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老爷心里盘算,秋天推迟的天津北京保定之行,现在看来已经迫在眉睫了,
有一点不凑巧的是现在离过年还有八天,即便是第二天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到天津
恐怕也过了大年初一了,而过年的时候是任何事情都解决不了的。
大老爷先回菊花坞看看大太太,然后再决定是否去二太太那里。然而天津的事
已经使大老爷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让大老爷更烦心的是大太太忽然头痛得厉害,
并且肚子也觉得不舒服,大太太正急得没办法,见了大老爷回来,这才有了些主心
骨。
你快看看吧,老爷,丝红说,不知道岔了哪股气儿,大太太肚子痛得厉害。
大老爷吓了一跳,就想到祸不单行这句话,赶紧给大太太把了脉,觉得脉相还
算平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大老爷已经彻底打消了去银杏谷那边的念头。
大老爷折腾了多半夜,在西套间屋里睡下,一觉没醒天就大亮了。
第二天是个晴天,一夜大雪之后,乌云四散,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照得山河
上下好不光亮。
早起的人们已经各自清扫完了自家门前的积雪,街道上露出青石板来。
保和堂大院里,长工们已经早早地将积雪打扫清了,吃了饭可以围着火盆烤大
火,这是长工房一年里最轻闲的日子。
大老爷起来,洗漱过后,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丫头们端了小米粥上来,还切了
一盘咸鸡蛋,一个大碗的熬菜。
这时二太太来了,跟大老爷打了照面,彼此倒也无话可说,只是各自想着对方
昨夜里都做了些什么。
怀着疑惑心情的当然是二太太,但是情况很快明朗化了,保和堂昨天发生了许
多事,最大的事当然是天津的人命官司。大太太尽管并不知详情,但从大老爷的言
谈举止中已经领悟到小贵子跟大老爷谈了重要的事,在吃饭的时候忍不住询问大老
爷。
大老爷神态很平静,说,没什么,无非是账目上的事。
大太太当然不信,说,你不用哄我,我看小贵子一副急头棒脑的样子,就知道
天津肯定出了什么事。
于是大老爷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大太太果然焦急起来,甚至饭也吃不下去了,
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保和堂可怎么办?
二太太当然什么都明白了,劝大太太说,没有过不去的山,一切都有大老爷呢,
嫂子不可着急上火,肚里的孩子要紧。
事情正如二太太说的那样,一切都会过去,何况保和堂既然能在北京天津保定
开店做买卖,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我们有必要重述,保和堂蒋家老太爷蒋翰雉是
晚清最后一科会试贡士,要是参加殿试,考个进士也未可知,蒋翰雉本来是朝廷赐
了顶戴花翎的人,试想在官府和地方总还是有些关系的。
大老爷跟二太太商量之后的结果是,先让小贵子赶回天津去,而大老爷在过完
春节之后才能动身。
大老爷叮嘱小贵子说,你拿了老太爷和我的帖子先找找老太爷生前的旧识,让
他们出面关照些,至于钱方面,先把天津钱庄里的钱支出来用,我再给你写张帖子
带着,那边自会有人关照你,我最迟大年初五动身去天津。
于是,小贵子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碖着大雪赶回天津去了。保和堂又恢复
了平静,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大老爷将事情的进展告诉了大太太,并安慰
她放宽心,保和堂蒋家不是仅仅有钱的土财主。
大太太除了应该宽心之外,的确没有必要自寻烦恼。正如二太太说的,万事有
大老爷呢。
因为出了太阳,街上被清扫之后积藏在石板缝中的雪很快溶化了,流出稀哩哗
啦的黑泥汤子,每个走过的人脚后跟都带起点点泥污,甩得后腿脚上到处都是。腊
月的雪并不耐化,只有十月的雪才坚硬如铁。
二老爷完全不顾保和堂的事,白天慌慌张张地回到家吃了一顿饭,给了杏花二
块大洋,让她好好伺候二太太,然后又走了。杏花对此感激涕零,跟二太太不厌其
烦地提起二老爷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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