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真是这么说的

　　王强和紫雯一直同睡一床被，结婚那天到现在从来没有分过。即便白天吵架别
扭，晚上照样赤裸裸、精光光，相偎相依到天亮，缠绵绵、恩爱爱，相拥相抱分不
开。所以他们没有隔夜仇恨，是和谐甜蜜的性爱把他们紧密地连在一起。

　　“难道你们一直都是在一个被窝里睡？”一个朋友惊讶地问。

　　王强同样很惊讶地反问：“难道你们一直都不在一个被窝里睡？”

　　“我们从结婚那天起就开始分被，后来因为都感到不舒服就分床，再后来感到
在一个屋里也不舒服就分房，我们觉得这样很好。”

　　“不会吧，我还以为所有的夫妻都像我们一样呢！”

　　当王强把这些讲给紫雯听时，紫雯说：“裴霈说她和老隋也是像咱们这样，每
晚都一丝不挂。”

　　“感情不好才分呢，我们永远都不分，到我们都八十岁了还不分。”

　　“书上讲，若得小儿安，常常三分饥与寒；若要寿命长，夫妻早分床。”

　　“管它寿命长不长，健康不健康呢，我们不但白头到老，还要盖一个被子到老。”

　　紫雯突然来了兴致，随口附和：“我是没人抱，睡不着觉，所以必须天天让你
抱着。”这话刺激到了王强，他猛地把紫雯搂在怀中抱紧，连续说着：“真的吗？

　　你从哪里听到的这句话？你们女人真的没有男人抱就睡不着觉？怎么那么巧呢，
我是没有女人让我抱睡不着觉！”紫雯一把推开王强说：“抱太紧了，出不来气了，
憋死了，快松开。”王强松开后，紫雯笑着看着他说：“没有你整晚无休止的骚扰，
你说我能不能睡着？我睡得香死了！”

　　王强总认为，夫妻相处总得有一方充当弱者，而这弱者非高心境大气度便难以
做到。这一点王强非常自豪，他希望紫雯也能承认，就试探着问：“如今社会离婚
率这么高，凑合的夫妻那么多，咱俩到现在还那么甜美，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紫雯不假思索地低头说：“那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你的原因了，不嫌弃我，
不背叛我！”王强想不到紫雯会这样说，忽然心里失落落的，忙说：“其实是你的
原因，品性高洁，心地善良。”紫雯没有说话，翻身入睡。

　　抱着紫雯王强竟然梦到裴霈溜到他的床上，他当然没有错过机会，美美地吃了
一顿新鲜。搞得王强直到早上起床心里还美滋滋的，忍不住偷偷对裴霈说：“昨晚
我梦见你了。”裴霈迷茫地问：“梦到我干什么了？”王强说：“梦到你钻进了我
的被窝里。”裴霈嚷道：“别臭美了你！”王强又说：“我吓的一脚把你蹬了下去！”

　　裴霈哈哈笑着说：“我发现你这家伙说一套做一套，你肯定背着紫雯干过坏事。”

　　王强忙辩道：“做梦是真的，坏事真没干过！”紫雯从厕所出来问他们笑什么，
王强说：“都夸你呢，说你温柔多情，又善良体贴！”两个女人都笑而不语。

　　上午十点，王强和紫雯把裴霈送上火车，又到超市给两位老人各买了一套衣服，
还有一些酸奶、饼干、水果之类的，就直接回紫雯娘家了。

　　王强对老人的孝心，真是没说的。他会提醒紫雯该回家看望父母了，该给老人
买衣服了，老人吃水果对身体有好处，牛奶每天一袋能够延年益寿。每次看到王强
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妈妈手中，看到王强盛好一碗饭端到爸爸面前，紫雯内心就有说
不出来的高兴。还可以听到街坊邻居对王强的不少赞语：人家王强有身高，有相貌，
有能力，还很有孝心，待人和蔼，对人热情，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好老公！每
次听到这些话，紫雯心里那个美呀那个甜呀，都没办法形容！少不了要在适当场合
给王强一顿狂嘬乱吻的赏赐。

　　从妈妈身边回来，紫雯仍然沉浸在幸福当中，她说：“都说咱俩最般配了，简
直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王强也说：“我也觉得咱俩是天作之合！”紫雯“咯咯”

　　笑着站起来，勾着王强的脖子，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双眼幸福地望着前方。王
强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紫雯的脸说：“太感谢你妈了！”“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妈，我哪来这么好一个媳妇！”

　　“哈哈哈哈！”紫雯开心得就像吃了蜂蜜一样。

　　苹果、香蕉、酸奶准备停当，他们计划着明天早点把老人接来，去少林寺。

　　晚上十一点，准备睡觉时，三哥打来电话，说：“咱娘丢了！”王强忙问：
“什么时候？”回答：“上午十点到现在，到处找不到。”王强想到母亲年事已高，
行动不便，忙问：“附近有没有井？井里找没有？”三哥说：“远处有一口井，也
没有。”王强忧心重重地告诉三哥：“我马上到家！”

　　王强急匆匆赶到家，跑进院子。三哥走过来，说：“就是掉井里了。”王强忙
问：“怎么样了？”三哥说：“就说给你打电话，已经不行了。”王强一阵眩晕，
哽咽着快步去到堂屋。当王强看到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母亲时，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
扑通一声跪到床头，嚎啕大哭：“娘啊，你怎么就走了呢？我明天就带你去少林寺，
你怎么等不及就走了呢------”旁边大叔忙劝道：“不敢哭，叫人听见不好！”王
强已是肝肠欲断，悲痛欲绝：“我对不起你呀娘，咱还没有去少林寺呢，你怎么就
走了呢------”又有人说：“您娘头都撞烂了，你不想让她再被火化吧。”王强这
才止住，小声啜泣，却不起来。

　　后来才知道，母亲是掉进邻居家的井里了。

　　父亲在那里种了几棵南瓜，瓜叶已把井口遮严。上午八点，父亲摘了十几个瓜
拉到集市上卖。母亲在家没事，就到井边遛南瓜。一不小心，蹬空落井。南瓜还在
井口，已经摔烂。母亲下落时，后脑重重地撞到圈井的石头上，当时就断气了。大
家寻找一天准备散去时，父亲突然想到那口井，就叫人去捞。弟弟用耙子试着往上
钩，一下就钩住了母亲的衣服，借助手电灯光还看到母亲的头发在水里漂着，脸在
水里泡着，已经十个小时了------如今，王强纵有再多的时间和精力可以给到母亲，
纵想天天陪到母亲身边，母亲又在哪里呢？无论以后多太平多富足多快乐，老母亲
是再难感受到了，如果她老人家地下有知，该会怎样怪罪我这个有罪的儿子呢？

　　“你妈逢人便说你要带她去少林寺，那天上午还说你会接她去的。”

　　抓起一把又一把泥土，郑重添在老人家坟头，情难自己，泪流不止------每次
想起父亲的话，王强仿佛看到母亲逢人便说的那种期待与渴望，心中的痛恨都无以
言表，而这种心情，总是让他悲痛欲绝无地自容，让他升腾起一种报答的欲望和冲
动，懂得在今后的生活中如何更好地与人相处------紫雯自知理亏，主动要求把老
父亲接到家中。王强理解紫雯的心情，也真不愿再让老父亲受那孤独之苦，就百般
劝说，终于把他接了过来。但老人总觉得，城里厕所和卫生间紧挨着，解手太麻烦，
还得用水冲，哪有乡下方便，房后沟边野地里，掂起裤子走人，管都不用管。再加
上他年纪虽迈，身体却很好，所以刚住了两天就要回家，宁愿自由地住他那独居寒
屋，也不愿拘谨地受人供养。

　　第二天晚上，王强和紫雯来到医院。他们看到紫谦正打电话，便自己坐在床上。

　　紫雯看他挂断电话问：“嫂子呢？”紫谦冷冷地说：“我让她回家了！”紫雯
心中纳闷，问：“你又没有好，谁来照顾你？”紫谦说：“千卉要来。”紫雯“哦”
了一声，问道：“嫂子知道吗？”紫谦鄙夷道：“她肯定知道，又不是傻子！”

　　王强一直没有说话，紫雯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男女之事，谁对
谁错，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停顿许久，紫雯问：“千卉到哪里了？”紫谦回答：
“就快到了，刚通过电话。”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千卉身挎长带包，手掂塑料袋
飘然而至。

　　千卉笑着朝王强和紫雯点了点头，走到紫谦身边，把袋子整个放进饭缸里，说
：“趁热，凉了不好吃。”紫谦说：“把我扶起来，坐着吃。”王强忙过去搀他坐
起，紫谦又用臀部偎着床往后移，紫雯抱个被子在背后垫靠着。千卉端起饭缸，夹
起一个饺子，吹几下，送到紫谦嘴边，说：“试试热不热。”紫谦咬一小口，说：
“可以，不热。”千卉就把饺子都塞进紫谦嘴里。然后又夹一个放到紫谦嘴边等着。

　　紫谦看着千卉露出了纯真的笑：“你太可爱了，------这个还没咽呢。”千卉
在众人面前受到“表扬”有点不好意思，看着紫谦愠怒道：“吃饭时不能说话！”
然后瞥一眼王强，露出同样纯真的笑容。她的牙齿特别白，酒窝也很明显。

　　王强注意眼前这个女人，举手投足音容笑貌和秦幽然很像，特别是脸蛋，太像
了！穿的也是蓝裙小黄衫，仿佛幽然站在自己面前。但王强因为不熟悉，不好意思
开口讲，只是在心里觉得奇怪。

　　紫谦还剩四个饺子，任千卉怎么劝说是坚决不吃了。千卉就放下缸子，用餐巾
纸为紫谦擦嘴。问：“吸烟吗？”紫谦点头说系吸。千卉就过去把桌子上的那盒烟
拿在手中，抽出一只，却没有给紫谦而是递到王强面前，说：“紫谦向我保证过，
永远不在我面前吸烟，今天你可以吸，让他忍忍。”王强看着紫谦笑，紫谦看着千
卉无可奈何地说：“不吸就不吸。”同时给王强使一个脸色，王强心领神会，趁千
卉转身的间隙，就把千卉刚才递给他的那一根快速地递给紫谦，并帮忙点着。千卉
回过头，紫谦吓得慌忙把拿烟的手勾到床底下，但还是被发现了。千卉深吸一口气
瞪着他，紫谦就象做错事的孩子看着千卉，傻傻地笑。王强看到千卉也柔柔地瞟了
他一眼，这一瞟就像那夏天的暑天的甘露，深深地浸入了他的心田。

　　紫雯问千卉吃的什么饭，她说不饿，没吃。紫谦连忙关心说问：“让你吃好再
上来------真不听话，你赶紧下去吃吧！”那种关切就像他自己正在挨饿一样。千
卉说：“真不饿。”说完端起饭缸，拿起筷子，说：“这几个饺子就行。”说着咬
一小口。紫谦急切地说：“那怎么行，再吃点别的。”千卉却不肯，把四个剩饺吃
完了。

　　紫雯和千卉出去刷洗。

　　紫谦问王强：“听说隋扬把裴霈甩了，是不是真的？”王强说：“不会是真的，
裴霈昨天才从我家走没听她说。”紫谦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谁会想让别人知道？”王强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裴霈与隋扬早已成当地
名人了，所以难免被人议论。但他想起陆路时裴霈的言语和醉态，也确实有点怀疑，
却没有说出来。

　　王强想到了千卉，就说：“千卉不错嘛，挺有魅力的。”紫谦笑笑，夸奖道：
“她胆子正得很，认准的事，义无返顾。”王强做这种事情有经验，知道这种事隐
蔽点比较好，提醒道：“尽量少去她家，也少让她来咱家。”紫谦说：“她家从来
不去。”王强说：“宾馆很方便，租房子也不贵。”紫谦没再说话，而是聊了王强
工作的情况。王强也问了药费报销的事，紫谦说：“保险公司可以报，新农村合作
医疗也可以报。”王强经常在城里，很多农村的政策不很清楚，就问：“农村合作
医疗是怎么交费的？”紫谦说：“一年只用交十块钱，最多能报销一万。”王强和
紫雯都是农村户口，心想终于也有医疗保障了，兴奋地说：“让咱家里的人都入上，
这真是国家的利民政策。”紫谦说：“咱家都入了，但村民们也有人不想，还说一
旦没病，十块钱就白交了。”王强沉闷地说：“他们可能收入低，家里穷。”紫谦
说：“每个村都会有困难户，但不至于连这点钱也掏不出来，都是没观念。”紫谦
在部队里入过党，转业后一直做生意，很有观念。王强一直很佩服他，就说：“能
在村里干，证明有能力。”紫谦却说：“乡里如果能找来人，我一天也不想干！”

　　王强突然想到了不知在哪里看到话说：“听说地痞无赖小偷都当了村长，是不
是这种情况？”紫谦说：“农村情况复杂，腼腆的干不成，有钱有势的才能管住事。”

　　王强又问起紫谦老大儿子的工作，紫谦说：“有一个朋友，他哥在省高管局上
班，交五万块钱，包办大专文凭，包到收费站上班。”王强说：“高速路收费站每
个月能发两千多，比我的都高呢。”紫谦说：“人家专门做这生意，介绍一个人就
能挣一万多。”说完对王强说：“去把千卉叫来。”王强就出去了。

　　刷洗完毕，碗筷放在一起。两个女人对面站着，千卉对紫雯说：“按说是我对
不起嫂子，不过也不是我的错。”紫雯说：“相爱是缘分，我也是女人，知道被爱
是什么滋味。”千卉伤感地说：“嫂子会恨我的！”紫雯安慰她：“嫂子想得很开，
说你很不错。”千卉扬眉而笑，开心地问：“嫂子真是这样说的？”没等紫雯回答，
千卉就接着说：“都说我泼辣，见到嫂子却心虚害怕，不知道怎么回事。”紫雯说
：“嫂子是个宽怀大度的人，她非常理解你。”

　　听了紫雯的话，千卉异常兴奋，早已把紫雯当成了知己。她谈了许多和紫谦的
过去，既有开心的经历，又有苦恼的回忆；既有幸福的相处，又有痛苦的吵闹。野
地里，沟渠边都留下过他们的足迹，但更多的是在宾馆和轿车里。讲到为了见她，
紫谦在她家门口雪地里等了三个钟头时，千卉感动的几乎落泪；讲到被当成卖淫嫖
娼的带到派出所询问时，她又开心得直想跳起来。千卉说：“我从一个情窦初开的
少女跟他到现在，十几年了，拆也拆不散，分也分不开。现在又有了孩子，更难断
了。”紫雯说：“你应该很快乐，毕竟有你爱的人。”千卉苦笑道：“有人说，事
业不成功，婚姻再失败，就完了。我就是这种人，一生命运不济，注定碌碌无为，
红颜薄命！”紫雯说：“怎么会呢，你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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