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男女关系(2)
我问:你怎么办?
李梅说:我拿着话筒悲愤地说,就在现在,我遭遇人生最不幸的事情。那些
同事知道缘故,便让保安把男子抬走了。那男子长的像你,开玩笑啦。
我脸通红。
李梅接着说:我也不知道那男子怎样了,当时没想很多,后来却想很多了。
你知我婚姻并不幸福,我老公有钱有势,却不怎么爱我。我却是做牛做马都可的,
每天煮好饭,烧好菜,等他回家,他却不回。我不煮了,他又回来了,没吃的便
骂。你看我眼泪都出来了,人就是贱。说实在的,我们这个年纪本来就是如狼似
虎,我却生生没有性欲了。我的男人不是做,是交。没有肉体也可以,但是精神
上更残忍……
我说:老来就知道夫妻是百年同船渡。
李梅说:这样就好了。我最伤心的一次,恰好是他们公司的新年晚会,他是
老板,当时他拿话筒要表扬一个新来的女大学生。我恰好走进去了,那些员工认
识我,给我开道,气色却很不对。果然,我老公砸下话筒,大声对我说:谁让你
来的!谁通知你来的!也只有到这个时候,我才知报应了。
李梅眼泪扑腾扑腾下蹿,我的手趁机摸上她的后背,那里起初有电,后来尽
像石头了。
李梅抬起头后说:你看武侠小说吗?
我说:只看金庸的。
李梅说:那你就知《天龙八部》了,那女大学生是阿朱,我老公是萧峰,我
是阿紫,当年那些暗恋我的男子是游坦之。萧峰往崖下跳,阿紫也跳,最后游坦
之也跟上去,大家都喊我爱你,却是没有结果。你说这是什么,是食物链?轮盘
赌?都不是,是命。
我说:都是油条。你跳了人家还说你错。我倒可以接着说个别的,便是有个
男子,一直暗恋一个女人。
李梅说:怎么还是暗恋?
我说:人生不就这个伤人吗?有个男子,对女人日思,夜思,思到最后得绝
症了,便破釜沉舟去女人活的城市。那女人和你一样,生活优越,在男人心中,
似在幸福天堂,有打着领结的丈夫,有恭敬从命的仆人,每天出门还有人亲切地
打招呼,不用拉屎不用拉尿,纯洁得和天使一样。对不起,说到天使了。那男人
想,我就是要死了,也该去闻闻她呼吸过的空气,走走她走过的街道啊。如是跑
到大城市,还真见上了,女人开着敞蓬车来,嘴唇不再是透明的红润,而是一种
浓烈的紫色,指甲也不再是透明的红润,而是一种鲜艳的蓝色。女人取下墨镜,
露出抽烟过度以至发黄的牙齿,说,咱们兜风去吧。男子颤巍巍上车,看着树一
棵棵往后跑,感受着女神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道,慢慢又很享受,后来他想总是
要说话的,便说,你这车值多少钱啊?女神拿手拢着耳朵大喊:你说什么啊?男
子便也大声喊:你这车值多少钱啊?女子听清楚了,说,干爹送的,不知道!
李梅说:二奶吧?
我说:是啊。那男子回去后不死了,改写剧本了,只要是女人就写漂亮,漂
亮得无可匹敌,身份却总是妓女。
李梅说:酸。
我说:是啊。酸。几点了?
李梅看看手上的女士表,不知是劳力士,还是什么牌子的,很洋气,说:我
们得走了。
一棵又一棵好看的树往后跑,一个又一个肮脏的水坑往后跑,我坐在熟悉而
意外的车里,和她朝着远处奔跑。无论怎么说,它都应该有一个类似钟点房的终
点。
我们找到了。窗帘怎么遮,也遮不住茁壮的晨光,我看着她一件件脱下衣服,
露出身躯。我既兴奋又恐惧,既庄严又卑鄙,像参观别人性爱一样参观自己性爱。
我看到枕头上的胳膊肘颤抖起来,接着,胸腔、腹部、屁股和小腿也颤抖了。我
看到我在歉疚地说:很久没做了。我也看到李梅哈哈大笑。那笑释放了我的负担,
我越来越感觉她对这事情不抱热情——仅仅是你需要,我便给你。
我由浅入深、游刃有余地在宽大艰涩的高速公路上干起来,干到后来,自信
心越来越强,终至像个打桩机,往土地深处疯狂复仇。
那快感迸发时,很短暂,我以为它应该还有一下的,它却彻底没了。
我看着李梅躺在床上像一具尸体,有着黑葡萄似的乳头、冒着黄油的腹部和
丑陋险恶的下身,恶心极了。后来李梅站起来,无声地用粗暴的脚趾寻找一次性
拖板。然后她像人类的真相,松弛着皮肤和肌肉,走进卫生间。我看到死神跟了
进去。
我们的皮肤本只是个驿站,在青春的马车冲过后,衰老和死亡便像两兄弟慢
慢走过来。我看到李梅皮肤内的这两兄弟。我记得她起了两次身,第一次起时,
阴部发出噗的一声,那声音让她再次倒下。那是阴吹。
我找到卫生纸,捞着它擦拭阴囊上滴落的精液,不幸的味道升了上来,我眩
晕、无聊、没有意义,太阳越来越大,卫生间的水越来越响,我不知要走要留,
去生去死。我就卡在这卑鄙无耻残忍凶暴的结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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