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节
沈志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次起床翻开松香厂的卷宗。
只要在“签发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切都万事大吉,一切都成为过去。
每次提起笔,在笔尖快要接触到纸面时,他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他能这样做吗?
他是一个消防警官,一名共产党员。虽然,现在有些人已不太看重党员这个称号,
只是在交纳党费的时候才想起还有这个名分。成为一名党员,民是为了创造爬升的
一个条件。还有多少人能像战争年代以及消灾弭祸的时候挺身而出,我是共产党员!
他想起家中曾经是消防兵的父亲,为什么经过这虽多年的风风雨雨,即使我们党出
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他仍能保持对党的一份赤诚和信任,永不言悔?父亲的话响彻
耳边:“你是人民养大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党是人民的党,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根、忘本!”他又想起神斌牺牲时的情景,在挂上泡沫枪的刹那间坠落,生命在飘
零中升华。他不清楚此刻怎么会在想起他们,是寻求一点力量,还是想从他们身上
找到答案?
不知不觉,天已放亮。沈志远刷了牙,洗过脸,喝了一杯牛奶,匆匆赶到办公
室。周立兴冲冲地哼着小曲走了进来,虽是满眼血丝,精神状态还不错。他径直走
到沈志远的面前,低声说:“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你听了一定会特别开心。”
“你小子,别神秘兮兮的,说吧。”此时,纵有大大的喜事,沈志远也难兴奋
起来。
“咱们俩一起开发的那套软件,经过我昨晚通宵调试,大功基本告成!”周立
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光盘。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沈志远举起右手,周立心领神会地举起右手,两人“啪”
地做了一个响亮的击掌。“OK!”
“不过……”周立还没说完,沈志远急不可待地说,“不过什么?”
“你别急啊,不过还需要您进行最后的技术把关!”
沈志远说:“你吓了我一跳。算我当初没看错你!”
“那是,没有你慧眼识……”“英雄”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周立马上觉得不妥,
调转话题,“那我的计算机专业可真的只能就饭吃了。等新营区一搞好,这套软件
系统就可以大派用场了。”
沈志远故作严肃地说:“说你胖还就喘起来了不是?我先试用一下,看看实际
应用效果如何。”沈志远打开手提电脑,插入光盘,开始程序安装。
沈志远看着屋内没有其他人,悄声对周立说:“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那还用说。别说是我,大队哪个干部点士不对你坚大拇指。说实话,上次你
处分我的那件事,当时确实挺想不开,后来,我越来越发现,你才是一名直正的消
防军人。”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溜须拍马了?”
“我句句都是大实话。你不来临江,我那有机会为消防部队做什么贡献啊。”
“那好。”沈志远言归正传,“我问你,永发松香厂火灾事故,你有没有对火
因产生疑问?”
“什么疑问不疑问,原因不是明摆着嘛。”周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
“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问题?”
“没有!”周立一脸的镇静。“我说沈大,现在的原因认定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何乐而不为?你反正也没有参与调查,难得糊涂啊。”
“为什么?”
“以你的性格,知道太多只会把事情处理得更坏。”
“你也这样看我?”
“大队长,你的脾气谁不知道?干起事来认真得要命,到最后还不是吃不了兜
着走?”
“那你的意思是:永发松香厂火灾原因有其它可能。”
周立一副无奈的样子,“我……我只能查出这个水平,我的业务水平只有这么
高,再说,我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记呗。”
“那我回避干什么,不就是让你们放开手脚认真查吗?”
“话是这样说,好歹我也是你培养的人。我怎么能在背后干戳你脊梁骨的事儿?”
沈志远不再为难周立,“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那我提几个问题,你回
答吧。”周立点点头。
沈志远开始发问:“第一,如果按照你们所认定的原因是锅炉发生泄露,为什
么炉壁上没有松脂混合液燃烧后的残留物?第二,如果说是由于锅炉泄漏引起的火
灾事故,那么火势的蔓延方向必然是从锅炉到进料口的方向,然而二楼火势蔓延方
向却与一楼方向完全相反,这是为什么?第三,上次我问过你,那个木棍是干什么
用的,你说是工人引火用的,那根木棍距离锅炉有十多米,它是引哪里的火呢?第
四,你帮我算一下,八十平方米的仓库,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最多可以燃烧多少
成品松香?”
“这……”周立被沈志远问得哑口无言。
沈志远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很难做,你也是为了我好,可我们是消防警
官啊,不能因为我的同学、弟弟在那里工作就可以颠倒黑白,不分是非。不管是谁,
不管他后台有多硬,我们都要以对党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做好每一件事。军装
可以不穿,但做人的本质不能变。那么多的财富不能说烧了就烧了。”
“你是说,是纵……纵火?”
“有这个可能。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放下包袱,不能再有人在这件事上犯
错误,明白吗?”沈志远把那份火灾调查报告丢回给周立,吩咐道:“你马上和市
公安局刑侦人员联系,提取那根木棍、打火机以及当天在场的四名员工的指纹,到
市公安局进行鉴定,暂时不要惊动任何人。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弟和马文才的指纹要不要提取?”
沈志远想了一下说:“沈仲卿的要提取,马文才的等下一步。”
“明白!”周立立刻按照沈志远的吩咐去做。
沈志远下定决心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吃过中午饭,沈志远驾着北京吉普,向马文才经营的荣鑫酒店赶去。门口的保
安告诉他,沈仲卿今天休息,没来上班。他又赶去沈仲卿的宿舍,在走廊外大声地
着:“仲卿,仲卿!”
门吱地一声开了,沈仲卿揉着惺忪的睡眼,伸出头来,“哥,我正想找你。上
午大队周参谋和市公安局的人刚刚来找过我提取指纹。出啥事了?”
“没啥事,程序上要求这样做。你配合就是了。”沈志远心说:周立这小子做
事还挺麻利!
“没事就好。”
“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我在车上等你。”
沈仲卿穿好衣服走下楼,沈志远问:“东西呢?我让你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
听见没有?”
沈仲卿不高兴地说:“你又要赶我走啊,那我也要跟马哥说一声。
沈志远脸一沉,“不用了。”
沈仲卿又折回房间,不一会儿,沈仲卿提着一个旅行袋走下来,满脸不快。沈
仲卿上了车,问:“你带我去哪?”
“大队。”
“去干吗?”
“别问了。”
车很快驶回大队,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沈志远倒了一杯开水给沈仲卿,又
拿出一袋饼干,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在那里继续干吗?”
“为啥?”
“松香厂的事。”
沈仲卿咽了一半的水差点喷了出来,“松香厂有啥事?不是已经认定是锅炉泄
露引起的火灾吗?”
“还没有最后认定。昨天我去了火灾现场,我初步认定是纵火。”
沈仲卿一激灵,“谁……谁说的?”
“我认为是。马文才有骗保的最大嫌疑,所以,我才把你拉回来,省得下一步
调查工作不好开展。你在那里有没发现什么可疑情况?”
“没有,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最怕把你牵扯进去。搞不好马文才跟我反目成仇。”
“你不是没有参与事故调查吗?管那么多闲事干吗。马哥对我一直挺照顾的,
而且你在临江工作,嫂子工作调动也要求他,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好歹同学一场。他也帮了不少忙,而且他在临江也算个
响当当的人物。”沈志远叹口气说。
“那你就更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吗惹火烧身。”
“我是消防大队长啊。怎么能让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你说,
六七十万的财产,说烧了就烧了?保险公司的钱也是钱啊。所以,不管多大代价,
都必须一查到底。”沈志远坚定地说。
沈仲卿打了个冷战,“如果查出来谁纵的火,会不会判刑?”
“如果保险公司赔款给马文才,一旦查出是他干的或者他指使人干的,肯定要
坐牢。”
沈仲卿一惊,“有那么严重吗?”
“那当然。如果我现在就查出是马文才纵的火,他就不至于坐牢,不过他就会
人财两空,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结果。你再仔细想想,马文才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行为?”
“没有。”
“那也是,他既然要达到骗保的目的,肯定不会轻易被我们查出来。好,不谈
这件事了,现在事情还没定论,你不要到处乱讲。你先在这住两天,等我忙完这件
事,抽空送你回家,工作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好吧。”沈仲卿怏怏不乐。
沈志远临出门时又嘱咐了一句:“你要是想起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知道了。”
吃过晚饭,沈志远脱了衣服,走进洗澡间,呆立在喷头下面,让冷水从头到脚
彻底地洗刷,像是要把所有的污垢、杂念冲洗干净。就这样站立了半个多钟头令直
到有些凉意。他随便搓了几下,擦干身子,穿好衣服从里边走出来,换了一块手机
电池,然后打开手机,拨通马文才的电话,另一端传来马文才急急的声音:“志远,
你可让我好找啊。我那件事还没办妥啊?”
“我正是为这事找你。我想现在跟你谈谈。”
“好。哪里见?”
“十分钟后你来大队门口接我。”
十分钟后,马文才开车到大队门口。沈志远上了车。马文才问:“去哪?”
“江边。”
马文才依照沈志远的意思,一直往江边的大堤上开去。到了江边,车在一块开
阔地停下来。天色黑蒙蒙的一片,江面上有点点灯火。马文才问:“这么晚了,你
找我到这干吗?”
沈志远没有直接回答,幽叹地说:“想想以前,咱俩形影不离,那段日子真让
人怀念啊!人长大了,环境变了,人也变了,真情也会随之而变。”
马文才说:“这是哪里的话,我们还不是和从前一样,只是职业不同而已。”
“但愿如此。等我告诉你一件事,恐怕你就不会这样看我了。”
“别兜圈子了,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个。”
“昨天我去了火灾现场。”
马文才极为平静,问:“有什么不妥吗?”
“通过对火场的初步勘查,我认定这起火灾是人为纵火。”
马文才一惊,“纵火?不太可能吧,我没得罪过谁呀?”
“我希望是我看错了,可这是事实。如果你没得罪过谁,那目前最大的嫌疑就
是老同学你了,你有这个动机。”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厂子烧掉?这种玩笑开不得。”
“我怎么会和你开这么大的玩笑?我是认真的。”
“如果真的有人纵火,一定要把他找到,绳之以法。”
沈志远盯了马文才一会儿,“我一定会查出这个人是谁,替你讨个说法,但我
绝不希望是你,我实在不愿意把昔日的同学送上法庭。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
或者你指使人干的?”
“志远,你怎么连这点都不相信我。凭我们多年的情谊你也该相信我。即便是
纵火,希望你尽快把认定书出了,我一样可以向保险公司索赔。”
“我没有签发,就是因为我还在乎你我之间的情谊,所以,我才约你来这里单
独谈谈。在认定书发出之前,作为你的老同学——如果你目前还这样认为的话,我
还是给你提个醒,以免步入深渊。”
马文才迷惑地问:“提醒我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你是最大的纵火嫌疑,你有骗保的动机。当然,这只是嫌
疑,在没有十足的证据之前,这只能算猜测。我提醒你,如果大队出具了火灾原因
认定书,保险公司一旦讲入理赔程序。以后查出来是你纵的火,你就构成了诈骗罪。
换句话说,你就要面临坐牢的结果。你当然希望既不用坐牢,又能拿到保险金,我
也是希望这样。但前提必须是你与纵火没任何关系。”
“你放心吧。我拥有近千万元资产,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谢谢你的提醒,不
过,你太多虑了。”
这时,沈志远手机响了,周立的电话,“报告大队长,经过市局技侦部门鉴定,
现场遗留的木棍和打火机上的指纹结果出来了。”
沈志远急问:“是谁留下的?”
周立吞吞吐吐,“不太好说。”
“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
“是,是沈仲卿的指纹,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看还是按照最初的认
定算了。”
沈志远目瞪口呆,脸色一片惨白,手机慢慢地从耳边滑下。
好久才缓过神,眼睛似有两道火光喷出,直逼马文才,怒吼道:“沈仲卿到底
参与了多少?”
“什么参与多少?”马文才问。
“别跟我装糊涂!”沈志远吼道。
马文才不动声色,“你弟负责那个厂,你直接问他不是更好?”
“你……我……我会问他的。”沈志远愤怒得有点语无论次。
“志远,我劝你别再刨根问底了。见好就收对大家都好。”
“你给我住嘴!你把我当做什么人!如果你想利用我的关系达到你个人目的,
我现在就回答你,休想!我真没想到,你马文才是这种人!”
“我就是想达到自已的目的又怎么了?谁活着能离开权、利、欲几个字,不为
这些,你活着干什么?你不插手这件事,你依旧当你的大队长,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如果你想查个水落石出的话,那么承担这种后果的,不是我,是你弟弟,你的亲弟
弟,你明白吗?”马文才索性摊牌。
“他真的参与了?!”沈志远愤努地抓起马文才的衣领,不愿发生的事情被一
一印证。“你,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畜生!”沈志远愤怒地给了马文才一个耳
光。
马文才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血丝,不紧不慢地说:“我畜生,我卑鄙,你骂得
好!你以为你高尚、连你的亲弟弟都不放过,你我的同学关系又能算得了什么?你
去问问,有多少人拿了我的黑心钱,我的钱是一分一分挣来的。别看你们外表衣冠
楚楚,实际跟我们差不了多少,衣冠禽兽。你与我们不同,因为你除了求钱之外,
还求个名,我至少不用像你们伪善地装饰自己。”
“你闭嘴!”
“我知道真话是没几个愿意听的,你不是想当正义的使者,当救世主吗?你去
啊,别以为你们这些披着合法外衣的人就清白得不得了,有多少人到我这里白吃白
拿自玩?我还要装出笑脸摇头晃尾。你们拥有的权力可以谋到钱,可我的钱,一样
可以让有权力的人拜倒在我的膝下。如果你想鱼死网破的话,你就查下去吧。”
“你威胁我?”沈志远指着马文才的鼻尖说。
“你还不够资格。话又说回来,如果你不去深究的话,我们依旧是好朋友。”
马文才换了另一种口气,“志远,别死心眼,揪住死理不放,现在人与人之间说白
了就是赤裸课的金钱关系,一点都不为过。那些坐在台上一个个表面正经清廉的官
员,在我面前不也跟条狗一样。就说你这个大队长吧,你四处望一望,还能找出第
二个像你这样的大队长吗?要房没有,要钱没有,老婆在家一个人守着空房。图个
啥?你以为领导会喜欢你这种咬着死理不放的人?不把你当做绊脚石才怪。你忘了
是怎么来临江的?能当官的,能发财的,还不都是那些成天哄着领导开心溜须拍马
的人?现在可不是以前讲奉献的社会了。”
沈志远默不作声,任马文才讲下去。他想从马文才的口中。
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颜色。马文才讲得越发起劲,“就说这件事吧,
我只不过是个受害者而已,有多少人靠这个发了财,有人还巴不得多烧两把火呢。”
沈志远鄙夷地看了马文才一眼,说:“这就是你的生意经、发财之道?”
“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可是这年头,你能做正经生意?哪个一夜成为富翁的不
是靠关系、靠权力?”马文才还要讲下去,沈志远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讲下去了。
“够了!”他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他转过身,望着滔滔的江水,心乱如麻。沉思一
阵,转回身,朝车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对马文才说:“送我回去,我们没有再谈下
去的必要了。”
马文才连忙上车,启动车子,“那……那我的事,你可要抓紧办啊。”
“等着吧。”沈志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迷上眼,向后座靠去。
马文才不知沈志远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宿舍,已近深夜。沈志远把沈仲卿从被窝里拎出来,劈头盖脸地问:“你
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纵的火?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是你干的,现
在惟一能做的就是讲明事实,争取宽大外理。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的话,那就谁也保
不了你。”
空气霎时间凝结了。沈仲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哥,你可要救我啊,是
马文才让我干的。”
事情果然朝着沈志远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他痛苦地跌坐在椅子上。责问沈
仲卿:“小时候爸怎么教育你的?你这是把自已往火炕里推啊。”
“哥,你骂我、打我吧!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全家啊!你看咱家,爸妈有病,当
初供你和嫂子读书,别说咱爸上医院看病,连药他都舍不得买。我是穷怕了,苦怕
了。本来指望你工作后家里会有转机,可你又能怎以样呢?就凭你那点工资,能支
撑这个家吗?我愿意纵火吗?我干吗放着好日子不过?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爸爸
妈妈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病下去。”沈仲卿泪如泉涌。
沈志远也是眼泪汪汪,“弟,家里是穷,可不义之财咱不能要啊。”
“如果有钱的话,我还冒这么大的风险干什么?”
沈志远一时语塞。
“哥,我求你了,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了。只要你不插手,其它的事马文才都能
搞掂。”沈仲卿央求着沈志远说。
“你已经错了,我还能让你再继续错下去吗?”
“难道你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管吗?难道你想把你的亲弟弟送到监狱里去?”
沈志远心如刀绞,“弟,如果你想让我帮你,现在你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
我。”
“你是说,让我去自首?”沈仲卿绝望地看着沈志远,沈志远点点头。
沈仲卿逐渐从悲痛中恢复平静。说道:“你别自已为是了。凭你一个大队长就
能把马文才扳倒?他在临江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行得通,你又不是不知道。据说,
松香厂还有他堂叔一股,你能查下去吗?最终结果。只会把你弟弟我查进去,让我
当替罪羊,马文才还照样当他的经理,拿他的保险金!再说了,保险公司的钱也不
是你的钱,也不是你们大队的钱,你干吗操这份闲心?”
“你听我说,你现在把情况交待清楚,能指控是马文才指使你干的,一切都好
办,你明白吗?”
“马文才会放过我吗?如果他说我是报复纵火,那我不就完了吗?”
沈志远脑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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