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仍然在野--纪念星星画展三十周年(6)
残忍的真话。假如毕加索了解真实的中国,这话尤其残忍。
此刻星星群体在今日美术馆被纪念,我以为是在纪念他们从未获得八五群体
得到的承认——印象派乌合之众并未被当时的历史承认,他们以终结历史的方式,
成全历史;中国的乌合之众得以乌合,则受惠于历史的终结(毛去世、" 四人帮
" 就捕、" 文革" 结束)。什么是印象派" 值得一做" 的事情?扭转历史,告别
过去;中国历史的正式扭转——即便仅止于文艺——则谁肯算上在野群体的份?
很快,被扭转的历史告别野种,从" 星星" 突破的缺口中,现代艺术运动蜂拥而
出,迅速抛弃、贬低" 星星" 往事,并蓄意忘却。
" 业已过去" 和" 曾经发生" 乃是不同的概念。1979年过去了。虽有后来的
八五运动,而星星群体才是中国当代艺术的真先驱。怎能想象八五运动之前没有
任何异常的动静、放胆的发作?而先驱的命运好比微焰,划破浊空,无可成全,
除非" 成全" 的意思是说,他们旋即消失在异国的茫茫人海,再度成为单独的人。
九十年代初在纽约见到王克平,沉静质朴,正如我熟悉的西方单干户,据说,
木雕在他院子里堆积如山。阿城的录像拍摄了坐在轮椅上的马德升,他被缓缓推
出走道,只剩脑袋能够转动了,更其目光炯炯。曲磊磊在哪里?我再没见过他。
黄锐依然战士之身,谈话间残余七十年代的辩论激情,留了胡子,忽然笑起来,
那种在野的笑。
艾未未在那场美院讲演中并未到场,他可能是" 星星" 最年少的成员。我猜
他从不在乎" 星星" ,他在乎安迪·沃霍尔。这些年他就是北京版的沃霍尔,并
神奇地注入他来自上代的本土左翼性格——那是美国人沃霍尔备感陌生的性格,
恐怕那也是" 星星" 的部分性格:照未未的动作,就是向所有庞然大物握拢拳头,
伸出中指。
文学圈不很有人知道阿城早先是" 星星" 成员,也未必留心在他文学才华的
背后,另有宽阔深沉的立场。我们所知道的阿城很难与团体发生联想,人的成长
伴随种种邂逅,而团体的魅力,是因其中有人。1989年香港一家画廊举办" 星星
十年展" ,出了册子,阿城写了动人的回忆,还有他们挤在中国美术馆第二届星
星画展招牌前的集体照:那时阿城多瘦啊!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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