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脾气只和你能过成

　　王强勉勉强强致完感谢辞，早累得筋疲力尽。但当他想起丽姐时，就又精神焕
发起来。虽然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身体残存的体力少到了极点，任何轻微的活动都
会将它耗尽。他需要的只是休息，太困了，只需要休息。他本已经来到了自己住的
楼下，丽姐的音容笑貌绵声柔语又把他拉了过去。他也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又回
到了丽姐身边，不知疲倦地做起了古老又新鲜的游戏------王强不敢整夜与她待在
一起，完事后便要离开。从丽姐房门出来，王强就感到头重脚轻，双腿像编蒜一样，
几欲瘫软。王强预感到大事不妙，一种不祥之兆立即涌入心头，想起尿毒症患者的
悲惨结果，不禁心惊胆战。

　　凌晨三点多，王强突然一阵腹痛，到卫生间拉了半池的稀水，又莫名其妙地吐
了个底朝天，全是昨晚吃的东西，竟没消化。当王强再次躺下时，觉得天旋地转，
昏昏沉沉，浑身胀紧难受。

　　惶惶恐恐捱到天明，急急忙忙去作检查。到医院时，已是四肢无力，双腿沉重，
俨然大病在身了。

　　担惊受怕地拿到结果：尿蛋白++++，血肌酐1950（79.6——132.6 ），尿素氮
185 （1.7 ——8.5 ），血压120/160 （80——120 ），医生诊断：尿毒症症状，
住院透析治疗。

　　医生告诉他，血肌酐尿素氮过高，表明血液中毒素过高，而过高的毒素能把一
个人全身的器官摧毁，使其功能减退，甚至停止工作，危及生命。

　　王强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在那次休学半年后，王强因肾炎又住院一个月。当时只是身上淤肿，尿少尿频，
医生说是急性，好治。但嘱咐王强，注意多休息，性生活适度，防止复发。

　　想不到真的复发了！而且相当严重！

　　王强精神颓靡地拨打紫雯的手机，平时机灵多智的王强此时也没了注意：“我
应该怎么办？”紫雯着急地说：“赶快住院吧！”

　　王强又拨通了总部的电话，说明了情况，董事长当机立断说：“你赶快回来接
受治疗！”王强还放心不下手中的工作，有气无力地说：“还有许多工作没做好。”

　　董事长心疼地说：“那边的事情我会另行安排，等你身体好了，我还让你干总
经理！”

　　不一会儿，凯丽秘书就通知王强：“总部通知，我和姚副经理陪你回家，救护
车在机场等咱们。马上出发，有人会帮你收拾行李，机票已经订好了，我已经宣布
让张仪代总经理。”

　　王强被人扶着上了出租车，又被人架着上了飞机，整个行程都是昏昏沉沉的，
恍如梦境。丽姐坐在王强的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想起那天的话，暗暗吃惊，心想
：“看来真有报应，先到他身上了！”

　　一出机场，王强就被放上担架床推进救护车。医生看了化验单后，点滴开始。

　　凯丽坐在王强旁边，姚一鸣把脸趴过来轻声喊：“王强，你怎么样？”王强懒
懒地睁开眼，又迅速地闭上了。凯丽沉重地说：“他这是累的，真是累的！”王强
虽然两眼闭着，心里却很清楚，听了丽姐的话，他也在用力思索过去，也认为除了
“劳累”没有别的原因，。工作上努力是不甘落后，与丽姐频频约会是什么呢？是
糟蹋身体。王强咬牙皱眉恨恨想到：苦酒自酿，玩火自焚，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他心想干脆一命归西，倒落得干净利落，一了百了，省得留着肮脏肉体去做那龌龊
丑事。

　　丽姐说完后问医生：“怎么样？严重吗？”医生说：“心肺都正常，不太严重。”

　　姚一鸣也是一脸愁容问：“可看起来怎么很严重？”医生说：“他是中毒昏迷，
到医院作个透析，症状就会消失，这些药暂时也能起到排毒的作用。”大家这才放
下心来，只盼着快到医院。

　　紫雯站在医院门口焦急地等待------ ------ 她着急地朝救护车里张望，又跟
着跑到病房门口。

　　跑动的脚步，飞转的车轮。

　　王强被推进了透析室。

　　两根管子插到王强手腕上，它们分别连在透析机的两端。血液流经机器时，血
中的毒素和过多的水分就会进到另一边的透析液内，过滤后的血液再进入王强的身
体。

　　四个小时后，王强自己走了出来。当心急如焚的紫雯看到他精神饱满的样子时，
感到很奇怪，所有的人都有点纳闷。经医生介绍才知道，王强这病属于急性肾炎，
做血液透析可以避免并发症，但根本问题仍未得到解决，病灶还在。

　　王强第一天挂了十几个小时的点滴，而排出的尿液却只有一点点。到第二天中
午吃饭时，只咽了几口，还只想吐。他感到心跳加快，四肢无力，肚子鼓胀，总是
闭着眼躺在床上。紫雯闲下来就给王强揉肚子，这让王强稍微舒服一些。

　　室内灯光昏黄，室外树影婆娑。

　　王强睁开眼，望着疲倦的紫雯，苦笑着说：“让你受苦了。”

　　紫雯握着王强的手，心疼地说：“你才受苦呢，昨天躺到担架上，真把我吓住
了，我也真想替你害病。”

　　王强苦笑着说：“病是不能替的，即便能，我也不会让你替。”

　　紫雯难过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王强说：“我看着你难受却无能为力。”王强有气
无力的说：“医生说我这是急性，十天半月就会好的。”紫雯也说：“肯定会好。”

　　然后又怜爱地问：“白天那么多人来，你是不是很烦？”王强说：“只是不想
睁眼，也没感到烦。”紫雯说：“明天来的人会更多。”王强盯着略显憔悴的妻子
若有所悟：“是呀，白天人来人往，晚上却就你一个。”紫雯笑道：“你是不是想
让大家都来陪你？”王强说：“只有你时刻在我身边，只有你才是我最亲最近的人！”

　　第四天，邻居大姐带两个基督姐妹来到王强的床头，用心用意祷告了一个多小
时。

　　第五天，紫凌姐从北京赶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小老公——清华毕业的那个出租
车司机。

　　第六天，单位全体同仁集体看望他。丽姐也来了，面带忧郁。

　　第七天，医院为确定下一步治疗方案，为王强做了肾穿刺活检手术。

　　到第九天的时候，王强看到病情一点也没有好转，有点灰心，就唉声叹气地说
：“看来我这病不会好了。”紫雯安慰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能那么
快！”王强握着紫雯的手，看着她美丽的大眼睛，伤心地说：“如果我真的不行了，
你一定再找个好的，最起码不能与你两地分居。”紫雯固执地说：“我说过了，我
这脾气只和你能过成。”王强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平时照顾不到妻子，还动不动给
她脸色，还无情地离家出走，现在还让紫雯年纪轻轻守寡，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做丈
夫的责任，太不称职了。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王强自以为已到弥留之际，所以悔愧交加，百感交集，接着刚才的话说：“他
一定要健康，真正知道哄你、疼你、理解你，不惹你生气。”紫雯眼中泪光盈盈，
说：“别胡思乱想了，你福大命大，一定会好的。”王强说：“你任劳任怨，善良
能干，相夫教子，感动地天，一定会有好男人让你遇到！”紫雯捂着王强的嘴，哭
叫道：“你就是我最好的男人，我还要让你再做我五十年好男人！”王强看着给他
信心，给他鼓励，给他希望，给他勇气的妻子，觉得她是那么可爱，那么坚强，那
么了不起。紫雯继续说：“我问过医生，他们说咱这病不算重，很快就会好的。—
—你一定要好起来，为我、为亮亮、为年迈的老父亲。”

　　王强忽然浑身充满力量，“为我、为亮亮、为年迈的老父亲”，说得太好了！

　　紫雯年轻貌美，亮亮年幼无知，老父年迈体弱，我怎么能狠心撇下他们呢！健
康是一种责任，有健康才有将来。有健康虽然不一定会有一切，但失去健康必将失
去一切！为了拥有自己所有的一切，就只有让自己健康。

　　第十天，三哥与三嫂高高兴兴来到医院，又说说笑笑离开。王强问紫雯：“三
哥与那女的是不是断了？”紫雯说：“还在那女的家里住着不回家。嫂子找人到她
家砸了一次，无济于事，人家依然如故。”

　　第十一天，医院组织专家对王强的病情进一步会诊后，得出结论：肾穿刺结果
表明肾实质清晰，细胞出现少量病变炎症，又鉴于高蛋白尿，低蛋白血症、水肿和
高脂血症“三高一低”症状明显，可以确诊为：肾病综合症；治疗方法：停止输液，
卧床休息，口服皮质类激素药物。

　　新方案采用的第三天，王强就感到尿量大增，水肿也很快消失了，肚子也不再
胀了。还能吃下饭，晚上也能休息好，再也不长吁短叹了。

　　第二十三天，王强得病后第一次来了劲头，与紫雯同时唱起了那首歌：花儿开
了，雨儿下了，大海澎湃了，小岛陷了------“你怎么哭了？”

　　紫雯回答：“不知道。”

　　第二十八天，当强的松降到每天十片时，王强看到化验结果：尿蛋白+ ，血肌
酐95（79.6——132.6 ），尿素氮6.1 （1.7 ——8.5 ），血压75/118（80——120
），血清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1.5毫摩/ 升。

　　第三十天，王强出院。

　　紫雯给王强念医嘱：1 ．强的松逐步减量；2 ．每天补充钙质；3 ．忌刺激辛
辣食物；4 ．低钠低蛋白饮食；5 ．注意别感冒发烧；6 ．加强休息别劳累。

　　王强挤过去，边看边开心地问：“有没有那一条？”紫雯问：“哪一条？”王
强仔细看了看医嘱，兴奋地说：“看来性生活不用控制！”紫雯在他背上捶了一拳，
说：“省着点吧！以后一月只许一次！”王强马上说：“你说的对，我必须学会自
己管自己。金钱财物都是别人的，只有身体是我自己的！”

　　紫雯每晚都是趴在王强床头眯睡，疼痛时给他揉按，口渴时喂他饮水，还要扶
他起床，搀他上厕所，根本睡不好觉。白天的事情才多呢，除了照顾病人，还得取
药打饭迎来送往，哪有时间趴下来。一月下来，熬得脸面憔悴，眼圈发黑，加上饭
菜少进，明显消瘦了。

　　王强看着紫雯脸上的笑容，想起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像身陷囹圄
的人重新获得了自由，欢呼雀跃之后拿出自己写的一首诗念给紫雯听：北风吹呀吹
呀吹，我伏在家中盼你归，夜幕已经垂下来，你在何处飞；暴雨下呀下呀下，砸到
身上就溅水花，天空辽阔林子大，能否找到家；我说明天再吃吧，这点伤口不算啥，
你说营养靠蚂蚱，展翅出窝了；高高树上一个窝，迎风冒雨飞过去一母鹊，忍着饥
挨着饿，好吃的东西嘴中紧衔着。

　　紫雯说装着一副陶醉的样子：“好好好好好好感人呀，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太
有才了！”王强神采飞扬地说：“我很羡慕喜鹊，多想和你变成它们两个，在高高
的树梢建一个我们自己的窝，自由自在地生活！”

　　紫雯也兴高采烈说：“我就是那只母喜鹊，为了给你衔来蚂蚱吃，我迎风冒雨，
忍饥挨饿也绝不在外面过夜！”王强充满感激说：“你还不太明白，不是怕你在外
面过夜，而是说你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和挫折。难道不是吗，为了我，你都瘦了八
斤！”

　　紫雯看到王强恢复得这么好，心想自己付出多少也值得，她满意地说：“只要
你能好，再瘦八斤我也愿意！”王强拉着紫雯的手，含情脉脉地说：“以后你伏在
窝中别出来，我顶风冒雨为你找吃喝！”

　　紫雯马上又变成了一只小狗，欢蹦着说：“那我太幸福了！”

　　王强在家里休养两个月，就又要求上班了。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公司安排他
在行政部当个副主任，协助彭建斌工作。真是岁月弄人不轻，这让王强又生出了许
多“人生多变，世事无常”的感慨。

　　一切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紫雯又研究起了股票，股市之外搓几圈麻将。王强从
单位到家里，又从家里到单位，忙碌又无奈地上着班。与以前不同的是，他们可以
每晚在一起。两人举案齐眉，你敬我爱，过着开心又快乐的日子。

　　转眼就到了十冬腊月，那一天下午，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王强去了单位，紫
雯正在被窝里看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紫雯姐，你好嘛，在家干什么呢，我是
穆达成呀，听不出来了？”已经两年没通话了，刚开始真没听出来，紫雯忙说：
“我说怎么声音这么熟呢，你换手机号了？”穆达成说：“这是新出的全球通无月
租包月卡，很实惠。”紫雯因为上次的事对穆达成印象不好，所以对他的突然造访
并不是很高兴，淡淡地问：“你现在还很忙？”穆达成兴奋地说：“我回来了，住
在兴业宾馆，你过来吧。”大冷的天并不想出去，但又不好意思明说，紫雯犹疑一
下，问：“有事吗？”穆达成说：“有一个大事业，我觉得你一定能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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