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砰!”一声巨响。某个不识相兼没礼貌、家教可能也不好、修养铁定又差的
家伙,破门闯入廉雅修房里。
廉雅修猛然张眼,暗暗探取枕下的狭身短匕首,坐起身的同时,敏捷地射出匕
首——
“啊!”一声男性惊喊。“廉先生!是我……古德!”古德闪过迎面飞来的银
光,出声表明身份。
“古德?”廉雅修拨开额前散乱的黑发,恶声恶气地咒骂。“你该死的没人教
你怎么敲门吗?”
“……对不起,廉先生……”古德气喘吁吁地转身看了眼插在厚重大木门上的
短匕首,再低头瞧瞧地上那撮黑发,不禁冷汗直冒。唔!幸好他闪得快,只掉了些
发!阿们!古德暗自庆幸地在胸前画个十字。
“你一大早来扰我清静,最好有重要的事!”廉雅修的警告,冷冷地传入古德
耳里。
古德纳闷地皱眉,看向床上正点着烟抽的廉雅修,浓浓的困惑在脑海浮现——
此刻明明是傍晚时分,廉先生为何说“一大早”?!
眸光偷偷瞄了眼床上的另一个人,古德忍不住暗暗叹息:唉!莫非廉先生纵欲
过度,神智尚未清醒,把窗外的夕阳当成了朝阳?这……可糟了!公司这会儿的大
事,非得廉先生脑子清醒才能处理得了……
注意到属下不规矩的眸光,廉雅修不悦极了。“没事要说就滚!视线别乱瞟,
否则,我保证让你见不着今天的日落!”狭长的双眸迸出森冷危险的光芒,他咬着
烟头沉沉地说。
古德打了个冷颤,回过神道:“……不是的……廉先生,您别又误会属下……
公司……呃……我来是真的有要事……”他结结巴巴地说。
“唔……好吵……”沉睡中的关海桐嘤咛了声,拉高棉被蒙住头。“……雅修
……别吵……你……好大声……”被中,她又闷闷呓语。
廉雅修眉心紧蹙,捻熄烟蒂,裸身下床,当着古德的面披上睡袍。“到外面说
清楚!”他压低嗓音对古德命令。出房前,还细心地拉下关海桐罩住鼻唇的棉被,
让她能呼吸顺畅,免得这笨妮子一个不小心就给闷死了!
古德见着他那不经意的柔情又愣了下,但不敢多瞧,随即急步到外头静候廉雅
修。
“公司被抄了!廉先生!”
廉雅修才阖上房门,古德便紧张地嚷叫。
“你说什么?少给我瞎扯!”廉雅修一掌揪过古德笔挺的西装衣领,怒声叱道。
他压根儿不信这事,因为不可能有人敢动他“军火教父”的产业的!除非那人不要
命,或者那人是——
“官方派人……”古德道出他心里正要猜测的答案。“官方派人收走公司的帐
簿和一些图稿,并扣了工厂,运走了大批武器成品……”
“该死的!”廉雅修暴怒,放开古德,铁拳重击岩壁。“这算什么?公然抢劫
吗?”那些官僚终于按捺不住,要找他开刀了是吗?“天杀的!那群狗娘养的混蛋
凭什么这样做?”他怒不可遏地巨吼质问。
古德喘了口气,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出来。“他们以‘私制国际间禁止之武器’
和‘窃取国家机密武器设计图’为由,强制带走公司里的人,现在更以‘间谍’罪
名追缉您……”
“他妈的!什么叫‘窃取国家机密武器设计图’?是他们想强占我的智慧财产
吧!”可恶!又想罗织个罪名要他背是吗?
“……那些人要以‘私售国家精密武器给敌国’的间谍罪缉捕您……”古德断
断续续地说着事件大概。他是因为被廉先生派往古巴“买烟”,才得以逃过一劫,
有机会来向廉先生通报。
“廉先生,您还是快离开这儿吧!官方这回的大动作,怕是不会再轻易放过您
了,也许很快会找来……”
廉雅修沉默了一会儿,做了决定。“他们既然跟我硬干上,我岂有躲藏逃跑的
道理,我留下来招待他们,你带关小姐走水路到加拿大,三天等不到我,就送她回
台湾,我会去找她……”
“廉先生,这不太……”古德出声欲反对。
“少嗦!照我的指示做!”廉雅修叱喝,转身走回房里。
古德本想再劝他,但却教那关门的剧响给阻断,只好摇摇头、摸摸鼻,遵从他
的决定行事了。
“海桐,海桐!快醒来!听到没?”廉雅修轻拍着关海桐熟睡的小脸,努力要
唤醒她。
窗外天色已渐昏暗,此刻,他才突然忆及,他们是清晨入门,睡掉白天的!也
就是说,在这之前,他真如古德所想:把夕阳当成了朝阳!
现在,时间弄明白了、事件弄明白了,他猜测那些“找碴的家伙”定会入夜上
门。因此,他得让她和古德在天黑前离开,这样他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对付那些官僚!
“别再睡了!海桐!快把衣服穿上!”揪起半梦半醒的她,粗手粗脚地为她穿
上衣服,他在她身边吼道:“快醒来!海桐!”
“喝!”关海桐终于惊骇地张眼,神魂未定地看他。“怎么了?”
廉雅修抬起大掌,轻柔抚过她嫩红的芙颊。“听我说,我有些事得处理,不能
带着你,我要你跟古德到加拿大的另一座古堡,三天之内我若没去找你,他会带你
回台——你哭什么?我话都……”话犹未尽,她已泪如雨下地阻断他。
“你又不要我了……是不是?你又要……赶我走了吗?我说过,会乖乖当你的
女人呀!我不乖吗?为什么要赶我走?”他也要像妈咪那样抛弃她吗?为什么呢?
她一直很乖、很听话呀!为什么他不要她了?
“该死!你别哭行不行?”廉雅修手忙脚乱地拿过小几上的面纸盒,抽了一大
叠面纸掩上她的泪颜,胡乱擦抹。
唉!麻烦上门,他已够忙了,她还哭得让他心痛、不舍!这笨妮子就不会看人
脸色吗?
“你不要我了!我怎能不哭……”她气息不顺地说。丰沛的泪水透得面纸稀烂
口
廉雅修皱眉,甩掉那团纸浆,大掌托住她的下巴,黑眸沉定定地锁住她的泪眼。
“你不是很怕我、讨厌我,一直觉得我是坏蛋吗?现在我放你走,你该高兴才对!
因为不会再有人逼你接触危险的物品了,不是吗?”
关海桐摇着头,泪珠乱飞,有的甚至飞溅到他精悍的脸上。“不要!人家不要
离开……”她拥住他,像个孩子般。廉雅修冷着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妮子依赖他
惯了,把他当成另一个“妈咪”,他只是她情感转移时的“替代物”罢了!因为,
她的反应跟她母亲赶她出门时,完全一个样!
想着想着,他狠心地开口。“别说什么不离开的话!我要你走,你就乖乖的走,
别把我当‘娘’一样依赖!”顿悟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没啥特殊,他的口气显得凶
恶、不耐烦。
关海桐一凛,自他怀中抬头。“你才不是!你才跟妈咪不一样!妈咪才不会…
…逼我……打猎、禁止我咬唇,禁止我掉泪,也不会……强迫我吃东西,你才不是!
你是坏蛋廉雅修!专门欺……负我!”小手无力地捶他,她直言说出心中对他的定
位。
廉雅修心头一震,握住她的双手,哑着声又问:“我对你这么坏,你为什么不
离开?这次,我没强迫你留下!也不会威胁你留下,为什么不离开?”虽然他不是
真的要放她走,但他想弄清楚这妮子对他是怎么个想法!他该死的在意这点!
“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不要赶人家走!不要好不好……”紧紧地抱住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咪不要她时,她的感觉只是无助,而他不要她、对她说出“不能
带着你”这话时,她却心疼得难以呼吸……
“不要说不知道!告诉我个理由!为什么不想离开?”捧起她的脸,他专横地
想听她的答案。“不准说不知道,否则我真会丢下你!”
她摇头,咿唔出个牵强的理由。“不想离开,人家不想离开你,我……我会…
…心疼的!”
廉雅修双眸一亮,嗓音有些暗哑地开口。“你说——离开我,你会心疼?”
关海桐重重的点头,泪流得更多了。
廉雅修有些激动的俯头吻住她,唇舌彻底的掠夺她的香甜,久久之后,他放开
她的唇,吻去她的泪水。“虽然会心疼,但你还是得跟古德离开……”
“不要……”她喘着气哭叫。双臂紧缠在他颈后不放。
“现在待在我身边会有危险的,你不走我处理不了事情,我不是不要你,更不
可能不要你……”顿住语气,他有些意外自己这么讲,但,心却明朗起来——他在
意这个胆小的女人!非常的在意!他怀疑这种情绪反应,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
啧!该死的!是也罢,不是也罢!现在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我不是不要你,更不可能不要你!”他继续适才未完的话。“你乖乖跟古德
到加拿大,事情一完,我会去接你,只要三天……”
“如果你没来呢?”吸吸鼻子,她瞅着他。不是她不信任他,而是他刚刚说了
“会有危险”四个字,让她担心。
“如果……你没来呢?我怎么办?我不要走,不要跟古德到加拿大!”她哭着
又说。柔荑更加勒紧他。“你不走,我也不去,我要留下来,雅修!”
廉雅修没说话,拉下她的手,长指熟练地解下她皓腕上的白金海桐链,收握于
掌心。
关海桐呆呆地凝视他专注精悍的脸庞,显然是不明白他的举动为何。
廉雅修将她拦腰抱起,一步一步往门口走。“我一定会去接你,这链子就放我
这儿,到时,我重新帮你戴上,像云起婚礼那天那样,这次可别再当我是‘抢匪’,
嗯!乖乖等我!”
“嗯!不可以……骗我……”哀怨地看他,她哑着嗓咕哝。
“敢怀疑我?”他低喃。吻住她噘起的红唇,步出卧房,将她交由古德带离暴
风圈。
???
廉雅修骗了她,廉雅修终究还是骗了她!而且,骗得她好惨……
她乖乖的在加拿大等了他三天,他始终没出现。第三天晚上,古德准备动身带
她离开,她不肯,又哭又闹地,几乎歇斯底里。古德的规劝说明,她全没听进去,
无可奈何下,他们又多待了两天。第五天,她的情绪平稳了些,古德告诉她,廉雅
修交代过,若他三天内没到加拿大,就要她回台湾,他会直接去台湾找她。听了这
话后,她又害怕地哭了起来,她后悔自己的任性,坚持在加拿大傻等、多等了两天,
同时害怕因为这样的“迟归”,而错过他。于是,她不敢再不听古德的安排,乖乖
让他送回台湾。
如今,她已经回来半年了!他却从未出现,几乎是断了音讯……他还是骗了她!
“小桐,妈咪进去喽!”沈璧人的声音隔门传入,唤回坐在窗口出神发呆的关
海桐。
她抓回飘远的心魂,懒懒地爬上床,看着母亲推门进来,纤纤玉指下意识摩挲
着锁骨间的亚历山大石。
沈璧人走向床边,坐了下来。“今天外头天气晴朗,不出去逛逛街吗?”习惯
性地伸手理理女儿清汤挂面的黑发、摸摸那较半年前清瘦的小脸,她微笑建议着。
“要不要跟妈咪去挑咖啡豆?”
“嗯!”关海桐点点头,没有拒绝,但也没下床的打算。她根本又神游了。
沈璧人摇头苦笑。半年来,这个宝贝女儿老是这个样子,就像失了心、没了魂
的思春少女!
半年前的某一天,美国那边传来大新闻——
华裔军火商——廉雅修盗卖国防武器、窃取武器设计图,遭查缉……
消息一出,两个礼拜不到,她那“被赶出家门”的女儿便由专人护送回台。
这件事情发生后,她和赵铎原本已办好移民手续欲前往瑞士的事只好取消、延
后。因为目前女儿正需要她,至少在廉雅修出现前,女儿需要她!
然而,都过了半年了,女儿心心念念的男人始终没出现。任凭经营媒体公司的
云起如何打探,都得不到廉雅修的消息。惟一知道的是,廉雅修在炸掉自己的军火
仓库后,便消失无踪、不知去向。
半年了,这一百八十几个日子的观察,她明了女儿在与廉雅修相处的那段时间
里,早已爱上了他,而且爱得连心都给丢了,才这么整日恍神恍神的!
唉!胆小迷糊的女儿懂情识爱,她是高兴没错,但见女儿这半年来望穿秋水地
等待冀盼,她更是心疼,总希望女儿能做些事来分散思愁。因此,她让女儿在咖啡
店里帮忙,然而意外却层出不穷:不是被滚烫的咖啡烫伤,就是让松饼烘炉给夹得
手指骨折;更夸张的是,竟将洗碗精错当成沙拉油炸洋葱圈……等等,一堆常人不
会惹的纰漏,全教女儿一人包办,精采演出!
最后,她发现女儿惟一能做的事,只有陪她去买咖啡豆、走走路、散散步这类
低危险的活动!唉!她真不晓得女儿这样的情形还会持续到何时?
轻轻叹了口长气,沈璧人抚抚关海桐的头,站起身。“快下床换件衣服,我们
得快出门挑些好豆子,你别再发呆了,嗯?”捏捏女儿的脸颊,她催促地说着。
“嗯!”又点点头,这会儿关海桐顺着母亲拉她下床的力道,有了动作。
她乖乖下床,像个机械人般换上母亲递来的衬衫洋装。对她而言,回来后的生
活本是一场很普通、醒来便会忘得一干二净的梦,食、衣、住、行几乎是种反射行
为,这些外在单纯的反应,在她内心其实全是同个意识,那就是——思念廉雅修!
吃饭时,思念他曾嫌她轻,不自觉努力地多吃。
睡觉时,思念他的特殊习惯,下意识裸身而眠。
逛街时,思念他的才能嗜好,本能地买了一堆玩具枪炮。
思念他!思念他!思念他!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而他,到底何时才会来接她呢?
???
买好咖啡豆,沈璧人载着关海桐欲赶回家开店,快到家时,却遇上大塞车。
有一栋商业大楼前,停满警车,还有救护车和消防车在旁待命。很多人……应
该是在那大楼里上班的人们,全在警方的疏导下,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大马路上全
是人潮。
“快撤退!快撤退!所有人快撤退……”杂七杂八的吆喝,喊着同样的话语。
“哎呀!怎么搞的!在演习吗?”沈璧人皱起细眉。“怎么事前没通知市民呢?
这下要等他们演习完,不知还得在这儿塞多久……”看着堵在前头的车,再看看塞
在后面的车,她不禁抱怨。
正当沈璧人考虑是否要“弃车”走回家时,一名警员突然在车外敲着窗户,似
乎要她摇下车窗。
“什么事?警察先生!”摇下车窗,沈璧人微笑地问着年轻的警员。“前面在
演习吗?”
喘了口大气,年轻的男员警挥着冷汗,竭力使自己冷静地开口。“这位女士,
前面……的大楼被放置……定时炸弹,这附近的道路全得封锁,事出突然……堵塞
在这儿的车辆……可能撤不了,为了安全起见,请你们下车疏散到远处……”
“定时炸弹力”沈璧人美眸一瞠,直觉不可思议。“不会又是电影公司的宣传
手法吧?”最近,台湾似乎常发生一堆难以辨真相的“社会案件”,真不晓得这次
劳师动众地,是否又是在拍戏宣传?
“不……不!现在情况危急,不是玩笑……爆破专家已确定炸弹是真的,而且
威力强大……不能以现场引爆的方式解决,他们正研究着拆解的方法,为了避免意
外发生,伤及无辜……得请群众们赶快撤离!所以请你们快下车吧!”沈璧人看看
四周,发现堵在她前方的那辆车里真的没人,而其他车辆外也有警员劝着驾驶人离
开,情况显然真的满严重、紧张,她还是别妨碍人家办案吧!
“小桐!快点!我们下车!”
关海桐看向沈璧人,眼中有抹异样的晶亮。她听见了!听见那个警员说的话,
是“定时炸弹”耶!是雅修曾教她拆解过的东西耶!好怀念哦!这会是雅修的讯息
吗?
“小桐?怎么了?又吓到了?”沈璧人拍拍她的脸。“快下车,不会有事的,
嗯!”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才一回身,女儿那边的车门便砰地一声传来。
她以为女儿下车是要随人群疏散的, 没想到女儿却在车阵中穿梭, 直往那栋
“危险大楼”跑。
“小桐!不是那边!你要去哪儿?”沈璧人心焦地大叫,看着瘦弱娇小的女儿
像“神力女超人”般,排开人群,在一片混乱紧张中,消失身影。
炸弹不是“诈弹”,这已确定,因此,情况真的很危急、很紧张。
不怕死的记者想抢独家,纷纷往最警戒的区域挤;大楼中的上班族男女,惊慌
失措、嚷嚷叫叫地往外奔窜;混乱的场面简直像世界大战。
没人注意到关海桐是怎么进入这栋楼,更没人知道她是如何接近炸弹被安置的
楼梯间,最扯的是,当她越过黄色警戒线,蹲在定时炸弹前乱摸时,还是没人发现
她,直到一名做SNG现场连线的电视台记者看见她——
“啊!是炸弹专家来了吗?长官!”高声一呼,一堆麦克风全涌向正围着小圈
画图讨论的刑事警官们。
“什么专家?做什么?做什么?你们这些记者别妨碍办案,快点出去!别为了
抢独家丢了性命……”一阵巨吼叫嚣,穿制服的员警推抵着记者们。“快走!否则
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来办你们……”
“长官、长官!请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那名正在拆炸弹的年轻小姐是不是你
们请来的专家呢?”一名记者又提了问题。
这时,所有的刑事警官、防爆专家,以及阻挡在记者群前的基层警员全愣了下,
尔后,如一支整齐的军队,同时转头回首,只见警戒区内蹲了一名娉娉婷婷的女子。
摄影机、照相机也全朝同一个方向拍摄。
一阵冷风袭过。防爆组组长首先大喊:“喂!你在干么?别乱动那个箱子哪!”
“这女的是谁?从哪儿来的?”刑警队大队长接着惊吼。
“会爆炸……”众人不禁打了个冷颤,全软了腿。
两秒过后,那位娉娉婷婷的女子……也就是关海桐,手中抱着定时炸弹慢悠悠
地站起,走向那些已吓得掉魂的高阶刑事警官面前。
“不是水银装置,移动不要紧的……”她喃喃低语,将时间还在倒数的土制炸
弹交给穿着防爆衣的人员手上。
压抑的惊骇声倏起,所有人都不敢动,包括抢拍新闻的记者们,因为这次,炸
弹真的离他们太近了。
“你们别怕!”关海桐淡淡地说,小手摘下防爆人员身上的一支剪子,探进结
构复杂的导线中,嚓一剪——
砰砰!肉体倒地的声音。有人昏倒了!
关海桐却一无所觉地淡笑。“你看,这样就不跳了!”将剪子及炸弹交给身旁
防爆人员,她指着已经停止计时的炸弹。“这个呀!比雅修要我拆的那种简单容易
……”她喃喃自语着。
“呵……呵……”那防爆人员呆笑,转头看向全成木头的长官们。“……任务
解除了,长官……危机解除了!”
突然间——
“啊!有没有拍到?有没有拍到?”
“小姐,你是谁?怎么……”
“请随我们回警局做笔录……”
“小姐请接受我们的专访……”
“小姐讲几句话好吗?你怎么判断那炸弹……”
“小姐小姐……”
纷乱又起,一堆人全挤向关海桐,七嘴八舌地提出问题。
关海桐一愣。“啊!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她不过是做了一件雅修曾教过
她的事而已,为什么那些人要咄咄逼人地追问她!哇!好可怕……好可怕!
“小姐……小姐……”一堆麦克风全伸到她面前,强势得几乎抵进她颤动的双
唇里。
“让开!让开!这位小姐是案情关系人……”两名警官揪住她的手臂,挡开记
者欲带她离开。
关海桐一脸错愕,看了看架着她的两名高大男子。“我……我不是……我什么
都不知道……别抓我……”挣扎地扭动着身躯,她努力要使离地的双脚踩回地面。
“小姐,炸弹是你放的吗?或者,你认识放炸弹的人吗?请问这么做的意图是?”
某位被挤得不着人影的记者噼哩啪啦地直问。
关海桐脸色瞬间苍白,语无伦次地呢喃。“不是,我不知道……雅修有时会放
炸弹……可这个比较简单……好像不是他……不、我不知道……”她摇着头,嗓音
很小很小,几乎是她自己才能听见的耳语。
然而一名耳尖的记者捕捉到她话里提到的人名。“小姐!小姐!你口中讲的名
字是谁?讲大声点!小姐!你是不是要呼吁那人出面投案?你是被指使的吗?小姐
……”
关海桐仓皇无措地摇着头,神情惊惧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快速张合的大嘴、问
问题的狰狞面孔,一个闪过一个、一张叠上一张,全倾向她脑海,挤压她、逼迫她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过去在堡里时,她如果顺利拆掉雅修安置来“娱乐”用的
炸弹,雅修总会大笑地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抱她、吻她、并赞美她“不愧是军火教
父的女人”!
可这次,她同样拆了个炸弹,为何引来的是怪兽般的记者与莫名要抓她的警官?
为什么?为什么雅修没出现?
“小姐!小姐……”记者的询问声浪持续高涨。
“跟我们回警局协助办案……”一名警官威迫地拉扯着她。
……嘈杂、压迫、纷乱的人影,让她脑内好似出现一个个急速充着气且濒临爆
破的球体!
“啊!”她尖叫,猛力甩开四周的钳制,抱着额鬓,转向太平梯。“别过来!
别问我!不知道!不知道!”气球好似在她脑海中炸开,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慌乱
之中,她一脚踩空——
“小姐——”
在众人的惊呼中,她咚咚地滚下楼梯,成为“炸弹事件”的惟一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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