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节
到今晚为止，临江消防大队开展的“走百校、进万家、送安全”活动，整整送
了一万个家庭！支队对临江大队的做法给予了充分的肯定。雷啸天特意赶到临江，
参加大队“送安全”活动的第一万个家庭的纪念活动。临江路某信宅幸运地成为第
一万户家庭。当沈志远把来意说明之后，屋主热情地招呼他们。沈志远查看了燃气
管道，将已经老化的胶管换掉，又查看了电线，确认没有隐患之后，喊叫屋主做好
用火用电安全。闻讯而来的记者扛着摄像机转个不停，闪光灯“啪、啪”直闪。屋
主从雷啸天手里接过第一万个家庭的纪念品：一只手提式灭火器，激动地说：“有
你们这样的消防队，我们市民感到特别安全。”
回到大队，雷啸天让沈志远准备一份经验材料，打算下一步在全市进行推广，
并夸奖临江大队闯出了许多新路子。沈志远谦虚地说：“这都是胡教导员的功劳。”
听得胡进十分舒服。
对于从临江大队士生土长的胡进来说，从战士、班长、排长一直到现在的营长
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他们身上有许多优点值得沈志远等“学生官”出身的人学习。
土生土长的干部，对于不断壮大的“学生官”队伍有一种本能的戒备。沈志远在各
种场合都尽量避免出现这种矛盾。雷啸天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好点子肯定是沈志
远想出来的，否则临江消防工作的被动局面也不会在沈志远调来后才得到改观。话
又说回来，正是以前的落后面貌才给了沈志远这样的机会，与其说是沈志远做得好，
倒不如说自己这步棋下得好。想到这，雷啸天脸上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
第二天上午，沈志远陪同雷啸天到新营区的建设工地。雷啸天感慨地说：“真
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月，这幢楼快封顶了。”
沈志远说：“是啊。赶在‘119 ’前一定可以投入使用。”
趁雷啸天在，沈志远不放过任何一个哭穷的机会，哀求说：“局长，大楼装修
还差一点资金没到位，总队都出了三十万。你看支队是不是也再帮衬帮衬？”
“哈，你小子，赞助都拉到我头上来了。支队已经出了二十万，好，再给大队
十万。”雷啸天爽快地说，“您不但为支队，也为临江人民做了一件大实事啊！临
江消防打帮个钢身仗。当初，我还担心把你放在这里不合适，现在看来，你没有辜
负领导的期望啊。”
沈志远鼻子一酸。个中的酸甜苦辣吸有他自己才能够体会，求了多少领导，找
了多少企业，都已经记不清了。
雷啸天前脚一走，临江大队就成了新闻单位捕捉的对象。先是市报大篇幅报道
了大队开展的这次“送安全”活动，接着是省报、省电台、省电视台，人民日报社
的记者也赶来找料。刚送走一拨，马上又来一拨。这是临江大队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胡进在左一轮又一轮的记者轰炸中，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像背台词一样，滔滔不
绝地对前来采访的各路记者发表着演说。胡进的感觉从没像现在这么好。新闻媒体
不依不饶，因为确实有文章可做，临江的火灾降到了历史最低水平。《人民日报》
在二版刊登了记者文章《走百校、进万家、送消防安全》。
沈志远并不想求什么轰动效应，尤其是这种出头露面的事情，他更愿意踏踏实
实地干好每一件事，用事实说话，急人民所急，想人民所需，这就够了。对工作，
他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但也绝不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的人。他把成功的光环
让给胡进的同时，威信在大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不仅来源于他的正直。谦
逊，还有忘我工作、开拓进取的工作精神。
战士考取军校的名单公布了。临江大队的战士王强榜上有名。当沈志应第一时
间把这个消息通知给王强时，王强再也不能自持，手捧着录取通知书，“扑通”一
声，跪倒在沈志远的面前，泣不成声：“大……大队长……你的恩情……我……我
永远……也忘不了……”
沈志远说：“这是你自已努力的结果，这本来就应该属于你。到了军校之后。
好好学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
王强一边擦着眼水一边说：“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以优异的成绩报答你！”
沈志运递上一张纸巾，“不是报答我，是消防部队培养了你，希望你能好好地
做人，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对国家、对人民、对部队有用的人。”
“您的话我一定铭刻在心。”
“回去准备一下行节吧。”
王强捧着通知书走了出去。沈志远扭过身去，把感动的泪水拭去。作为一个大
队长，他最大限度地追求一种公平，无论谁有，多大的背景和特权！沈志远为当初
所做的决定感到高兴。虽然不能预知这件事以后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至少，
现在对他来说，已经创造了一个平等的机会。尽管，这个社会没有绝对的公平。
凌晨五点多钟，天刚蒙蒙亮。沈志远被楼下的警铃惊醒，他迅速穿好衣服，跑
下楼梯，两台消防车已经出动了。他问值班员：“哪里火灾？”
“永发松香厂。”
“什么？是大雾山的那个永发松香厂？”
值班员肯定地回答：“是！”
沈志远一把夺过电话记录本，本子上清清楚楚地记着：接县公安局110 指挥中
心转来的报警电话，位于临江某沙河镇的大雾山永发松香厂凌晨发生火灾。接警时
间：五时四十三分。
沈志远脑袋轰的一声。永发松香厂，不就是沈仲卿工作的那个厂吗？他马上命
令司机开出北京吉普，向永发松香厂驶去。沈志远的心情如同高低不平的沙路起伏
不定。他试着拨打马文才的电话，电话传出对方不在服务区的信息。
永发松香厂，发生火灾的确切时间是凌晨四点钟左右。松香、松节油等物质极
易燃烧，一旦起火，靠几个灭火器是不顶用的。沈仲卿和在场的工人尝试各种灭火
方法失败民。眼睁睁地看着大火蔓延。他们跑到几里外的镇上去报警，等消访队赶
到永发松香厂的时候，已经失去任何扑救意义。火场长，横七竖八卧着因火烧而变
形的松节汕桶，砖头、瓦砾散落一地，废墟里冒出袅袅的黑烟。
沈仲卿苦丧着脸说：“全烧完了，哥 。”
沈志远看着满脸灰黑的弟弟，心疼地说：“人没事吧？”
“没事。”
马文才差不多同时赶到松香厂。沈仲卿歉疚地说：“马哥，对不起，我没有把
这个厂照看好。”
马文才大度地说：“厂子烧了就烧了，只要人平安，比什么都强。”他转过头
对沈志远说：“这么早就惊动你，实在不好意思。”
沈志远急切地问：“厂里买保险了吗？”
“买了。”
沈志远稍稍安定下来，接着问：“损失大概有多少？”
“厂房、原料以及生产设备，少说也有六七十万吧。”马文才伤心地说。
现场开始布置警戒线，准备进行火灾原因及损失的调查。沈志远吩咐马文才：
“把昨天晚上所有在厂的员工，以及厂里的有关出库、入库登记等账目准备好，我
们要了解一些情况。”
马文才把叨又沈志远吩咐的话又吩咐给沈仲卿，沈仲卿为难地说：“人倒好办，
只是账目全被火烧掉了。”
沈志远说：“能提供多少就提供多少吧。”
沈志远把周立和王参谋叫到一边，说：“我弟弟在这间厂工作，按规定我要回
避，希望你们不要受任何因素的影响，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有什么情况及时请示报
告。”
“是！”二人刚欲转身，又被沈志远叫住，“我再重申一次，谁徇私枉法，我
就处理谁！”
二人打开勘查箱，拿出勘查工具，开始勘察前的准备工作。
王参谋对周立说：“大队长的话，你可别当真，要当真了，会有我们好果子吃？
你想想着、一个是大队长的同学：一个是他亲弟弟，能认真起来吗？”
周立说：“是啊，随便应付一下，能交差就行了，反正有保险公司理陪。”
沈志远又把沈仲卿叫了过来，嘱咐道：“你好好配合调查，如实反映情况。”
沈仲卿点头称是。
沈志远粗略地察看了一下现场，这是个依山而建的厂房，一楼是蒸煮车间，成
品松香仓库，二楼为半敞开建筑，设有原料仓、送料口，正下方对着一楼的锅炉。
原料仓毗连员工宿舍。整个建筑都是砖木结构，大火烧后只剩下几座砖垛，各种混
杂的物质形成了一地废墟。沈志远在一楼放置的几个松香桶前停下了脚步，最外侧
的一个松香桶的外壁上有一处明显的烟熏痕迹，地上有一个烧了半截的木棍，另一
只桶盖上放着一个打火机，奇怪的是附近没有任何可燃物质。他凝视了一下，然后
又向其它地方走去。马文才在警戒线外边叫他，他走出火场。马文才问：“还没吃
早餐吧？”
“没有”
“走，到附近的镇上找点东西吃。”
“算了，现在吃你的饭有点不合时宜，改天我请你吧。”
“那好。”马文才开着凌志走了。沈志远后脚赶回大队。回到宿舍，洗了脸，
到饭堂随便吃了点早餐。走进大队部，屁股还没坐稳，马文才打电话过来，说：
“松香厂那里没什么事做了，让仲卿到我经营的荣鑫酒店当个部门经理吧。”
马文才对沈仲卿的关心，着实让沈志远感动了一番。马文才非但没有怪罪沈仲
卿的意思，反而处处为他着想。上次为疏散楼梯的事，沈志远没帮上忙，十分过意
不去。他心说：马文才这小子，小时候看不起眼，大了，还真有点大将风度。他连
忙推辞说：“算了，别再给你添乱了。”
“这是哪儿的话，你不会把上次我求你的事，还放在心上吧？”
沈志远毫不隐瞒，“有点，我帮不上你忙，又总是给你添麻烦，仲卿也不争气，
我实在过意不去啊。”
“松香厂的事甭放在心上，那里本来就是个危险的地方，换了谁在那里，都不
敢保证绝对不出事，反正有保险公司跟着。”
沈志远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说：“那就只好又麻烦你了。”
“老同学还这么见外。”
放下电话，沈志远心里依旧暖烘烘的。都说这个社会越来越势利，越来越不近
人情，其实，人世间还是有很多不被名利污染的真挚情感，就像和马文才现在的这
种关系，原则不需要违反，老同学的感情依旧。
马文才又打电话过来，问：“刚才忘记问了，林雪工作调动的事办得怎样了？
“唉！”沈志远叹了一口气，“现在工作忙得一塌糊涂，哪还有时间顾得上她！”
“要不，我跟我堂叔说一声，调入公安局算了。”
沈志远当然知道他堂叔的分量，堂堂的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林雪调动的
事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问题。沈志远想等新营区建好了再说，“等到年底吧。”
“那好，到时给个电话就行了。”
“我先谢谢你了。”沈志远下了狠心，年底之前，一定把林雪调到身边来。
六十多万元的经济损失，属于重大火灾。整整一个星期，周立和王参谋都蹲在
火场，拍照、取证、访问、核查损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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