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袁永烈认为沈志远去临江大队后，仕途会步入低谷，而此时的自己，正所谓如
日中天。再也没有人能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
能当上建审科长，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他运用手中的权
力，大的工程项目基本上交给钱鑫一人包办。为了不引起其它消防公司的不满，也
适当地留几个不大不小的工程，借以平衡关系。消防公司对他趋之若骛，想请他吃
一顿饭都很难，排上几天不说，还不一定请得到。
袁永烈在支队内部则异常低调，时不时地向局长请示汇报工作，今天，他又走
进局长办公室。雷啸天正对着市政府退回来的《关于解决市政消防设施和购买多用
途抢险车的报告》发愁，见袁永烈走了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永烈，我正想找你。”
袁永烈在雷啸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雷啸天诉苦说：“市政府每年所拨的业
务经费虽然有所增加，但缺口还是很大，尤其是消防基础设施建设和消防装备，投
相当少。我们打了几次报告都被退回来了。南江市这两年经济建设发展非常快，高
层建筑有两百多幢，而我们仅有的一台云梯车只能达到四十米。我们整天喊整天叫
也没用，这连省政府规定所缴的消防基础设施配套费返还率也不到百分之十。这样
下去，不要说改进装备，连正常的业务经费都成问题。”
“市政府怎么说？”
我去了几次，别的领导在会上讲如何重视，一到要出钱的时候就摆出一大堆困
难。“雷啸天沉重地靠在椅子上，一脸无奈。
袁永烈婉转地说：“是不是方式方法上有问题？”
雷啸天激动地说：“消防工作本来就是政府的工作，我们只是一个职能部门而
且，我们反倒成了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了。有些领导总是说群众的消防意识淡
薄，其实最需要提高认识的就是这些领导。南江市每年收入有几十个亿，可我们要
点钱改善一下装备都那么困难。你看，南江市政建设多漂亮，市政公路已达到二十
多公里，可市政消火栓却不到三百个，欠账达百分之八十，难道非得烧把大火才能
让他们清醒？”雷啸天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袁永烈理解雷啸天的处境，既要吃老妈的奶又要挑老妈的毛病，这种情况换了
谁都会难受。消防部队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危，这道理谁都明白，
可就偏偏不重视。有苦说不出，而且还不敢出声。 这个时候局长想到自已，说明
自已在局长的心目中有很重要的位置。越是在危难的时候露一手，越能体现自己的
价值，更能巩固自已怕集团。他试探性地说：“不是说：‘公事私下办，私事最好
办，没事吃餐饭。’有些事情，摆在台面上就不容易解决。”
“你不是让我搞歪门邪道吧？”雷啸天说。
袁永烈怕雷啸天产生误解，连忙解释说：“局长，现在社会风气就这样，虽说
都是政府职能部门，就像手指头一样，有长有短，能讨财政局和主管市领导开心，
钱自然能要多一点，反正给谁都一样。”
“这那里是我们军人的作风，这是什么道理嘛。”
“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要想从财政多拿点点出来，只好委曲求全了。你要紧
密联系市财政局的领导，温副市长那里我去说。”
“那好吧，财政局的关系我来疏通，温副市长那里，你还要多做做工作。”
袁永烈连连点头。
晚上，袁永烈和温碧晴一起回温家吃饭。席间，袁永烈明知故问：“爸，我们
局长最近脾气不太好，是不是上次支队打的报告还没批？”
“财政局没通过，市府办公会也没通过。你们那个局长啊，就知道成天打报告。”
“您帮帮忙想想办法，局长成天盯着我。”
谢蓉说：“是啊，你要多替永烈想一想，你这个副市长还能当几年，反正都是
公事，你帮了支队，支队领导自然会照顾永烈的。”
温碧晴埋头吃饭，她特别反感在饭桌上谈公事。袁永烈不时夹菜给她和谢蓉，
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谢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你听到没有？”谢蓉用筷子使劲捅了温耀宗一下。
“好，好，日月天我给财政局长打个电话。”
“就是，胳膊肘部不能往外拐。”谢蓉嗔了温耀宗一眼。
吃过晚饭，袁永烈趁谢蓉洗碗的时候，悄声求谢蓉说：“妈，还有一件事要我
爸帮忙，是我自已的事。”
“有事直接跟你爸说不就行了，哪里还用拐弯抹角的。”
“还是我跟爸说好一点。我们处现在正缺一个处长的位置，竞争很激烈，你让
我爸跟雷局长打个招呼，其余的我自己争取。”
“晚上我跟 你爸说说看。”
袁永烈眉飞色舞，“妈，还是您疼我！”
回去的路上，温等晴对袁永烈说：“以后别再麻烦爸了，尤其是公事。”
袁永烈说：“那有什么办法？只有你爸才能帮这个忙啊！说真的，我也不想靠
你爸，可有什么办法呢？市政府这帮人一提消防工作就躲得远远的，我们成天干死
干活，他们倒好，不但不给钱，还尽挑我们不是，说我们整天不干活，光知道要钱。”
“不允许你这样说我爸。”
“我也不想说，可总不能等着饿死。你看我们局长，当兵几十年了，战场也上
过，还不是要低三下四地拉关系、弄钱，图啥？还不是为了南江百姓好？我实在看
不过眼，才帮这个忙的。”
“该不是为你自己吧？”
“这个社会不就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嘛。”
“难道我们俩的关系也是？”
“很难说。”
温碧晴一愣，忽然觉得袁永烈很陌生，不知是袁永烈思想出了毛病，还是社会
本身有问题。
没过几天，温耀宗亲自给雷啸天打电话，“老雷啊，关于增加市政消防设施和
增加防护装备的经强报行告，市政府经研究同意开支。”
听到这个消息，雷啸天激动万分，说：“谢谢您了，温市长。”
“还有一个更让你开心的消息，关于支队收取的消防设施配套费，经市府办公
会议决定，全部返还给支队，作为业务经费！”
雷啸天连声道谢，“真是太好了！”
温耀宗态度明显转变，雷啸天心里清楚，袁永烈在中间起了关键性作用。
温耀宗话头一转，说：“老雷啊，听永烈说，支队防火处处长转业了，一直空
缺，你看永烈能不能胜任？”温耀宗话一出口，又觉得过于赤裸，又补充一句说：
“如果永烈不能胜任的话，也别太勉强，免得造成不好的影响。”
雷啸天忙说：“永烈一直是我的得力干将，组织上已经将其列入重点培养对象
了。”他想了一下，“先提他做副处长，代理处长，等他满了任职最低年限再转正，
你看这样行吗？”
“人事上的事，还是由你们支队自己做主吧。”温耀宗故意表明高姿态。
放下电话，雷啸天高兴之余，感慨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雷啸天接到临江县政府同意加强消防站和装备建设的消息时，在电话里注声对
沈志远说：“做得好，做得好！”沈志远对临江百货如秋灾的处理方式，雷啸天非
常满意。他和沈志远一样，都在期待临江县政府的批复。临江消防工作状况，就像
华丽的衣裳上的一个破洞，一直以来是支队的一块心病，此时此刻，多年的夙愿终
于有一结果！雷啸天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沈志远居然在短时间内就打开了工作局面，袁永烈也感到由衷地佩服。每当想
起和钟斌、沈志远一起学习、工作的日子，仍叫人怀念。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变
得如此世故，变得如此现实。钟斌冰冷的目光和嘲讽的语言，让他从心里往外感到
寒冷。
他只是沧海一粟，能主宰自已的命运吗？命运如同一只没有航标的小船，踏上
了，就无法完全把握住航向。除了虚请假义的应酬之外，想找个谈心的人都没有。
仿佛每个人都戴着虚假的面具，沉重而且猥琐。大话、假话、空话、套话、官话，
多少人说的是真话？不都是在掩盖着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吗？一起混在生意场上的
朋友，看中的无非是他手中的权力。如果有一天，当他手中没有权势，第一个对他
嗤之以鼻的，可能就是这些哥们长哥们短的经理老板们。明知前边是无底的深渊，
袁永烈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走下去，似乎身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
迷惘与现实之间，有时候是理也理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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