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宫(4)
我眼眶急剧发紧,蜇痛异常,喉头更是哽得难受,“会的,你乖一些,舅舅
和我爹很快就会来救我们。”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伏在我肩膀,呼吸粗重,“重,皇二子不是我下的手,
为什么皇上不肯信?一个奴才的话当真就那么有分量吗?我说我那日与你在一起
下棋品茶,他说什么也不相信,他说我们合谋。可为什么,他宁愿相信一个奴才
的话,也不愿相信你跟我呢?为什么?他那么喜欢你,宠爱你,为什么都不肯信
你?”
我终于不那么冷,珍妃正在发高烧,她的身子烫得很,像个暖炉一般温暖着
我。
“若是皇帝当真宠爱你,便是我说当时跟你在一起下棋品茶又能如何?他自
是会保住你,把德嫔的说辞调查得清清楚楚,也不至于如今这般,但凭他人一言
半句就信以为真,难道不是吗?”
月色化成一汪水流过她的脸,留下苍白一片,而她的眼色却比那月色还要清
冷,“其实,皇上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没有。”
珍妃笑得凄厉,“其实大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对于那个高
高在上的男人来说,除了一个暖床生子的玩物,什么都不是,没有那么不可或缺,
也没有那么不可取代,想太多的,只是我们,只是我们自己而已。”
看着她,失魂落魄,像是一面镜子,反射着自己某一刻的身影,眼见为实之
际,震撼超出我的想象。心头猛然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绝望、疼痛拧搅在一
起,如汹涌浪潮,扑灭所有期望中微弱的火光,直至漆黑死寂一片。
色衰爱弛,君王多薄情,起初我便懂得这道理,可等到他罔顾昔日情意而横
眉冷对,等到那些莫须有的说辞,我方才知晓,不到死去活来,永远不知道,地
狱到底多远,人心到底多狠,情爱到底多伤人。
她不再与我说话,只是紧紧地扯住我的胳膊,窝在我胸口啜泣,直到哭得没
了气力。或许又过了半日,小小的通风口已经许久没有阳光射进来了,外面应是
阴天。珍妃的高烧始终不退,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倚在我身上,混沌得不知
是睡着,还是醒着。
“重,为什么我爹和姑父还不来救我们?”
我低头看了看怀中脸色苍白的人,淡淡道:“应该快了,你再睡会儿,或许
醒来的时候,他们就来了。”
她点点头,将信将疑,又安静地昏沉睡去。
我拥着她,不觉间跟着昏昏睡去,再次惊醒之时,是有人破门而入。
说不紧张是假的,一颗心骤然狂跳,卡在我喉咙里,像是要呼之欲出。珍妃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我的怀抱,瞪大双眼看着门口的人,高喊:“是
谁?是谁?”
几个太监打扮的人抬脚而入,尖声道:“还能是谁,你还以为是救你们出去
的人?别做白日美梦了,奴才们今儿是扮无常来的,特意来送两位娘娘上路的。
快走吧,别让外面的人等久了。”
“我不去,我不去!重,你救我,我不要去送死。”珍妃满脸惊恐,死死地
抓住我的胳膊,捏得我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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