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为什么用‘可惜’这个词呢?旅游业带动那里的经济发展,难道不好吗?”
我有意问道。
闻屿怔怔地望了我一眼,似乎含着嘲笑的口吻说:“我欣赏毫不做作的东西,
天然之美。”
“你的意思是旅游业是个做作的行业?”
“说得很好。”
“所以,你总是赶在旅游业之前,去一些闭塞而险峻的地方拍摄。”
“是这样。”他浅浅地一笑。
我突然觉得涌起一股反感又可笑的感觉,也许是对闻屿固有的判断在作怪,我
总以为他的笑容里隐藏着不可告人的意思。试想一下他的恃才自傲,又放荡不羁,
再加上如此一副叫女人陶醉的长相,和如今这个浮躁不堪的社会,就算真的想深刻,
也早被身边的浮华融解了。
我几乎忍不住想讽刺说:“那你欣赏你自己吗?毫不做作的东西似乎都不够漂
亮。”但我还是努力将这话咽了回去。
“遇到过危险吗?”我问。
“常有。”
“比如说呢?”
他随意地陷在沙发里,僵持了一会儿,将茶几上的那本摄影画册推到我的跟前,
说:“里面提到了一些。”
我用手指轻轻地敲击了几下画册,以示接受:“那么,是什么信念支持你为了
拍摄一次次去冒险呢?”
“确切地说是想死的信念。”他玩世不恭地说着,然后呵呵地笑起来。
“这话听起来不太真诚,是吧?”我又一次觉得受了他的愚弄。
“你觉得怎样回答才算是真诚?我们可以重来。”他说。
我静静坐了一两秒钟,咽了一口唾沫,尽力将升腾起来的厌恶压下来,然后起
身说:“好吧,今天就不打扰你了。”
“没关系。”他淡淡地笑着,也站起来,放松地捋着头发。
我用了最后一点忍耐,礼貌地和他握手告别。
闻屿猛然记起什么,对我说:“对了,麦小姐,有点东西你该拿去,放在我这
儿好些日子了。”
“什么?”我惊讶地问,我一点不记得和这个叫闻屿的男人在此之前有过任何
交往。
“稍等片刻。”他说着,走进房间,几分钟后出来,递给我一个影楼专用的彩
色信封。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竟是三个月前没有拍完的那半套婚纱照片,画面中那件
为结婚千挑万选又精工细做的大红缎子旗袍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只感到头晕
目眩,浑身也泛起难以自持的厌烦和燥热。
“拍得不算烂,你不想要了吗?”那跳跃的语气使我仿佛觉得从他嘴里出来的
每一个音符都在嘲笑我。
我掩饰不住恼羞地质问道:“这些照片怎么会在你这里?”
“一个意外。”他耸了耸肩膀说。
“那是你的影楼?”
“不是,朋友的。”
“明白了,谢谢。”我自嘲而安静地说完,将信封放进背包里,立即走了。
事实上,我几乎愤愤地逃离了那幢叫我厌倦的小木楼,除了耳边响亮的脚步声,
视觉中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像那个阴沉郁闷的天空,苍白又混沌,而记忆却被那些
照片挑拨,色彩斑斓地活跃起来。
经历了大学和读研时两段筋疲力尽的感情之后,我以为我差一点就找到那种平
凡而神圣的幸福了,也许只是我自欺欺人的认识罢了,也许自始至终我不过是那场
闹剧里的小丑,谁知道林祖希在临阵脱逃前,是不是真的想过和我步入婚姻殿堂呢?
我走进某个大型电子市场的时候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复杂的迷宫样的商场结构,
川流不息的人群,喧闹嘈杂的声音,荧光闪烁的电子屏幕,像风暴一样袭来,让我
无处躲藏,于是几乎不作判断地进了离我最近的一家相对安静的门面。
“小姐,想买笔记本吗?”一个声音老成浑厚,长相却颇为稚气而阳光的男人
迎了上来。
“嗯,看看。”我随意地回答。
“你是做何之用?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做个参考。”他说。
“谢谢,不用。”我淡漠地拒绝了,我不太喜欢这种殷勤,叫人觉得黏腻又不
可信。
我独自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并没有特别的发现,便依照心中的价位和之前收集
的有关笔记本的资料,选定了某个品牌的某个系列的产品。一位女士立即去不远的
仓库取来了我要的东西,拆了整齐服帖的封条,接上电源,让我尽情地检验。我也
装腔作势地问了一些冒充内行的问题,她一一给了我满意的解答。
“好吧,就这台了。”我放心地说。
女人便麻利地安装起笔记本启动、运转需要的程序来。
“等一下,这台机子你最好别要。”刚才那个男人走过来对我说。
“为什么?”我转过脸问他的时候,瞟见那个女人的白眼,那种无奈而厌恶的
意味。
“我看了编号,这台笔记本是昨天另一位客户刚换回来的,硬盘有点缺陷。”
他似乎诚恳地说。
“什么缺陷?”
“运行的时候有‘咔咔’的声音,这儿比较吵,听不出来,安静的时候会很明
显,当然这应该属于正常现象,但我们希望客户能得到最好最满意的产品。”他说
完了,拧了拧眉毛,一种很轻松的表情。
我一时无语,有点气愤商场的信誉,却也突然间感动起来,对他温和而善意地
笑了笑,说:“谢谢,那就有劳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