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宴会结束后，他自然负责送我回家。那时，他给我50元面值的人民币，我已
经有6 张了。我虽然喝多了，但是，我知道我没醉，我借着酒劲儿问他：那天你
那句，还是我了解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韩飞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说，丫头，喝多了，乱说话。

　　我正色地说：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韩飞说，我认识你6 个月，认识我的妻子6 年，你告诉我，我会喜欢谁多一
点？

　　我打过去的拳头还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大吐特吐起来，我指着自己
的书包，告诉他有纸币，他飞快地打开我的书包，拿出一包纸币，帮我清理。

　　他把我扶到家时，突然问我，你的包里怎么会有烟，你抽烟吗？我点点头。
他拿出我包里的520 ，打开，看到一颗红红的心，淡淡地笑了一下。

　　4

　　也许是从那一天开始，韩飞开始抽520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抽
这个牌子的烟，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抽520 ，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我只是
隐约觉得他是在乎我，喜欢我的，而我们也是有缘分的。

　　春节过后，我正式成为报社的编辑，那一年，他也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我
们从未见过他的女儿，只是听说，他的女儿非常乖巧。

　　我开始特别关注跟他有关的任何事儿，我了解到的甚至比他自己知道得都多。
当年，他的父亲抛下了他和母亲，去了另一个城市，再也没有回来。

　　而他现在的妻子，那个文静的女人，是他母亲喜欢的女孩，我曾无意中看到
过他母亲的年轻时的照片，跟他的妻子几乎一模一样，我怀疑，他的母亲是想让
自己未完成的心愿，让那另一个女人替她完成。

　　她深深的知道，韩飞不会不听从母亲的安排，他一定会一辈子对自己的女人
好，在任何情况下，不会抛下妻女。这样，他母亲自己未圆的幸福梦，儿子替她
圆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韩飞背叛了这个家庭，他的母亲不仅仅是失望。

　　明白了韩飞的眼中为什么没有快乐，因为，他背负的太多太多。

　　5

　　他的女儿长到4 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可以读到世
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离开了。

　　那段时间，他埋头工作，编辑做错的事儿，他也不会批评我们，只是自己把
错误的地方，一一改正。编辑拿到校样的时候，发现韩飞做了那么多不属于他做
得工作，都非常不好意思，所以，那段时间每个人工作压力都很大。

　　我每天给韩飞拿的早餐，他一口都没有吃过，每天的10点多，我又看到他开
始吃胃药，当时，我真想替他疼，替他难过。总编让韩飞回家休息几天，他拒绝
了。

　　2003年11月16日，北京的天空飘着雪，韩飞第一次来到我的住处，没有任何
表情，只说一句，可以进来吗？我想在这里呆一会儿。

　　我泡完茶回来的时候，他似乎突然放松下来了，摊软地躺在沙发上，我没有
去打扰他。静静地看着他。我似乎能感觉到他心中的绝望，或许因为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为了母亲而活着，用母亲为他设计的未来而活着，现在，母亲突然去了。
他，是那么无助。

　　天灰灰的冷冷的，我的心，更灰，更冷。我好听替他伤心，好想对他说许多
许多话。我没有，我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第一次我跟他的距离这么接近，我能感
觉到他的呼吸。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夜，一直没有起来，也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回家如何交
待，我什么都不问，因为，如果他想让我知道，他会告诉我的。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收拾沙发的时候，发现他头枕过的地方，
依然是湿湿的，原来，他流了一夜的哭。

　　很奇怪的是，我没有流泪，我浅浅地微笑着，我终于明白我可以让他放松，
可以让他不去伪装自己，可以让他不再一个人去承受全部，不再硬撑下去。

　　是的，我帮不了他，至少，他可以在我这里找到一个可以歇一歇的地方，然
后，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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