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因为雪一直没有下下来,而天空却一直灰蒙蒙的,难得见着好日头,有时飘下
些稀疏的雪花来,很快又没了踪影,天地间依旧是充满了烦躁和抑郁,许多人心里
诅咒,鬼老天爷,你干吗不把雪下下来!结果是老天爷充耳不闻。
越是这样的天气,越是让人莫名地烦闷,就想干点别的使心情开朗的事,这种
事情首推男欢女爱。八十年前,中国除了戏园子窑子和赌场之外,基本上没有更好
的公共娱乐场所,至于说书饮茶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在京西太行山,除了像红连
腰这样单打独斗卖身为娼的女人之外,肯定没有形成规模的名副其实的窑子,这样
一来,男欢女爱的事就只有依赖夫妻之间来进行了,当然偷鸡摸狗的事总是少不了
的。赌博的事倒是随处可见,勾八那里就是个大场子。
心情同样需要开朗愉悦的大老爷蒋万斋对赌博毫无兴致,对男女情爱却颇有心
得。除了大太太可以正大光明地进行欢娱之外,尚有许多潜力可以挖掘出来,比如
丝红和绫子,或者缎子和绢子都可以,如果不是二太太怀孕,当然也可以,而大老
爷首先习惯的还是大太太,除了天经地义,当然也不排除事出无奈。
但是,这天晚上,大太太在大老爷摸摸索索的一顿鼓捣之后,居然说,越老越
不正经了!白天折腾一天也不嫌累?睡觉吧。
尽管大太太的语气十分温和,并且不失亲昵,但大老爷听来仍然十分惊讶,问
大太太,你身子不舒坦还是心情不好?
大太太就扑哧一声笑了,说,来红了,别弄了。然后用手捋大老爷的山羊胡子,
以示歉意。
大老爷觉得不对头,算了一下发现根本不是来月经的时间,就疑惑地对大太太
说,上个月都不是这个时候,咋会说来就来?
大太太说,我也不知道,上个月来过之后就一直稀稀拉拉的不干净,这个月又
来得早,心里正烦着呢。
大老爷有些沮丧,说,可能是月经不调,崩漏带下,找穆先生开个方子,吃两
副药调理调理,马虎不得。
大太太很内疚,想了想跟大老爷说,要不你先跟丝红睡吧,反正早晚也是那么
回事儿。
大老爷说,提前都没说过,这三更半夜地过去成何体统?
大太太说,那就算了,你先忍着,明儿晚上再说吧,白天的时候我跟丝红说说,
先让你们合房算了。
大老爷的兴致一下子黯淡下来,说,那就睡觉吧。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言声了,大老爷悄悄地想,丝红到时会怎么样呢?但是入睡
之后,大老爷梦见的却是绫子那张俊俏的脸蛋儿。
第二天早上开门,猛然见天地间一片洁白,天空终于落下一场大雪来,保和堂
大院里早有人拿了荆条子扫帚打扫走道,荆条子在地上滑动时发出刷刷的响声,听
来十分悦耳。已有几个年轻人四处追逐,用手抛了雪团打闹。雪已经停了,蒙蒙灰
云也继而散去,太阳倏然跃上天空,阳光照在积雪上,一时金光四射,人们蓦地走
进这样的好天气里心情豁然开朗。
大太太在早饭之后大老爷去街上转铺面的时候,把丝红叫到跟前,趁着给大少
爷喂奶的机会,跟丝红和风细雨地讲了她跟大老爷提前合房的事。
丝红首先反应的是大老爷那绺可能会在她脸上忽来晃去的山羊胡子,所以连想
都没想就说,我怕羊胡子。并且一脸的惶惑。
大太太肯定不理解丝红说的羊胡子的真正意义,劝丝红说,你这孩子,多少女
人想有你这种好事,点着香油灯都找不到,你还害怕,你怕什么?早晚有这么一回,
要不是我提你,大老爷哪会看上你?
这倒是一句实话,大老爷同意纳丝红为妾完全是因为大太太的主张。大太太有
大太太的主意,要是纳了丝红,大老爷也许就不会打二太太的主意了,假如二太太
做二房,大太太心里总是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尽管她和二太太之间没有根本性
的隔阂,这是一种极敏感而又下意识的念头,她在某种程度上宁可默许他们在情爱
上私通。但是大太太的策略显然不成功,因为大老爷在同意纳丝红为妾的同时,再
次厚颜无耻地向大太太表明了要娶二太太做二房的决定,并且态度十分坚决。大太
太的策略是一个赔了丫头又丢汉子的计划。当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的情况不
一样了,大太太完全想通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