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怪了,我明明记得这里应该有一户人家要办喜事才对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站在云端探头向下望,他原本兴匆匆的想到人间沾点喜气,
可是,当他一到这麒麟镇上,赫然发现新嫁娘不见了!
吓得他连忙用力的撑开皱纹满布的眼睑,仔细的核对他手上的姻缘簿。
敝了!怎麽可能会没有呢?
姻缘簿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燕家的小女儿无茶该是许给王家的小夥子才对的,
怎麽……
老者来到王家,找到了现在应该已经成了亲的王少爷,却发现王少爷小指末端
悬著的红丝线已然断去,他惊讶的大喊著,“糟了!我怎麽不晓得这里有条红线断
了?”
燕家的小泵娘人呢?
老者额上突然冒出涔涔的冷汗来,不知如何是好。
“兼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依人,在水一方……溯徊从之,道阻且长。溯游
从之,宛在水中央……”
吟诗声回荡在偌大的书房里,坐在桌前吟著诗的无茶偷觑了师傅一眼,瞧他一
脸正经样,根本没有休息的意思,她嘟著嘴,闷闷不乐的垂下双肩,继续吟著诗。
“蒹葭凄凄,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徊从之,道阻且跻。溯游
从之,宛在水中抵……”
她真的很高兴能够读书识字,只是,师傅一见到她和厉君桓两人的相处情形後,
他便向她做了些要求。
师傅告诉她,她虽然和厉君桓有婚约,可在成亲前,她不能成天跟在男人的身
後跑,即使那人是她未来的夫婿也不行!
无茶原本想要辩驳的,可是,师傅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给她,说这本书是普天下
所有妇女都必须研读的女戒规范。
他指著书里斗大的字对无茶解释,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而一日为师,终
生为父。既然她现在还没嫁进厉家门,她当然得听他这个师傅的话。
所以罗!她和厉君桓两人就这麽一个被关在梅坊里,一个被隔在梅坊外了。
无茶当然辩不过学富五居的师傅,也敌不过这一本厚厚的女戒,所以,她只好
再三的忍耐,可是,她真的好想见他喔!
想见他又见不到,她只好把所有的心力全放在读书识字上,经过个把月的努力,
只要不是太艰深的字句,她已经能够顺利的读写了。
无茶一边念著诗句,一边怀念从前那段被嬷嬷们追著跑的日子,至少那时她可
以跟厉君桓一块用晚膳,偶尔还能觑个空,跑到鹰坊和他说话聊天。
她又抬头瞟了一眼仍旧是一本正经的师傅,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後,哀怨的吟
著诗句,可她的思绪早已经飞到厉君桓的身上了。
不知道这些日子里他有没有跟她一样的想她……
唉!
无茶就这样又熬了一个时辰,师傅确定她已经熟背好了诗句。
“歇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再继续。”
“谢谢师傅。”
望著无茶无神的脸庞,他也不是个笨蛋,当然明白他这学生是为了谁而恍惚失
神。
算了!他早听腻了管事明示加暗示的说他这个学生和堡主的婚期将近,要他别
对他俩做出这麽多无谓的限制。
要不是他被她一心盼望能够早日跟上厉堡主的心意所感动,他才懒得规定这对
即将成亲的小鸳鸯做什麽呢!
唉!想不到他的一番好意竟让人错认为驴肝肺。
罢了!既然她思君心切,看在她近来真的进步神速,他就偶尔做做好人,想个
藉口,让她和厉堡主两人能够私下见上一面好了。
他抿嘴笑了一下,突然叫住已经跨出书房的无茶。“无茶,你等等。”
无茶惊讶的回头望著师傅。“师傅,您还有事?”
“没,只是我想起一首诗,觉得你倒是可以写来送给厉堡主。”
无茶只见师傅埋头在纸上写了起来,待写妥,他随即起身离开书房。
她没听错吧?师傅要她主动写诗送给君桓?
无茶纳闷的走向前去,和师傅擦身而过。
“你拿去瞧瞧,看懂了就赶紧去做,别说我这个做师傅的不解风情,若不是为
了你好,我这老头子才不想管你呢!”
师傅回头对著无茶神秘的一笑後,便头也不回的步出书房。
师傅这会儿到底是在玩什麽把戏?她真的不懂。
目送著师傅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无茶纳闷的看过桌上的纸张,她顿时恍然
大悟……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只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边见,
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姿意怜。”
厉君桓读完了手上的信箴,愣了一会儿,又仔细的看了一遍。
不会吧?他抬起头来,诧异的望著小绿。“你说……这是无茶要你送来给我的?”
怎麽可能?这分明就是一首邀人夜晚相见的情诗啊!师傅不是打定主意,要他
俩在成亲前别见面的吗?
小绿很确定的点点头。“当然是小姐要我送来的!她还交代小绿记得告诉堡主,
说这诗还是师傅要求小姐写来送您的。”
厉君桓惊讶的几乎吓掉下巴。
“你等等,无茶说这诗是师傅要求她写来的?”不会吧?
“小姐是这麽说的,她还要小绿提醒堡主,请您务必要依著信上所说的去做,
小姐说她会在「那里」等您的。”
厉君桓点点头,震惊的挥手示士息小绿退下後,又仔细瞧了一遍信里的内容,
待纸上的诗句牢牢记在心头後,他小心翼翼的将纸摺好,放入桌前的小瘪子里。
不想了,他就依约前去瞧瞧,便能解开心中的疑问。
待打更声音远去,堡中的仆役也一一回房休息後,无茶经过小绿的一番仔细打
扮,两人悄悄溜出梅坊,蹑手蹑脚的往鹰坊外的林子里跑去。
可两人还没走到林子里的小径,厉君桓突然出现,一把便掳去无茶,头也不回
的出声道:“你先回梅坊。”
小绿望著抱著无茶纵身往前一跃便不见踪影的人影,她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
回过神,笑笑的转身离开。
他们已经好一阵子没见面了,就让他们好好的聊一聊,她才不会去打扰,惹人
嫌呢!
厉君桓抱著无茶飞身回到鹰坊,斥退了候在暗处的奴仆。
他温柔的将无茶安放在床榻,再也忍不住满腹的思念,凑唇紧紧的吻上她甜蜜
的唇瓣,尽情的吸吮。
好久了!即使分别一刻,都彷如隔世般的难耐,而他已经近一个月没有亲近、
拥抱过他的小茶儿了。
若不是他每日都能从仆役的口中得知她过得很好、学业精进,他才管不了什麽
礼教、什麽规矩,老早便辞退了师傅!要无茶搬进他的鹰坊,两人时时刻刻都能在
一起!
厉君桓将囤积了许久的思念尽岸於这一吻,他忘情的吸吮著她红润的小嘴,一
直到他自觉快喘不过气来,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樱唇,不过,他仍紧紧的搂抱著
她娇弱的身子。
无茶浑身无力的偎在他的怀里,呼吸粗浅的喘息著。知道她能惹得他发狂,她
甜美的脸上不禁浮现一抹娇艳的笑容。
她娇媚的抬眼望著厉君桓,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他俊秀的容颜,当她的手指滑
落到他的唇边时,他张嘴轻咬住她柔软的指尖,暧昧的纳入嘴中舔吮著。
无茶忍不住轻声呵笑。“晤……好痒!”她收回自己的手,轻叹一声,又倚进
了他的怀里。
听著他规律的心跳声,嗅闻著他独特的男人气味,她突然觉得自己恍若在天堂。
“君桓……我好想、好想你!”
累积多日的思念和终於见到心爱人儿的快乐,让无茶轻易的说出她的真心话。
不过,当她一说完话,恍然了解自己刚刚对他做了爱的告白,她的谐立刻变得
通红。
她那羞红的谐,教厉君桓看得是又爱又怜。
他无言的抬起无茶的头来,两人凝视了一会儿。
“我也想你,好想、好想!有时晚上想你想得无法入眠,为了见你一面,我曾
偷偷的跑到你屋前的树梢上,隔著窗影想像你正在做些什麽……等了一整夜,只求
能在白天偶尔你推窗出现,见你一面!”
“原来……难怪夜里有时候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偷看我!”
厉君桓的坦承让无茶感到又惊又喜,她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想见她面,在夜深
人静时,偷偷躲在林梢上,就只为了见她。
几日不见,两人更能够感觉到彼此间的爱恋加深、变浓。
“君桓……我们要等到何时才能够朝夕相处,永不分开?我都快受不这种明明
近在咫尺,却不能够天天相见的日子了……”她埋怨的倾诉。
他又何尝不是这麽想的,好在他们就快要成亲了!
“小茶儿,你再等一阵子,等我们一成亲,就能同你所说的一样,朝夕相处,
永不分开了!”
“那我们还要等上十多天呀……”无茶爱娇的在他的怀里磨蹭。
厉君桓吻吻她的鼻头,轻声一叹。“好在婚期已近,不然,我真会控制不了,
做出不该做的事来。”
原来他同她一样按捺不住,无茶不禁抿嘴笑了。
十五日,戟天堡破例大开城门,迎接车水马龙的贺客。
无茶的爹娘和姊姊在厉君桓的安排下,早一日来到堡里和无茶相聚。
当婚宴开始,燕大娘和无玉身负重责大任,两人一起来到新房。
春官一刻值千金,她们可不希望无茶因笨拙而坏了这生子的大事啊!
一进到新房,燕大娘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覆著红色头盖的无
茶。
“无茶,你把头盖掀开点来瞧瞧,娘要跟你说一些你等会要做的事。”
等会要做的事?是指喝交杯酒,和吃桌上那一堆有著吉祥意义的东西吗?
“娘,你如果是想告诉我得把桌上的东西给吃光,这事刘嬷嬷她们刚才已经交
代过了。”她捺著性子说。
闻言,无玉不禁抿嘴而笑。
“唉!谁要跟你说这些?”燕大娘无力的摇摇头,“我要你看你就看,不懂的
再来问我。”
看就看嘛!
无茶嘟著嘴掀开了点头巾,就著烛光翻开册子。当她翻开第一页,她的一张脸
霎时变得通红,惊呼一声,随即将手里的册子往她娘的手上丢去。
“娘!你怎麽可以拿淫书来给我看?”倘若不是厚厚的凤冠盖头,现在一定可
以瞧见无茶头上正冒著燥热的白烟呢!
这这这……真是太羞人了!
这册子翻开的第一页,绘的便是一个衣著不整的男子躺在袒胸的女子身上,两
人暧昧的交叠著,而男子的手和嘴更是不知羞耻的放在女人袒露的胸脯上!
燕大娘慢慢的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书册,又放到女儿的手上。
唉!她这女儿真是不识好歹,这素女经可不是一般人家都拿得到手的东西耶!
说什麽淫书,这只不过是夫妻关起门来的房事罢了。
“无茶!这不是淫书,这本书可是娘花了好多银子才从别人手上买来的,为的
就是等你成亲这一天亲手交给你。”燕大娘苦口婆心的道。
“我看这个做什麽?”一想到里头所绘的图样,无茶赶紧又把书推回给娘。
“既然是娘花了许多钱买的,那你就自个儿拿回家看好了。”她真的不好意思看。
燕大娘一张老脸骤然变得好红。
听这丫头说得是什麽鬼话?她拿这书回家看做啥用呀?家里那死老头根本不够
格让她这麽“伺候”他。
燕大娘无措的望向躲在一旁偷笑的无玉,动了一下脑筋,连忙将这重责大任交
付予她。
反正无玉已成过亲,和无茶的感情一向不错,由她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你还笑?你给我过来,无茶就交给你了,你可得要把所有的「事情」对无茶
交代清楚。”
娘要把教无茶的事交由她来做?
不会吧?
“娘,这样……不好吧?”无玉苦著一张脸哀求道。
“闭嘴,我要你做就做,说那麽多做啥?”
无玉只得认命的点点头。
燕大娘满意的先行离去,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无玉、无茶两姊妹无言相对,还
有放在无玉手上的“书”。
无玉先是翻了书册一眼,虽说她已经成亲,可是,当她看见书里所绘的图样,
仍不免一阵脸红心跳。
唉!这要她从何“教”起啊?
“我说妹妹……”无玉清了清喉咙,这才拉过椅子,坐在妹妹的身边,轻声的
问:“你应该知道我们女人要生娃娃,得要和自己的夫婿做……做那档子事吧?”
只见顶著凤冠的无茶摇摇头。“姊姊,你说的那档子事是哪档子事啊?”
这要怎麽解释呢?
“就……就是……”无玉尴尬的搓搓手,瞧见她手上的书册,连忙又把书给推
到妹妹的手上。
“我说的「那档子事」就是书上画的样子,你刚刚也看过了,咱们女子要生娃
娃,就是要让自己的夫婿对我们做……「那档子事」,这样我们才会
有娃娃。你……应该会想要生一个长得像堡主的娃娃吧?“
她应该懂了吧?无玉觉得自己的解释再清楚不过。
她当然想要生一个像君桓的男娃娃,可是,书上画的那模样……真的挺羞人的
耶!
无茶无助的捏著手上薄薄的书册,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姊姊……”
“怎样?”
“那放娃娃进肚子里时……会不会很痛呀?”此时无茶的脑猴不禁浮现一个偌
大的娃娃,硬是被君桓给塞到自己的肚子里……
放娃娃进肚子?无玉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的妹妹会错竟了!
“不、不、不!你想错了,男人不放娃娃进咱们的肚子里。”
“那不然咱们怎麽生娃娃呢?”她真的搞不懂。
无玉下意义的比画著那“东西”的长度和模样,可当她一抬头瞧见妹妹仍盖著
头巾,她做得再多也是白费工,她叹了一口气的放下手。
她该怎麽解释呢?“嗯……他们只放一支热热的东西……像棒子又像腊肠的那
种东西……”
像棒子?像腊肠?那东西不是用来吃的吗?
“姊姊……你的竟思是,只要让那「东西」进到自己的肚子,我们就能生娃娃
了?”
无茶依照姊姊的解释,勉强拼凑出一个画面来。
只是她再怎麽想,都觉得好奇怪喔!
“可是,姊姊……你为什麽到现在还是没有生娃娃呢?你不是早就进过洞房了
吗?”
无玉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呃……我也不知道呀!可是……你姊夫只对我这
麽做,他也说这麽做就会有娃娃的……”为什麽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她也不解。
不过,无茶算是好的了,想当初她成亲时,娘也只是对她说:“两腿一张、眼
睛一闭,其他全部教给夫婿来做就对了!”
成亲後,她的夫婿时常将他的棒子放到她的肚子里,可是,她还是没生娃娃,
她也没办法呀!
“噢!”无茶晃著沉重的凤冠点点头,既然连姊夫也这样做,那大概就没错了。
只是,她还是不懂,放个“腊肠”进肚子,为什麽又要像册子里头画的图样一
样,做出那麽奇怪的动作来呢?
一见妹妹点头,无玉回头望著已经燃得近一半的鲜红喜烛,知道自己该退乘。
“你懂就好!其实,你不懂也没关系,我想堡主那麽疼你,他一定会好好教你
怎麽生娃娃的……时辰不早了,姊姊先出去,等明天再过来看你。”
说著,她便往房门走去。
无茶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出口叫住无工。“对了,姊姊,那……做
「那档子事」会不会很痛呀?”
无玉想了想回道:“嗯……一开始是会痛,还会流点血呢!但娘说这是咱们女
人都要经历的,流点血是正常的……不过,多做几次後,便不会觉得痛了。”
无茶一听到姊姊说做“那档子事”会痛後,她姊姊後头的话她全都没听进耳里,
满脑子只想著会痛、会痛、会痛……
那可不可以不要做呀?
无茶话都还没问出口,只听见门扉“咿呀!”一声打开来,无玉便一溜烟的不
见人影。
“喂!姊姊……”
但回应无茶的则是满屋子的安静,她知道,姊姊一定是离去了。
一察觉到房中只剩下她一人,无茶顿时无力的垂下双肩,望著依旧被她捧在手
心的书册,这会儿看也不是、丢也不是,令她尴尬得不得了。
她愣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想起即将来临的洞房花烛夜,她不禁开始喃喃的抱怨
著姊姊和娘没把话交代清楚。
要是很痛、很痛,她该怎麽办呢?
“讨厌!也不多留一会儿,我都还没来得及问姊姊做「那档子事」究竟会有多
痛……”
她嘀嘀咕咕还没说完,便听到一个很熟悉的浑厚嗓音关心的问著——
“做哪档子事会让人觉得痛,嗯?小茶儿。”
赫!即使她隔著红头盖,也听得出来在房里的人是谁。
她吓了好大一跳,一时手没抓紧,“啪!”的一声,她原本捧在手上的书册突
然掉落在她的脚边。
而掉在地上的素女经,刚好、碰巧、好死不死的恰恰摊开在无茶刚刚所看见的
那一页。
这下子不用无茶说明,厉君桓也知道她刚刚嘴里嘟嚷著的“那档子事”究竟是
哪档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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