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自从二老爷蒋万秀死了,裂瓜嘴就再没有进过保和堂,他在保和堂当然不是一
个受欢迎的人。裂瓜嘴自然见过二太太,二太太的漂亮让他每次见到都心跳不止,
晚上有时也做想入非非的梦,这次他跟着勾七到保和堂去喝喜酒,终于再次见到了
二太太,尽管两个新娘都蒙着红盖头,但他从她们的身材和步态举止上判断,一下
子就认出了二太太!裂瓜嘴心里很激动,一个劲儿地咧着嘴傻笑。
保和堂的喜酒宴仍然是摆在打谷场上,扎了硕大的席棚,远近赶来喝喜酒的人
在大席棚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笑声吵闹声和杯碟碗盏的撞击声响成一片,乱得
一塌糊涂。夜里睡觉也不用发愁,保和堂早在几天前就在全镇子号了房,凡是可以
腾出来睡炕和铺盖的人家都愿意为保和堂提供方便,所有远来的宾客都可以安顿下。
保和堂的长工房作坊护院房一律应筹眼前的大事,只有老五林和官杆儿除外,
牲口不能喝喜酒,并且必须吃草。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他们还必须到山上去放牲
口。他们百无聊赖地仰靠在向阳的山坡上晒太阳,看着牛在山坡上慢条斯理地啃草
皮。
毛驴子总是走得远些,挑三捡四地找好东西吃。几头健壮的大骡子却早跑到山
顶上去看景致了,骡子晚上要喂草料,白天吃不吃东西无所谓,赶它们出来只是遛
遛,吃不吃草无关紧要。
因为是春天,田野和山沟里没有庄稼,这个季节的牲口好放,驴骡子和牛群合
在一起,也不用大放牲口的跟着,只有官杆儿和老五林就行了,他们把牲口赶到山
上就可以做自己的事,晚上再把牲口赶回圈里。官杆儿和老五林就是这样,他们已
经悠闲自得地吃完了烧饽饽。现在过了晌午,春天的暖黄色的阳光照耀着山谷,偶
尔可以看到山雀在山坡上蹦跳着寻食,也有山鹰在蓝天上盘旋。远处的山峦间飘乎
着一抹淡淡的白云,这是春天里一个非常美好的日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酥了,懒洋洋地不想动,他们
便自然而然地说一些男女之事。说得最多的当然是官杆儿,一般情况下,老五林只
是听,有时候咧开大嘴傻笑,除了干力气活,所有方面他都不如官杆儿机敏,但今
天老五林不太想听官杆儿胡说八道,眯着眼睛想自己的事。
官杆儿知道老五林对他说的不感兴趣,就想逗他开心,问老五林,又想黑丫头
了吧?肯定是,只要你合眼迷糊的肯定是在想好事。
老五林一直喜欢黑丫头,他不止一次地跟官杆儿提到黑丫头的屁股,按着老五
林的审美观点,黑丫头的屁股粗大丰满,这样的女人能生儿子。
这理论非常正统,大屁股的女人是旺夫之相,但老五林不可能具备这种见识,
这种话肯定出自他人之口,老五林是拾人家的牙慧。
自从黑丫头嫁了白老三,老五林极其伤心,有时候跟官杆儿提起来总是义愤填
膺,大骂穆先生是个老糊涂虫,白老三除了会赶车驭牲口之外,又馋又懒,黑丫头
跟着他享不了福。但是老五林的牢骚得不到官杆儿同情,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说,
老五林都没办法跟白老三比,即是白老三不娶黑丫头,穆先生也不可能把女儿聘给
老五林,老五林比黑丫头要小好几岁。
今天是二太太改嫁大老爷的日子,官杆儿又一个劲儿地说些男女之间的下流事,
老五林就又忍不住想起了黑丫头,而现在的黑丫头已经给白老三生下一个白白净净
的儿子了。老五林一直想看看黑丫头生的儿子是什么样,但一直没有机会,有一次
他转悠到穆先生的家门口,听到黑丫头在里面叫鸡喂食的声音,很想进去,其结果
还是悄没声地溜掉了,他怕白老三用皮鞭子抽他,谁都知道白老三甩皮鞭子一绝。
其实老五林心中对黑丫头没有什么邪念,倒不像官杆儿满脑袋装的都是对女人
猥亵的念头。老五林给官杆儿不怀好意地一说,心里很腻烦,他不喜欢官杆儿老拿
黑丫头寻开心。
老五林对官杆儿鬼头蛤蟆眼的样儿极不喜欢,但因为曾经吃过他烧的叫化鸡,
嘴就软,他怕官杆儿揭他的短,再说他也说不过官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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