,你今天怎么来晚了?”
韩雪轻声地回答:“说实话,原本不想来了,后来自己斗争了半天还是准备
来上班了,”韩雪拢了拢头发:“我想也许今天还会见到你,没想到你还真的在。”
林楠脸一红,有种奇怪的感觉在他的心里左突右撞,“你见我?我有什么好
见的?”林楠感到自己有些不自然。
韩雪笑了笑,说:“你先听我弹琴,一会中午休息时,我请你吃饭。”韩雪
边说边向钢琴台走去,脚步轻盈而欢快,白色的裙摆飘起来,像一片天边的云彩,
林楠感到心还在咚咚地跳,他稳定了一下心绪,不禁问自己:我怎么了?
肖邦的钢琴曲在大堂里响起,悠长的段落忧郁和凄美,流动的旋律让林楠想
起了另一个陌生世纪的爱恨纠结,林楠闭上眼睛,享受着音乐从身体和心灵的流
淌,感动着生命被净化的过程,但他又突然睁开眼睛,告戒自己现在还在执行任
务。他不时地注视着韩雪,韩雪在弹琴的时候,表情最美丽动人,她总是半闭着
双眼,随着音乐的起伏高兴或悲伤,看得出来,她正在被自己陶醉着,被音乐陶
醉着,林楠看着韩雪,心里又是一阵跳动,这个女孩身上忧郁的色彩和淡雅的气
质已经深深吸引住了林楠,也许就从那一刻起,就开始注定了林楠和韩雪之间难
以割舍的情感纠结,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开始预言了他们今后每个人生活的巨大
改变……
每曲完毕,林楠总是报以掌声,此时熙熙攘攘的酒店大堂,仿佛已经成为了
林楠和韩雪两个人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干扰,只有韩雪的倾情演奏和林楠
的由心倾听,这个世界没有利益和欲望,只有那种淡淡的伤感和浅浅的爱恋在围
绕,韩雪大方地向林楠点了一下头,林楠也报以微笑,两个年轻人的心,在此时
巧妙地通过音乐在逐渐接近,林楠想韩雪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因为只有
热爱生活的人,才能弹出如此动听的乐曲。中午一点,林楠没有收队,他继续看
着韩雪的演奏,大堂里仍旧没有几个客人,显得有些冷清,林楠坐在沙发上,享
受着这场为他一个人举行的音乐会,当最后一首乐曲响起的时候,林楠又听到了
那首《爱情的故事》……
林楠使刀叉的手法显得有些笨拙,韩雪在对面浅浅地微笑着,在钢琴台旁的
西餐厅,两人相视而坐。
“你昨天的样子让我想起电视剧的人物了。”韩雪说。
林楠放下刀子,暂时饶恕了那块可怜的牛排,“电视剧?我的样子像什么人
物啊?”林楠好奇地问。
韩雪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小时候看过香港拍的《霍元甲》,里面有一场陈
真和外国人打斗的戏,你昨天的样子和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
林楠挠挠头,说:“我像陈真?我没那么丑吧……”
韩雪被林楠逗的忍不住笑出声来:“哈,我不是说的长的像陈真,我是说你
昨天打架的场面像陈真……”
“是吗?那我岂不是民族英雄了?”林楠开玩笑地说:“起码算是个救美的
英雄啊。”
韩雪被林楠说得脸一红,羞涩地低下头。
“你可以说说自己吗?你是专职在这里弹琴的?”林楠问韩雪。
韩雪抬起头,托着腮说:“我嘛,现在在临安音乐学院钢琴系读大三,现在
放暑假,来这里打工。”韩雪说完看着林楠。
“完了?”林楠问。
“是啊,是完了,这就是我的生活啊,没有什么复杂的。”韩雪说:“因为
假期里没有钢琴弹,所以我才到这里弹琴的,既可以挣些钱贴补家用,又可以借
机会练琴。”韩雪调皮地一笑。
“这到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啊,”林楠说:“你还真会想办法。”
“那你呢?说说你吧……”韩雪好奇看着林楠。
林楠为难了起来,他不想欺骗韩雪,但他对自己身份保密仍然是他职业要求
的最基本底线,林楠沉默了一会说:“我?小时侯开始喜欢音乐,作过一段时间
的歌手,后来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没有坚持,这次来临安,主要是为了找人。”林
楠回答的很巧妙,既没有说假话,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啊,你是歌手?那后来为什么不唱歌了?我还以为你是打拳击的呢。”韩
雪笑着说。
林楠:“哈哈,我是一边唱歌一边打拳击的。”
两个人边吃边聊,可怜的牛排被林楠一块块地消灭了,韩雪不时看着林楠,
眼睛中闪耀着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含义的神情,林楠也不时会看韩雪,当两人眼神
相碰的时候,韩雪总会慌乱的避开。
“林楠,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吗?”韩雪望着窗外,怅然若失地说。
林楠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说:“真正的爱情……我原来信过,
而且曾经很相信,之后因为一些事情不信了,是彻底不信了,但我还是希望相信
……”林楠回答地很矛盾,卢玲的出走一度让林楠失去了感情的重心,也许真的
是如别人说的,付出越多就越会被伤害,林楠看着韩雪,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
些不妥。
“我说完了,你呢?你相信吗?”林楠问。
韩雪并没有回答,她似乎正通过落地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临安的中午,
拥堵准点到来,窗外的街上排成了熙熙攘攘的车流,韩雪似乎忘了林楠的存在,
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林楠发现,韩雪的眼中竟然闪出了泪水。林楠认为自己说
错了话,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会知道,韩雪心中那段无法诉说的痛苦与煎熬…
…
郝树刚不停用手机拨打着藤原健次的电话,手机里传出来的仍然是对方关机
的声音,陈超平看着慌乱的郝树刚,一时也没了主意。三天了,他们再也没有见
过藤原健次,一开始郝树刚还认为可能是藤原先生的手机没电的缘故呢,虽然感
到了不正常,但他反复地在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藤原先生随时可能出现在他面
前,会把新京邢行长的好消息带给他,也许邢行长会亲自和他通电话,也许藤原
会带他直接去见邢行长,100 万元对于郝树刚来说绝不是个小数字,但陈超平的
劝说很有道理,是啊,上升一个层次对于郝树刚的重要性远远超过100 万元钱的
价值,一旦他提升为省行一把,那就意味着自己权力的空前扩大,他从此便可以
脱离现在生存的这个小圈子,脱离身边的琐碎业务,一飞冲天,等自己位置稳固
了,100 万的回收肯定不成问题,这种想法让郝树刚兴奋不已,他提取出了自己
所有的积蓄,又偷偷从所在银行的公用帐户里挪用了40多万元,谦谦恭恭地将这
些钱交给了藤原健次,在他眼里,这些钱就是他日后腾空飞翔的翅膀,藤原先生
会带着他一起向更高更广的天空飞去。直到他接到陈超平的电话,才感觉到事态
的严重性。
依据藤原健次和陈超平定的协定,陈超平准备从藤原那里无偿提出200 万元
进行使用,当然,这个消息郝树刚是全然不知的,陈超平接连两天都拨不通藤原
的手机,他便到了中卫大厦去找藤原,结果发现藤原健次的公司已经人去楼空,
陈超平突然紧张起来,作为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他,久违的警惕性此时才恢复了
机能,陈超平马上找到了藤原开户的银行,通过关系调查藤原健次公司的收款情
况,调查的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打进藤原帐户中的1000万元贷款,已经让藤
原健次在短短几天内全部转帐或提取现金走了,此时帐户上的余额仅仅为50多元,
陈超平找到了郝树刚,两人都大感意外。
“郝哥,藤原这小子不会跑了吧,”陈超平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陈超平明
白,一旦藤原健次消失,那这1000万元的债务都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到那个时候,
郝行长一定会翻脸不认人,自己的公司,自己的财产,甚至自己的现在所拥有的
一切,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与自己告别,陈超平看着郝树刚慌乱的样子,越发紧
张起来。
郝树刚把手机重重地丢在办公桌上,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汗水从他的鬓角
渗出来,
“超平,咱们现在就去那藤原那小子的公司,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郝树刚说。
“郝哥,我已经去过了,那里已经没人了。”陈超平说。
“不会,不会的,他那里的租金很贵,我都问过了,藤原交了一年的租金了,
他不会轻易就离开的,快,超平,现在就去……”郝树刚的行为已经略显神经质,
他推着陈超平的后背,示意超平随他一起中找藤原。
中卫大厦的三层空空荡荡,值钱的东西已被全部搬走,只省下一些不值钱的
办公桌椅堆放在墙的角落,地上到处是凌乱不堪的杂物。郝树刚茫然地推开办公
室的玻璃门,里面充满
了灰尘的味道,他蹒跚地走了进去,急切地像是在寻找什么,办公室里,藤
原健次的老板台横躺在地上,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曾经人来人往的办公区域现
在空无一人,满地丢满了藤原健次公司的宣传彩页,上面还清晰印着“藤原之道”
……郝树刚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一下瘫软在了地上,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这种
无助的感觉。搞信贷搞了10多年,一直与钱打交道的他,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别人
洗走了所有的积蓄。陈超平站在他身后,也两眼无神,嘴唇发抖。
郝树刚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发疯似地抓住陈超平的衣领,大喊:“现在可怎
么办!银行的钱我怎么交代!我的钱!我的钱!”郝树刚涕泪横流,抓住超平不
放:“就是因为你,你串通日本人,要不是你说他可以帮我升职,我怎么会这么
轻易地把贷款给他!”
陈超平被郝树刚抵在墙上,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一把推开郝树刚,气喘吁吁
地说:“因为我?因为我!我还要找你算帐呢!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我怎
么会为那个日本鬼子做担保,现在好了,藤原跑了,所有得责任都扣在我头上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为难我,我就把你买官的那些烂事统统抖搂出去!”
郝树刚愣了,呆呆地看着陈超平狰狞的面孔,他在想,面前得这个人是与他
曾经称兄道弟的陈超平吗?如果不是,那怎么会这么熟悉,如果是,怎么会这么
陌生,他不再说话,不再发狂,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陈超平,样子好似行尸走肉。
陈超平也冷静了下来,摇着头坐在了地上,他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发呆
的郝树刚,反复问自己,我们这是怎么了?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藤原健次的感觉,
不禁全身一冷,藤原的眼神温和而深邃,总让人琢磨不透,超平从头反省着自己
的所作所为,从老齐介绍藤原健次开始,他便想利用眼前这个日本商人为自己牟
利,想利用自己在商业圈中惯用的手腕去榨取藤原健次的油水,从离间藤原和郝
树刚的关系,一直到他谈定贷款20% 的无偿使用,甚至让藤原帮郝树刚提职,一
切看来都是那么的顺利和对自己有利,而藤原和郝树刚,只是他用于推动自己发
展的动力而已,但此时的结果呢?却与他所想的结果恰好相反,藤原不但骗取了
自己的担保,而且通过自己的信誉诈骗了郝树刚的巨额贷款,还易如反掌地拿走
了郝树刚亲自送上门的全部积蓄。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这些事情也许都太
不可思议了,但身在山中不见峰,藤原健次恰恰是利用他和郝树刚两个人的私心,
编制并成就了自己完美的骗局。细想起来,藤原健次一直在分别拉他们两人下水,
对他们使用着不同的态度,不同的方法和手段,用完全不同的诱饵去膨胀两个人
共同的欲望和私心,让两个人一直觉得自己步步为营,胜券在握,而藤原健次以
弱者的姿态,游弋于两人之间,做得天衣无缝,就好似与陈超平下的那盘棋,先
退而后进,先守而后攻,先弱而后强,至于死地而后生,损失自己无关紧要的棋
子,把敌人引到事先埋伏好的包围圈,之后一下封口,全部吃掉,至此,敌方再
无任何回天之力……
将多兵众,不可以敌,使其自累,以杀其势,在师中吉,承天宠也——三十
六计之连环计。
晚上九点,韩雪准备回家,白色的三角钢琴已经合上,林楠向韩雪走了过来,
“韩雪,我能送你回家吧?”林楠说道。
韩雪看看林楠,稍作犹豫地说:“不用了,我每天都自己回去的,已经习惯
了……”
“男朋友不来接你吗?”林楠试探地问道:“我如果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一定会天天围着她的。”林楠没有从韩雪修长的手上找到戒指的踪影,他自信地
认为,韩雪也许会笑着说自己没有根本男朋友,然后心甘情愿地让自己送她回家,
但出现的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韩雪没有再说话,她躲过林楠林楠的视线,猛地
向酒店外面跑去,林楠想拦住韩雪,却又发觉自己没有任何权力和理由,白色的
裙摆飘起来,像一片天边的云彩,林楠目送着韩雪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韩雪的家在临安城南的居民区里,破旧的塔楼记载着班驳的岁月痕迹,韩雪
走上了10楼,发现自己房间的门没有锁,她木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个男人正在床边整理东西,听到门被打开,并没有回头查看,
“雪儿,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去那个地方,过了这
一段时间,我会买一架钢琴送给你的。”男人依然背着身对韩雪说。
韩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为什么搬到这里来?”韩雪问。
男人转过了头,透过金丝眼镜望着韩雪,竟然是藤原健次。
藤原健次:“酒店太吵了,房间也住得不适应,我已经和伯父、伯母说了,
和你一起住一段时间,我想你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韩雪低下头,一时无语,藤原健次看到韩雪这样,便走过来搂着她的肩膀说
:“你怎么了?是不是今天上班累到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再去给别人弹钢琴,
过些日子我带你回日本京都,让你到日本最好的音乐学院学习……”
韩雪没有继续听完藤原健次的话,她挣脱开藤原搭在肩上的手,向自己的屋
里走去。
藤原摇了摇头,对韩雪说:“别生气了,雪儿,我知道,你不愿意参加那些
无聊临安人的应酬,但你总要为我考虑啊,我出去怎么能没有你陪伴啊,那些人
都想看到藤原夫人的样子呢。”
“别说了……”韩雪乌黑的长发微微颤抖,“你不过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在
临安有一个家罢了,我只不过是个花瓶……”
藤原健次仍然用温和的语气说:“怎么是花瓶呢?不要这么看低自己,我是
爱你的,这一点伯父、伯母都可以见证,你再忍耐一些时间,等我把临安的事情
办完,就带你回日本。”
韩雪回过身来,美丽的脸忧郁而愤怒:“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到底怎么
做你才能放过我?”韩雪的声音显得十分脆弱。
藤原健次没有回答,只浅浅鞠了一躬。
韩雪关上里屋的房门,晶莹的泪水从眼中滑落,她看着天花板,不禁回忆起
从前……
韩雪的家境十分贫穷,父亲因为工伤致残一直在家,每月的救济金不过百元,
母亲没有工作,靠帮别人做小时工挣些钱贴补家用。韩雪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家
庭中,没有漂亮的裙子,没有别家女孩必有的玩具和洋娃娃,父亲因为烦闷,经
常喝酒,几杯廉价的白酒下肚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胡闹。韩雪至今甚至可以清楚
地记得自己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痕,每当这时,母亲总是无助地哭泣,在韩雪的
头脑里,家,不是可以停靠的港口,不是温暖的栖息地,而是个充满父亲责骂和
母亲哭泣的地方。那里没有温暖,只有随时降临的恐惧,所以韩雪常常不回家,
小时侯每次放学的时候,她总是会一溜烟地跑到临安城南的奶奶家里,那里可以
吃到奶奶做的热乎乎的羊肉泡馍,那里可以听到奶奶永远讲不完的老故事,可以
看楼下渺小得世界和人影,奶奶只有一个人,由于身体不好,不常出门,韩雪爱
枕着奶奶的腿入睡,奶奶则会温柔地拍着她,轻轻地给她唱歌……
12岁那年,韩雪喜欢上了弹钢琴,那是个偶然的机会,奶奶家邻居王阿姨的
女儿正在学钢琴,小韩雪总是会站在邻家的门前,静静地听王阿姨女儿阿梅弹钢
琴的声音,有一次王阿姨发现了,就把小韩雪叫到家里,让阿梅教她弹琴,聪明
的韩雪竟然一会儿就学会了基本的音阶和指法,王阿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韩雪的
奶奶,奶奶慧心地笑着却没有答话,奶奶知道,凭家里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实现
韩雪弹钢琴的愿望。但韩雪从那天开始便梦想着有一天能学会弹琴,她根本没有
奢望拥有一架属于自己的钢琴,只是想可以没有限制地弹琴,因为在弹琴的时候,
韩雪可以忘掉所有父亲的责骂和家中的吵闹,可以忘掉所有的烦恼和忧伤,韩雪
为了练琴,把音乐书后印着琴键的页面撕了下来,用稚嫩的双手在虚拟的琴键上
练习,她无数次想象着自己正坐在一架纯白色三角钢琴前,快乐地演奏着世界名
曲,舞台下不计其数的观众在静静地倾听着,随着音乐旋律一起快乐和伤悲,到
现在韩雪弹琴,都喜欢半闭着双眼,寻找和想象这种感觉,音乐对于韩雪来说,
早已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后来奶奶不总呆在家里了,奶奶每天早上都会
背起大筐,去城市的街头巷尾捡人们丢弃的瓶子和废品,在韩雪上初中的时候,
奶奶竟用捡垃圾的钱给她报上了钢琴学习班,韩雪看着奶奶蓬乱的头发和苍老的
面容,哭得小脸通红,奶奶摸着韩雪的头说:“只要娃有出息,咋得都值得……”
韩雪没有辜负奶奶的期望,她在学琴期间,花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进行练习,
用最短的时间学完了哈农、车尔尼599 ,又用飞快的速度练熟了车尔尼849 ,到
了15岁的时候,她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当地的音乐学院附属中学,真正意义上地开
始学习钢琴,练琴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枯燥和乏味的事情,但对于韩雪来说,
却是最快乐的时间,她不断通过音乐来洗涤自己的心灵,不断通过旋律来愈合心
中的创伤,她住在学校,生活得简单而快乐,高考时,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临
安音乐学院,但马上一个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那就是学费……
韩雪不可能再用奶奶的钱,父母也不负担不起音乐学院高额的费用,韩雪想
到过放弃,但已融入生命中的音乐根本让她无法割舍,在痛苦的为难之际,韩雪
想到了打工,她利用课余的时间到各个饭店和酒吧去弹琴,用自己的收入来弥补
上学的费用,一时也竟自得其乐,但突如其来的横祸却打乱了她原本朴素快乐的
生活,奶奶患重病住进了医院。奶奶没有工作,自然没有医疗保险和其他补助,
住院和治疗的钱在父母和韩雪眼里,简直是天文数字,韩雪把自己所有打工的钱
交到医院作押金,但仍是杯水车薪,治疗的费用不断增长,奶奶的病情却一天比
一天加重,正在韩雪和家人毫无办法的时候,藤原健次出现了……
那是一个雨后的下午,韩雪在登喜莱酒店弹着钢琴,曲目是她自己喜欢的名
曲《爱情的故事》,大堂的服务员将一支玫瑰放在了钢琴的谱架上,鲜红色玫瑰
带着露珠,显得晶莹剔透。韩雪抬头看去,不远处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戴金丝眼
镜的短发男子向她点头微笑,韩雪在这几年弹琴打工中,早已习惯了那些不怀好
意男人的伎俩,但似乎今天这个男人不同,他显得那么温和礼貌,一曲弹毕,那
男人走了过来。他叫藤原健次,是来临安投资的日本商人,他说自己喜欢音乐,
特别是钢琴名曲,韩雪看着眼前这位丝毫没有架子的日本富商,渐渐放松了警惕,
从那以后,每逢韩雪弹琴,藤原都会到场,而且每次韩雪都会收到不菲的小费,
在有一次的交谈中,韩雪无意中说出了自己家中的事,藤原一下表现得非常热心,
要帮助韩雪的奶奶负担医药费用,韩雪经过矛盾的抉择,最后无奈接受了他的帮
助,之后藤原健次便顺理成章地见到了韩雪的家人,成为了家中的座上宾。藤原
健次丰富的经历和贵族的背景让韩雪的父母不禁为之倾倒,藤原健次的出手阔绰
更是让他们惊叹不已,藤原健次看时机成熟,便向韩雪的父母表露了自己对韩雪
的爱慕之心,韩雪的父母早已被他的假象迷惑了头脑,便极力劝说韩雪同藤原在
一起,此时的韩雪已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藤原负担了奶奶的高额医疗费用,
一方面是父母的反复劝说,藤原看韩雪犹豫不决,便又拿到日本留学诱惑韩雪。
未经世事的韩雪左右为难,终于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藤原,但另她颇为不解的是,
藤原健次竟然并没有打乱自己平常的生活,韩雪上学、打工依旧,少有的几次来
到藤原在登喜莱的房间,藤原健次也很规矩,并没有对韩雪有过任何过分的举动,
藤原健次曾经对韩雪说过,他在日本的时候因为一次车祸,失去了部分男性的功
能,他是想让韩雪成为他精神上的伴侣,善良的韩雪虔诚地信任了藤原,但她怎
会想到,藤原所谓的精神伴侣,恰恰是他培养的诈骗工具,藤原健次要通过他的
手段和阴谋一步一步地把韩雪变成自己的精神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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