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萧王妃夺旗镇江城 洪秀全定鼎金陵郡
话说西洋人因洪军水师逼近,迫得举白旗迎降。陈坤书即过船与西洋人定约:
所有西洋大炮及船只枪械,都拨入洪军。订盟之后,更不能再助清国。
西洋人一概应允。钱江见水师得胜,随回营要从陆路开仗。洪天王随向钱江道
:“吾军自下宿松以来,所向披靡。今水师又经大捷,而先生无故退兵,恐三军因
此疑惧矣。”钱江道:”自追随大王以来,此心有进无退,又何必多疑。诚以用兵
固非一道。今日实不能明言,日后当自知之。”洪大王终不能释然,只不敢多问。
是时军中多不以退兵为然。纷纷议论,钱江只诈作不知。及退十余里下寨,即传令
造饭,也不发一军令。
当下这点消息,报到向荣那里,便欲领兵来追。忽又忖道:“钱江诡计极多,
恐是诱敌之举。”仍传令谨守,再派人打听钱江举动。次日,又闻洪军又起程退了。
向荣狐疑,不解其故。忽见总兵张国梁入帐。向荣道:“义儿独自到此,欲请令追
洪军耶?”张国梁道:“是也。吾军屡败,今有此机会,自不可惜过。宜速追之!
若得一大胜,犹可以固金陵也。”向荣道:“洪军自进武昌,以至今日,未常少挫。
且既得安庆,军粮亦足,乘胜之余,决无退兵之理。此是诱敌无疑,追之必中其计。”
张国梁道:“不然。今官文与胡林翼,两军会合于岳州;琦善既驻扎汴梁,亦有窥
武昌之势。洪秀全或者以武昌为根本地,将退而自保耳。”向荣沉吟未决。张国梁
又道:“彼日前不退者,以两军相持,恐元帅蹑其后也。今水师一捷,必退无疑矣。”
正说话间,忽报江忠源派人到。向荣忙请进里面,乃忠源之弟江忠淑。向荣犹未开
言,江忠淑先道:“元帅知钱江兵退否?”向荣道:“那有不知?只恐彼以退兵为
诱敌也。”说罢,并以张国梁之意告之。江忠淑道:“家兄亦听得杨秀清以武昌紧
急,飞报洪秀全,只是此次退兵,其用意究不敢决。”向荣道:“据足下之见若何?”
江忠淑道:“彼伪退而吾追之,必中其计;彼真退而吾不追,坐失此机会矣。以某
愚见,当分兵两停:若元帅自迫,张将军当驻守不动,以为后援,庶不至有大误也。
元帅以为何如?”向荣亦觉有理,方自议决。忽探子又报:洪军又起程退矣。张国
梁道:“他从缓退兵,防我追也,今当速进矣。”向荣便发令起大军赶来;令江忠
淑回报江忠源。
沿途打听,以为后应。忠淑领令自回。张国梁亦回营调兵,自为前部,以追洪
军。
且说钱江一连两天,都缓缓而退,或行或止。那日忽大集众将道:“吾之忽然
退兵者,料向荣必以我武昌紧急,赶紧回去,必领兵来追,吾好于中用计,使他堕
我之术。彼若不出,坚守旧垒,破之亦非易事。今彼中计矣。”随唤石达开道:
“兄弟以精兵二千,离此二十里,拣树木深处埋伏。向军到时,即出截之,或战或
不战,望后而退。彼必以伏兵已过,安心来追,却好中计也。”又唤陈玉成、韦昌
辉道:“汝两人各引军五千,从怀宁而出:夜行昼伏,直趋向军后路攻之。吾料向
荣谨慎,必留兵一半,驻守大营也。”又唤洪仁发、洪仁达、李昭寿、李世贤、李
开芳、林凤翔道:“嘱咐汝六人,各领兵三千,为游击之师。待石达开杀回时,向
军自知中计,必然退兵。然后沿途击之,不得有误。”各人得令而去。钱江自领郜
云官、罗亚旺几员健将,自来接应石达开。分拨既定,等候捷音。
且说向荣自从发令追赶洪军,心里犹恐中计,密令张国梁留心,沿途须侦探有
无埋伏,方好追赶;又令沿途打听大营消息。当下张国梁在前,向荣在后,并手下
数十员部将,领军数万,火速赶来。军驰马疾,如风飞电卷,约行有三十里:只见
中央一片,山势不高,直如平地;但两边林木丛杂。向军急传令,告诫前军道:
“此地正好战场,两边又好伏兵,钱江必算及此地。
须令人探视,方好前进。”话犹未了,听得林内一声炮响,现出石达开旗号。
向荣道:“不出吾所料也。”便欲驻兵不进。张国梁急来前进道:“虽有伏兵,
不满三千人,不足惧也。”元帅休再思疑。”向荣一望,果然达开那支人马,不过
二三千人上下。便从张国梁之请,奋勇直前。石达开即着与张国梁接战。不多时已
败走而去。张国梁赶来,石达开又复接战,不多时又败走而去,张国梁又赶来。向
荣听得前军得胜,心中暗喜,只是放心不下。即策马前来一看,那张国梁只是追赶,
向荣看了大惊道:“石达开退的齐整,非真败也,我中计矣。”急止张国梁勿追,
即传令回军。不提防左右连珠炮响,左有洪仁发,右有洪仁达,两军杀出。吓得向
荣心胆俱裂,顾谓左右道:“某素知钱江狡计极多,不欲出兵,今勉强赶来,竟中
他人之计矣。”即令诸将混战,分头而退,谁想后路喊声又起:石达开会同钱江,
引大队人马赶来。
向荣道:“彼众我寡,必不敌也,远退为是。”于是且战且走。逃不出十里,
又听号炮喧天,鼓角震地,天国大将李昭寿、李世贤,两军卷地而来。向荣不敢恋
战,令张国梁在前,自己在后,与诸将夺路而逃。洪军不舍,依旧分路迫赶。
向荣再跑十里,已见两支军挡住去路,现出李开芳、林凤翔旗号。向军一齐喊
叫起来。向军已心中无主,惟有奋力杀出重围。少时洪军前后皆到,反把向军困在
垓心。向军那里挡得洪军数路之兵?但见烟硝如雾,弹子如雨,枪声如雷,向荣与
诸将左冲右突,不能得脱。向荣不觉仰夭叹道:“吾死于此矣!”当下洪军人马,
渐渐逼近。犹幸向荣驭军有方,军心不至急变,惟望江忠源领兵救应而已。谁料江
军总不见到。是时洪军追到,皆大呼拿得向荣者受上赏!因此洪军人人奋勇,个个
逞强,向荣正束手无策,忽东角上鼓声大震,一彪人马杀入,乃清藩司李本仁也。
向荣大呼道:“此吾一线之生路,可急从此军杀出矣。”遂一马当先,诸军继后,
想要奋力杀出重围。谁想洪军枪弹,都望向营里打来。一颗弹子正中向荣坐马,把
向荣掀倒在地。
时洪军如铜墙铁壁,藩司李本仁人马,终不能直透进里面,倒望后而退。各军
又七零八落。向荣此时,已知救军不能得力。正在危急,守备诸应元急扶起向荣。
那马受伤已重,不能复用,诸应元即让与向荣骑坐。向荣道:“吾以屡败之将,其
死宜矣。老哥不可无马,宜速走勿恋我也。”诸应元大声道:
“今日为国大事,可死十应元,不可失一向公也。公如不允,吾将自刎矣。”
向荣闻言,即向诸应元致谢,翻身上马,奋力杀去。奈军士不敢前进。少时石达开
已自追到,向荣欲走无路,忽一支军杀入,独救向荣,乃张国梁也。
向荣心稍定,军心亦为之一振,遂复一同杀出。不及数百步,不料陈玉成、李
世贤两军,又从前面杀来。向荣叹道:“人虽不困,马亦乏矣,吾尚望偷生耶?”
说犹未了,只见东路洪军忽然自乱,纷纷走避。鼓角响处,一彪人马分开洪军、直
透重围。向荣惊喜,已认得将军旗号。但见那为首的大将,一马飞到身前,不是别
人,正是江忠源的副将鲍超也。向荣大喜,便令鲍超在前,张国梁断后,自居中,
一同杀出。鲍超马头到处,洪军皆不敢当,遂出了重围。向荣问鲍超道:“将军现
在那里?”鲍超道:“被洪军从小路杀出,大营溃败,江帅料知中汁,故差某到此。
现江帅已败走庐州去了。”向荣听了,只仰天长叹,急令三军齐望庐州奔来。行数
十里,只见洪军已远,便令人马权且扎下:人造饭,马喂料,憩了些时,然后奔去
与江军会合,酌量共保金陵,不在话下。
且说钱江全军大胜,传令军士,以穷寇勿追,暂且扎下营寨。随集诸将会议。
忽见洪天王面有忧色,不胜诧异。谭绍恍问道:“今吾军方捷,自起义以来,未见
有如此大胜者。三军皆大喜,而大王独忧何也?”天王犹未答言,钱江道:“大王
之意,吾已知之,不过以武昌虑耳。”洪天王道:“诚如先生之言。朕虽在此,甚
忧湖北。”钱江道:“大王差矣。中国已被满人统一,今日我之所得,即彼明日之
所攻。若处处为虑,则救不胜救,反自行掣肘矣。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先得建都
之坚固地,然后北伐,以复我北京,则岂特一湖北为我有那。”天王听罢,意稍释。
钱江又唤诸将道:“吾军最要者,莫如粮械。此次捷于水上,得西洋大炮六百余尊
;今又得洋枪不下二万杆,器械可不消忧虑。只粮食一道,最宜有打算。查东南各
省谷米之饶富,莫如镇江、芜湖,若得此两处,则粮械皆无忧。不知谁人愿往取之。”
说罢,石达开、陈玉成一齐应声道:“某等愿往。”钱江道:“吾大军将直趋江宁
矣!汝二人是军前不可少者,却去不得。”石达开、陈玉成二人,听罢而退。
只见林彩新进道:“某愿往。”李世贤亦称愿往。钱江大喜,即令李世贤取芜
湖,林彩新取镇江。正在分排,忽洪宣娇亦上前道:“妾父昔贩米于镇江,遂娶焉,
故妾母镇江产也。自少随母归宁,颇识路途。且妾数月不上战阵,今日见各兄立功,
其心颇痒。愿以一军随将军之后,特来请令。”钱江亦许之。遂令林、李二将,各
带精兵五千分道起程;洪宣娇亦领本部女兵而去。
话分两头。且说林彩新领兵来到镇江,便拟埋伏人药,为轰城之计。洪宣娇道
:“如此,则旷日持久矣。清军精锐,一归琦善;一归向荣。故镇江虽菁华之地,
必无重兵把守。妾不才,愿为前部攻城。如其不克,再行尊策未晚也。”林彩新素
知洪宣娇幼习枪术,能在马上转枪为左右击。且有一宗绝技,踰山上岭,矫捷异常。
部下所领女兵一千名,皆平时所训练,指挥如意。自嫁与萧朝贵之后,人皆呼为萧
王妃,或呼为萧王娘。虽在王府中,犹常与部下练习枪术,并不稍懈,故临阵未尝
一挫。当下林彩新遂令洪宣娇,进攻头阵。
只是时镇江城里,仅有参将邓万松,领兵二千把守。听得洪军已到,不觉惊道
:“我只道洪军直取金陵,不想分兵来取镇江。前者未有禀报上台,请增兵助守,
实为失算也。便令部下人马,登城守御。当有王良进道:“向荣以二十万之众,尚
不足以敌洪军,况兵微将寡之镇江乎?以某愚见,不如投降,方为上策。”邓万松
听得大怒道:“汝乱我军心耶?”命左右推出斩之。王良骂道:“我死何足惜。汝
不度德量力,眼见镇江人民性命,断送于汝手矣。”说罢,骂不绝口。邓万松置之
不理。须臾献头帐上。邓万松悔道:
“虽然杀了王良,究于军事何补。只事到如此,惟有竭力而已。”亲自从杀了
王良之后,军心甚愤,因各人皆知镇江不能与洪军对敌,又因邓万松任杀人之性,
故成出怨言。邓万松心慌,急飞报上台:催请救兵。自己权为一时撑支之计。谁想
洪军又如排山倒海攻来。清军本无心抵敌,只逼于万松之命,勉强施放枪炮,在城
上,故皆击不着洪军的要害。萧王妃看得亲切,又见本军攻城,甚为得手,遂唤左
右道:“你看我击城上带顶子指挥军士的人!”左右还未深信。果然枪声响处,城
上一将应声而倒,乃都司李守义也。清军大呼道:“彼军有此能将,吾安能抵敌那!”
都一声溃散。萧王妃就军中夺了司令旗,从马上跃起,早登在城垣之上,城上清兵
倒吓一跳。那时清兵心里,一来怨恨邓万松;二来萧王妃击死李守义,已呼他作神
枪手女将军。当下见萧王妃登城,那有不惊。萧王妃即势手刃数人。并大呼道:
“我已登城矣!三军速进。”洪军只是一声得令,都撑附登城。清兵不敢阻挡。一
面开城门迎林彩新进去。城内一时慌乱,都归咎邓万松,不从王良之谏。清军更有
的呼道:“不杀邓万松,无以谢洪军。”遂一齐拥入营里,要来寻杀邓万松。那邓
万松初见城池失守,正要逃遁,今又见军心大乱,便易服从帐后逃出。清军进帐里
时,不见邓万松,亦从帐后追出来。万松见追得紧急,急躲入一处民家。那民家是
姓李的,名唤化龙。见了万松,方自怒从心起!不料邓万松先自说道:“我本城知
府也。汝能救我,我能福汝。”李化龙道:“汝即邓万松那?”汝之罪恶滔天,犹
未知那?身膺民长,不识时事,祸全城百姓者汝也;汝不能自保,尚能福人耶?”
急拔了一柄明晃晃的利剑出来。邓万松已知不是头路,方欲退时,恰又追兵寻到,
不由分说,遂把邓万松剁成肉泥。即拿那个人头来谒林彩新道:“抵拒天兵者,只
邓万松一人之意。今人民已代将军讨之矣。”林彩新闻报大喜,一一安慰各军民,
并重赏李化龙。
恃外皆招降之。即查点仓库,得粮食无数。乃出榜安民。把萧王妃如何攻城,
如何斩将,随把捷音报知夭王。休兵三日,然后请令会兵,由镇江直趋金陵。
当下洪天王接得林彩新捷报,钱江道:“彼请令由镇江会趋金陵,亦是一策。
但兵力太弱,恐无济矣。便令范连德、罗亚旺领兵五千人,往助林彩新去。后又报
李世贤已平定芜湖。原来李世贤带兵到芜湖,并不用交战,城内自己献出城池了。
实是官民投降的本心。钱江见两处俱已平定,遂并力进攻金陵。早有细作报知清营。
江忠源问向荣道:“洪军势大,将如之何?”向荣道:“庐州城池失守,岂为
善策。今虽筹辨防务,亦有名无实耳。陆建瀛无用之辈,断不能济事。
吾两人一同退保金陵,未审尊意若何?”江忠源道:“此言甚善。但弟为安徽
巡抚,今安庆失陷久矣,弟有失地之罪,应为恢复之谋。弟意欲引驻兵于桐州。若
洪军大举入金陵,则弟当由桐城进窥安庆,以扰其后,亦得以稍助元帅也。”向荣
道:“此计甚妙。昔日洪军得以长趋直进者,以无后顾之患耳。若得足下从后蹑之,
彼亦不能尽其兵力也。趁今洪军未至,就请速行为是。”江忠源听罢,便请领兵西
行,望桐城闸而去。向荣白领本军往金陵进发,不在话下。
且说钱江既定计进窥金陵,就令大军以三之二起程,以三之一为驻守,并请洪
大王与韦昌辉、李昭寿及大小将校三十余员,领兵驻守。钱江自与诸将起行。濒行
时,天王谓钱江道:“今吾军新旧二十余万,而留守之兵,乃至七万有余,究是何
意?”钱江道:“大王未细思事耳。吾料江、向二人,必有一人留驻安徽境外,扰
吾后路,以为复安庆之计;若安徽得而复失,则吾军消息隔绝,不特金陵一路,不
能成功,恐武昌之危更急矣。一着之差,则全局俱败。故不能不固守一带。”天王
听罢大悟,便又说道:“如此朕亦愿身当前敌,以励将士,不愿徒享安闲,以徒劳
诸将士也。”钱江道:“如此亦好。但万乘之君,不临险地;以其为全国所系命故
耳。今大王要先去,请即随后继进可也。”天王从之,便以北王韦昌辉代领驻兵镇
守。忽探马回报道:“江忠源已领兵复人桐城去了。”洪天王叹道:“果不出钱先
生之料也。彼直欲授桐城,窥安庆,以扰吾后路矣。”即嘱咐韦昌辉小心防守。钱
江道:“今日局面,又颇不同了。非以战为守不可。”便一面飞报黄文金:
如江忠源攻潜山,则韦昌辉助之;如其两下,则黄文金慑之,互相环应。分拨
既定,即以陈玉成为先锋,李世贤副之。洪大军十五万,直取金陵。并令陈坤书,
以水师由新州直下七里州,水陆并进。大军起程时,忽一人直到军前要见洪大王。
众问之,乃南王冯云山之子冯兆炳也。天王听得,忙令唤入相见。天王见了,又忆
起云山,不禁泪下。徐道:“自南王薨后,其家属渺无音耗。今得其子一见,亦云
幸矣。冯兆炳道:“自从家父入广西起事,余即隐居不出;奈为仇家所侦,致被暴
官肆逆,故逃至此。今坟墓已被清兵发掘去了。”说罢大哭。洪天王道:“吾兵所
到之处,一草一本,不敢毁伤。
今彼如此残忍耶?”各人听了,亦为之愤恨。钱江道:“广东现在景象,究竟
若何?”冯兆炳道:“有陈开佛山起事:用经堂寺能禅师为军师,聚众数十万。惜
无纪律,又好杀戮,故乡团均与为难。恐亦不能持久也。”钱江闻而叹道:“陈开
固人杰。惜不听仆言,乃至于此。”天王便问何故?钱江便把从前在广东充发时,
一路上与陈开问答的话,一一说知天王。天王道:”迄今派人相助他们何如?”钱
江道:“用兵如奕棋,一着之差,则全局皆乱矣,必不能以药救也。然陈开非背某
言者,必聚众过多,不能久持耳。今失一大机会,甚可惜也。”天王听罢,亦为叹
息。令冯兆炳回安庆,助韦昌辉驻守,立令大军人速起程。一路行来,秋毫无犯,
直抵金陵。钱江大喜道:
“一路并无守御,陆建瀛真木偶。清廷用此人总督两江,安得不败乎!吾此次
缓缓行青,惧彼以逸待劳,为害不浅。今若此,真出吾意料之外矣。”乃令押张彦
良来,令之回金陵。行时嘱道:“吾念陆建瀛一路不设守备,故放汝回去。汝归语
建瀛:吾于金陵已伏十万大兵。若不以金陵相送,城破兵临之时,必不相饶矣。”
彦良拜谢而去。天王便欲立攻金陵。钱江道:“金陵坚固,与别处不同,务宜谨慎。
盖大事成败,在此一举矣。”便在仪风门外,筑栅垒三十六座:就架起所得西洋大
炮,准备攻城;另筑各营,都用水墙遮蔽,又顶通水道,以防断水;又令大张声势,
遍村旌旗,以惊动城里人心。
连营数十里,夜里灯火光耀,如同白日。钱江复对天王奏道:“向荣驻军上流,
须遣一能事者压之,吾方好专事于金陵也。”即令李世贤,以一军阻绝向荣来路。
钱江又道:“太平府为金陵屏护,此城守兵不多,吾得之则破金陵更易矣。”便令
石达开往取太平府。石达开道:“太平府在吾掌中。但兵多则指日可下,兵少则稍
费时日耳。”天王使问需兵数多少?达开道:“五千不多,二千不少。”天王听罢,
心中猜疑,钱江道:“当以五千与之。翼王必有主意。两日内必有捷音报到矣。”
天王从之。众将以取一太平府,用兵五千,皆以为非。达开诈作不问。即令军士,
皆加一借旗帜,立刻起程,速趋太平府。
那时太平清知府李思齐,不意石达开骤至,一惊非小;金陵又无救兵,又听得
洪军势大,一时手足无措。计点城内残弱兵士,只二三千人,急登城楼一望,见石
军云屯风卷,计其应旗,足有十万兵之数。登时吓得胆破,面色青黄,大叫一声,
倒在城上面死。城内清兵,一时慌乱。石达开情知城中有变,乘势攻之。城内清兵
不能抵敌,只得开城投降。达开取了太平府,一时捷音报到天王帐里,前后不过二
十四个时辰。众人听了皆为失色。少时达开部署已定,回见天王。无王问以多取之
故?达开道:“吾军行时,已听得清知府李思齐递禀请开缺去位,势吓之,敌易取
也。”天王道:“众人皆疑贤弟,惟先生独信之耳。”钱江道:“太平府已定,吾
有一计,可以助攻金陵也。”便附耳向石达开,说称如此如此。达开会意,即回转
太平府。立下一令:诡称寺僧泄漏军情,要尽把僧人驱逐;如三天之内,不逃出境
外者,当治以死罪。于是僧人纷纷逃走。达开大喜,就以本军一千人,亦扮作僧人
逃走。是时僧人无处可逃,只有金陵最近,皆望金陵而来。石军所扮的僧人,亦望
金陵而来。清军原重佛教,故最重僧人。那陆建瀛又最好佛的,听得僧人逃来,皆
令开门纳入。无奈僧人来的源源不绝。陆建瀛深恐僧人被害,即令开门,一概接进。
因此石达开所扮的军士,已全数藏在城里。
次日天未大明,忽报石达开全军到了,陆建瀛急令闭门守御。一时警报四到:
东路林彩新攻来,南路石达开攻来。陆建瀛手足无措,急差人到向荣处求救。城里
人心惶乱。那石军所扮的和尚,又在城里呼天叫地,摇动人心。
忽然哄的响的一声,西城崩陷数十丈。却是钱江预挖地道,埋药发炸起来,守
城清兵一齐逃窜,都望第二重城守奔来。林彩新、石达开两路,一并奋力齐攻,已
攻进第二重城里去。那金陵城池坚固,自第一重城隔第二重城相去十余里。石达开
下令:奋力追赶,休叫清兵在第二重城,得完守备。第一重城里沿途备铺户,皆香
花供迎洪军。那时署将军都兴阿,见人心已失,陆建瀛又不济事,只得率旗兵登城
守御。谁知林、石两军,已直趋内城。军士打着洪军的旗号,由西路而至,把城他
围得水泄不通。陆建瀛在只衙里念佛,日望向荣救兵不至。谁想向荣接得取救文书,
恐带兵进城,其势愈孤,且使洪军毫无内顾之忧,实非良策。故先把此意复知陆建
瀛。随令兵望洪军大营攻去。不料几番冲突,都被李世贤阻当,不能得进。李世贤
又因得了钱江的将令,只图把守险要,并不出战。向荣无法,乃仰天叹道:“彼智
在吾先也。”乃差人报知陆建瀛。那时向荣营里,凡接求救的文书,雪片相似,向
荣进退两难。钱江仍恐李世贤有失,再拨精兵五千,前来助守。向荣知不能济事。
是时金陵城里,家家惊惶,闭门不出,已有十余日。那日挨到夜分,只见一般
和尚数千百名,披袈裟,执度牒,在南门城里,作惊惶逃窜之状。都统富明阿方用
好言劝慰,不提防石达开攻城紧急之时,看看城已近陷,城内和尚,忽然拔出短枪,
出其不意,杀散守城兵士,放开城门,引石军进来。
富明阿大惊,领残败兵士,策马而逃。石达开急令道:“宜蹑后追之。若被他
再进第三重城,则更费时日矣。”果然军士一声得令,奋勇来迫。富明阿奔近第三
重城时,闭门已不及了,竞被石军乘势猛扑进去。陆建瀛知不能挽救,急弃城而遁,
众官吏逃走一空。洪军遂进了金陵。管教:
剧战三年,先定偏安之局;戡定半壁,复回正统之基。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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